三位年輕精靈對於這場賭局的結果感到相當失望,別說要讓那個白髮老酒鬼的雙腳離開腳印了,除了奈莎和勒維的火魔法之外,他們根本連赫爾都碰不到。
由於結果非常的明顯,康費里恩請埃爾隆帶奈莎回去幫忙收捨她和艾爾瓦所需要的行李,以便儘快在今晚就動身出發。康費里恩表示有事要告訴勒維和艾爾瓦,所以自己將艾爾瓦帶進了精靈樹屋,而請梅格林將勒維帶進了另一間精靈樹屋。
等其他的精靈都離開了以後,赫爾伸了伸懶腰,向身後不遠處的樹上瞄了一眼,說道:「樹上的朋友是泰瑟爾山來的吧?在樹上蹲了那麼久一定很累了,可以下來休息一下了。」
一位白袍精靈輕輕從樹上一躍而下,臉上帶著些許詫異,盯著赫爾看了一會兒,接著說道:「以閣下的這等身手,看起來實在不像是年邁的精靈啊!難道你真的是闇精靈?」他覺得自己隱藏得很好,沒想到還是被這個白髮老酒鬼給發現了。
「唷-!是『泰瑟爾山的活金礦』蘇利安先生啊!原來是有你在暗中保護,難怪亞拉芬維敢這麼放心的把聖劍交給還沒成年的精靈小鬼。」
剛鐸當然知道自己應該要幫忙守護聖劍,不過安瓦曼尼大人可沒提過這件事,他只是要求自己要暗中保護那位剛剛才晉昇為侍劍使徒的小鬼,但自己沒興趣也沒必要向眼前的這傢伙解釋。接著眉頭一皺,問道:「什麼『活金礦』?」眾所週知,矮人是亞坦尼斯大陸上最傑出的礦工,所以在精靈族的語言中,「礦」字通常帶有嘲諷、眨損的意味。
「你們家老大艾魯(註一)向來不喜歡亞拉芬維,這是全亞坦尼斯大陸都知道的事,」赫爾說:「從前那個偉大的艾羅斯聖殿早就沒落了,現在大概只剩你們這些使徒們自己還認為聖殿在百年前的重生戰中拯救了亞坦尼斯大陸。如今,大陸上的住民們寧願把錢拿去競技場下注也不願意捐給聖殿。總算艾魯懂得巴結國王,國王每年給艾魯的捐助仍足以讓聖殿繼續維持運作,但那傢伙可不會這麼好心把錢分給他的眼中釘亞拉芬維,我想泰瑟爾應該是全大陸唯一拿不到費諾資助的聖堂。為了能讓聖堂維持繼續運作,只好派你出去出幫忙執行秘密任務,賺外快來籌措經費。」
「所以,」赫爾接著不懷好意地看了剛鐸一眼:「身為泰瑟爾聖堂主要經費來源的你,不是『活金礦』是什麼?」
「費諾向來非常倚重安瓦曼尼大人和泰瑟爾聖堂。你酒喝多了發酒瘋喜歡亂說話我沒意見,但別給聖殿亂編故事。」剛鐸雖然嘴上否認,但其實對這個老酒鬼竟然知道這麼多大感驚訝,不禁暗自決定要好好的調查一下,看看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來歷。
赫爾對剛鐸的話不置可否,一面轉身離去一面說道:「接下來我會平安地將那幾個小鬼帶去歐費爾那裡,你在跟丟了我們之後…」
「你可真有自信,」剛鐸不以為然地說:「不過我不會跟丟的。」
「…最好立即回泰瑟爾山去。」彷彿沒聽見剛鐸的話似的,赫爾自顧自地把話說完。
「哦?憑什麼你會覺得我應該要聽你的?」
「你當然不需要聽我的,『活金礦』先生。」赫爾回頭對剛鐸說:「只不過,聽說艾魯那傢伙,老早就想把亞拉芬維手中的聖劍討回去,只可惜一直找不到什麼名正言順的好理由,所以亞拉芬維也就一直沒讓他得逞。但是現在他擺明了,寧願讓還沒長大的小鬼把這兩柄劍帶走也不肯交給艾魯。如果你覺得對亞拉芬維這樣的公然挑釁,艾魯會突然轉性,變得心胸寬大到不把亞拉芬維趕出泰瑟爾山的話,那你還不如去相信矮人其實都會施展魔法…」
「屆時泰瑟爾山可能免不了會有一場大戰…」赫爾饒有深意地看了剛鐸一眼:「我只是覺得『活金礦』先生應該會想回去幫忙才是…」
進入樹屋後的梅格林見勒維一臉沮喪,問道:「怎麼了嗎?卡耐利爾先生?」
「哦,沒什麼…」勒維有氣無力地回答。原本以為自己應該有機會能讓索利恩先生至少移動一下腳步的,沒想到自己不但失敗了,而且竟然連對方的衣角都摸不到,這讓勒維的自信心大受打擊。雖然如果能帶著「小林德爾」的話,情況可能會有所不同,但老實說,對此勒維是一點把握也沒有。想到這裡,勒維也再次提醒自己,等一下要記得找昂凱利先生取回「小林德爾」。
「別沮喪,卡耐利爾先生。」看出了勒維的心事,梅格林說:「我聽昂凱利老師說,索利恩先生在之前曾是非常優秀而且戰技高超的傭兵,連昂凱利老師都自認不是他的對手,卡耐利爾先生年紀尚輕,這一次無法勝過索利恩先生其實並不算什麼的。」
「是嗎?」勒維沮喪的心情並沒有因為梅格林的鼓勵而好轉。
「其實你有很不錯的魔法天賦,我相信日後你一定能成為一位很厲害的艾羅斯使徒。」
「我?我的魔法天賦…?」自己昨晚雖然在紅木平台上成功地施展了「火焰波」魔法,但那其實是靠「小葛瑞德」幫的忙。事實上,如果沒有「小葛瑞德」的幫助,自己連個小小的「引火術」都施展不出來。但勒維並不確定康姆卡森先生知不知道「自己不能施展魔法」這件事情,所以一時之間不曉得該如何回答。
「是的,」梅格林續道:「昨晚讓受試者練習『引火術』的紅木平台,表面經過特殊的魔法處理,很容易被火系魔法點燃。相信你注意到了,昨晚有不少受試者,在施展『引火術』來點燃石鍋內的火種時,同時也讓紅木平台著了火,那是因為他們還不能很精準地控制魔法力量的緣故。」
「而你,昨晚施展的是難度及破壞力都比『引火術』要高得多的『火焰波』,將放在紅木平台上的石鍋劈成兩半的同時,卻完全沒讓紅木平台著火,顯見你對魔法的控制能力十分卓越,和受過專業訓練的魔法師比起來毫不遜色。」
關於這一點,勒維倒是並不太覺得意外:不論是依靠「小葛瑞德」或是「小林德爾」施法,自己向來都是得心應手的。自己只有唯一一次不是依靠它們施展魔法的經驗,那就是在尼姆那裡使用飛行術卷軸,而那次的結果並不是很好。「所以,應該接受康姆卡森先生『魔法控制能力十分卓越』的讚美的,應該是那兩柄聖劍而不是自己吧。」勒維心想。
「哦,對了,這裡還有件東西要交給你,卡耐利爾先生。」梅格林一面伸手入懷一面說:「這是你父親請安瓦曼尼先生代為保管的。」
勒維發現梅格林從懷中取出的,是一只橙色的牧羊哨,那是自己用來訓練指揮「瑪格羅」幫忙牧羊的工具,不知道父親的用意是什麼,不過總之自己是不可能再回去牧羊的。
「你的父親要我們轉告你:『如果你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地方,就帶著這只牧羊哨,回吉爾達斯牧場去找他』。」梅格林說。
康費里恩帶著滿臉懊惱不服氣的艾爾瓦進入自己的精靈樹屋。
「我有樣東西要給你,艾爾瓦。」康費里恩說,接著從懷裡拿出一條項鍊。
艾爾瓦望著項鍊,不由得一愣,不明白康費里恩為什麼要送這個給自己,自己其實比較想要劍或弓箭,尤其最好是可以一箭射穿赫爾那張臭臉的弓箭。
康費里恩輕輕地為艾爾瓦戴上項項鍊。艾爾瓦注意到項鍊的墜子是個和自己姆指指甲大小差不多的銀色長方體,看起來像是本小小的書。
「這是一個很特別的魔法物品。」康費里恩說。
「哦?」艾爾瓦其實很喜歡康費里恩製作的魔法物品,尤其是他送給自己的戰鬥魔偶「費葛爾芬」。可惜這個自己一直隨身攜帶的魔偶,己經被討厭鬼阿姆魯給燒壞了,自己沒能好好保護愛惜它,所以也不好意思找康費里恩幫忙修理,但艾爾瓦決定以後一定要自己想辦法修好它。
「要使用它的話,你需要唸啟用它的咒語。咒語是『暱幅』(註二)。若是要將它收起來的話也需要咒語,收起它的咒語是『催爾克』(註三)。」
艾爾瓦望向康費里恩,後者以眼神鼓勵他試試看,於是艾爾瓦低頭望向自己胸前的銀色小墜子,輕輕地說:「暱幅…」
突然間,那個銀色小墜子像是真的書一樣打開來,從打開的地方透出一股淡淡的光暈,光暈在艾爾瓦胸前約一個手肘距離的地方匯集,形成了一本顏色像是老樹皮,看起來十分古老的線裝書。書的封面週圍是許多奇怪符號形成的花紋邊框,中間則是一隻羽毛筆在一張羊皮紙上書寫的圖案。
「哇!」艾爾瓦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嚇了一跳,不由得叫了出來。
「你可以試著伸手過去打開它。」康費里恩說。
「啊?」艾爾瓦不知道康費里恩為什麼這麼說,因為眼前這本古書看起來只是光形成的影像,並不是真的書。
康費里恩沒再說什麼,只是微笑地點點頭。於是艾爾瓦只好硬著頭皮伸出左手,去打開那本光暈形成的古書。
說也奇怪,雖然自己覺得什麼也沒摸到,但那本書竟然還真的被打開了,書的內頁看起來同樣十分的古老,書頁的邊緣破舊而且己經泛黃,但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不一會兒,左邊書頁的左上角出現了一個小小的、風吹起一片樹頁的圖案,接著在圖案的下方出現了一個浮在空中的羽毛的圖案,羽毛圖案的旁邊同時也浮現出一行字。
看到這裡,原本一直覺得很有趣的艾爾瓦突然臉色一沈,接著對康費里恩翻了翻白眼,說道:「哇!這真是太棒了!這本書對我真是太有用了!因為我半個精靈文都認不得!」
「你不需要會認識字的,親愛的艾爾瓦。」康費里恩微微一笑,說道:「你可以試著摸摸看那些字。」
艾爾瓦嘟著嘴,不情願地將左手伸過去觸摸書上的字,結果在碰到字的同時,腦中突然浮現出一個輕柔的聲音說道:「『外爾瑟猛』,飄浮術咒語…」受到驚嚇的艾爾瓦連忙將手抽了回來,腦中的聲音也跟著因此中斷。
「這個墜子有個名稱,叫做『法師手札』,它可以教你學習魔法,當然,如果你願意的話,你也可以用它來學習精靈文。我想,如果你也能學會魔法,那以後阿姆魯就不能再像那樣欺負你了。」
「可是…」雖然艾爾瓦其實也對神奇的魔法很感興趣,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喜歡魔法。「我不想成為魔法師,我想成為像『費葛爾芬.米里歐』一樣偉大的『艾羅斯侍劍使徒』…」
「我知道,」康費里恩說:「不過我想,以後你會了解,一個真心喜歡你的精靈,喜歡的會是真正的你,而不需要你把自己變成她喜歡的樣子。」
「啊?什麼?」艾爾瓦臉一紅,像是偷偷做了什麼壞事被抓到的、犯了錯的小孩。
「噢,抱歉,我想我扯得太遠了。」發現艾爾瓦尷尬而困窘的表情,康費里恩驚覺自己似乎說得太多了,忙道:「就算你以後想為成『艾羅斯侍劍使徒』,學習魔法對你仍然很有幫助,像勒維就用治療術救了你,火系魔法也能幫助他攻擊赫爾…」
聽到勒維的名字,艾爾瓦皺了皺眉頭,雖然他救了自己,但自己真的不喜歡那傢伙,而且他竟然連赫爾那個爛酒鬼都贏不了,簡直丟光了艾羅斯聖殿的臉,他應該是史上最弱的艾羅斯使徒吧,說不定根本就是個冒牌貨,搞不好隨便找個只會打鐵的矮人都可以贏過他…
「而且,你知道嗎?」康費里恩繼續說道:「必須要有足夠的魔法天賦,才能成功地啟用『法師手札』,而且,在它第一次被啟用之後,就只有它的啟用者能夠再次使用它了。所以,從現在開始,只有你能使用它,也就是說,它現在是你專屬的『法師手札』了。」
艾爾瓦一愣,這才了解康費里恩顯然是專門為了自己製作了這個特別的魔法物品。仔細回想起來,康費里恩對自己的好,其實不下於埃爾隆和奈莎。
想到這裡,艾爾瓦不由得紅了眼眶,一把抱住康費里恩:「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光影形成的古書於是穿過了康費里恩,跑到了他的身後。
「因為你是個很特別的好孩子啊,艾爾瓦…」其實康費里恩自己也不是很確定為什麼特別喜歡這個孩子。不過,這孩子給自己的感覺,就像是多年前父親口中的赫爾。當年父親幫助了許多需要幫助的青少年,而其中他最喜歡的就是赫爾了。不可否認,幫助艾爾瓦的確會讓自己想起父親,也許這也是自己緬懷父親的一種方式吧。
康費里恩接著溫柔地對艾爾瓦說:「你知道嗎?根據我的觀察,你有很棒的魔法天賦,而你剛剛成功地開啟『法師手札』也證明了這一點。事實上,你的魔法資質比我所教過的任何一位學生都還要更好,而且,從學習弓箭技巧這件事情上,可以看出你對事情的認真和執著。我相信只要假以時日,你一定會成為一位了不起的精靈的。」
當晚,天空下起了細雨,康費里恩為三位年輕精靈施展「斥水術」以防止他們被雨淋濕。赫爾則是站在紅木平台旁,望著夜空發呆。
見到赫爾呆呆地站著淋雨,勒維轉向康費里恩,只見後者苦笑地搖了搖頭,示意勒維不必理他。接著康費里恩和埃爾隆各自抱了抱奈莎和艾爾瓦,要他們好好照顧自己。康費里恩接著將「小林德爾」還給勒維,為自己藏劍的舉動向他道歉,同時也要他聽赫爾的話,並把握機會向他學習戰鬥和魔法的技巧。康費里恩雖然也想向奈莎和艾爾瓦交待一樣的事,但估計只會激怒他們而不會有其他實質的效果,所以只好作罷。
接著康費里恩告訴赫爾該出發了,赫爾微一點頭之後,便自顧自地走了,康費里恩連忙要三位年輕的精靈趕快跟上。等他們都走遠了之後,康費里恩轉頭對埃爾隆說:「此地已不宜久留,我們也該出發了。」
一路上,三位年輕的精靈靜靜地跟著赫爾,什麼也沒說。
由於那個牧羊哨的關係,勒維想起了「瑪格羅」,所以心情有點低落,整個腦袋空盪盪的,有點像是前去找尋尼姆時,在泰瑟爾山上迷路時的那種感覺。艾爾瓦則是走在勒維的後面,每隔一小段時間,就會伸手入懷,偷偷摸一下康費里恩送給他的「法師手札」,想著總有一天,自己一定要擊敗眼前這兩個討人厭的傢伙,啊!也一定要好好的教訓討厭鬼阿姆魯!
至於奈莎,心裡則是一直想著剛剛回去收拾行李時,埃爾隆告訴她的話:「殺死妳雙親的是使用魔法的盜賊,不是魔法,所以其實妳不需要這麼贈恨魔法。」「歐費爾據信是亞坦尼斯大陸上最厲害的魔法師,說不定他會有辦法治好艾爾瓦的手。」希望歐費爾真的可以治好艾爾瓦。
不久之後,雨勢愈來愈大,赫爾很快地將三位年輕精靈帶來到一個山洞之前。
「今晚我們在這裡過夜。」赫爾說。
「這裡?這個山洞?」艾爾瓦語帶諷刺地說道:「我本來一直以為你是闇精靈的耶,沒想到原來你是矮人啊!只有矮人才喜歡睡在山洞裡吧?我是精靈!要睡在樹上!」
「好啊…」赫爾聳聳肩,續道:「如果你找得到樹的話。」
三位年輕的精靈四處張望,舉目只見滂沱的大雨,朦朧之中四週似乎的確一棵樹都沒有,所以只好妥協。
三位精靈跟著赫爾進入了這個山洞,在他們來得及有任何動作之前,赫爾便暗中施法讓他們迅速入睡,以確保他們能獲得充份的休息。因為赫爾知道自己必須讓明天的他們處於最佳的狀態。
「好好的休息吧,小鬼們。天亮之後的活動會非常的精彩哦!」望著沈沈睡去的精靈們,赫爾說:「歡迎來到殘酷的亞坦尼斯大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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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一:指當今艾羅斯聖殿的「費諾」(最高領導者)艾魯莫里安.伊利魯道。
註二:暱幅(nif),開啟法師手札的咒語。
註二:催爾克(trelk),收起法師手札的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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