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回答黑鴉自然不會感到意外,之前喬凡尼就曾提醒他說要避免魔法師身分為人所知而被迫勞動,再加上又從班維夫那裡得知喬凡尼在醫治受戾氣感染的人,還推斷不出這個理由才奇怪,因此他只是想把這當成後續問題的開場,讓對話不要變得突兀而被喬凡尼察覺他的本意,「徵召醫者嗎?但不是說『永劫罪孽』並沒有帶來什麼影響,生活還過得挺安穩的?」
「哎,好吧,名義上的徵召,其實我自己也對他們提出的請求很感興趣,他們想要我嘗試治療受到戾氣感染的人。」喬凡尼道出了黑鴉已知的情報,令後者知道果然只是他沒有問而不是什麼秘密。
「真的有可能治療嗎?我在『天神聯合』的時候,聽到的都是絕對沒辦法救治,只有盡早給魔人一個解脫而已。」
「從目前的研究來說,沒辦法吧。」喬凡尼回答得非常乾脆,僅是聳了聳肩,「該怎樣說明呢?有點像是我們不會稱瘋子是病人,受到戾氣感染的人在表現上也有點像瘋子,失去理性般攻擊眼前一切的人類,可兩者不同的有幾點,受戾氣感染的人會雙眼充血,似乎沒有痛覺,傷口的結疤速度比一般人快上許多,這種身體的改變在某個程度上來說也可以稱之為疾病,因此才有研究以及治療的價值。」
「原來從醫者的角度可以這樣分析啊……」黑鴉誠實地道出自己的感想,畢竟魔人是由人變成,正因為「曾經」是人所以才會帶來巨大的威脅,唯有認定無法拯救才能夠比較心安地將之排除,這和自私與否無關,單純只是考慮到求生的問題而已。
這時黑鴉覺得是時候了,把話題帶入核心,提出自己當前最想要知道的事:「這個如何治療魔人的研究,就是那個『黎明計劃』嗎?」
話聲剛落的瞬間,本來休閒地談話的氣氛消失得蕩然無存,沉著臉的喬凡尼注視著黑鴉,過了半晌她才開口:「你是從哪裡聽到這個名字的……不,這是不言自明的問題,只要你今天所遇的事沒有騙我,那麼只可能是從風氣糾察隊那裡聽到,但就算是風氣糾察隊的人一般也不會知道這個名字才對。」
黑鴉本想說話,卻被喬凡尼舉手制止,她低頭思忖了一會才接續說:「無論如何,這不是一般人應該知道的名字,不應該知道的人知道了一些不應該知道的事,會招致什麼下場你應該懂得的吧?」
黑鴉沒想到會嚴重到這個程度,畢竟班維夫實在太過輕易說漏嘴,而事後也只是很單純地鄭重警告罷了,但眼前喬凡尼所流露出來的感覺是真正的恐懼,這並不是一種恫嚇了,感覺起來已經算是預告一般。
畢竟,黑鴉已經知道了那個名字。
察覺黑鴉凝重的模樣,喬凡尼那緊繃的臉頰總算稍微放鬆下來,嘆了一口長氣說:「你沒道理因為一時的好奇心把自己牽扯進不必要的危險中吧?」但她還是再度警告黑鴉,「事實上我也不知道詳細,大概也與研究如何治療無關,他們有邀請過我但我拒絕了,當時他們亦像現在這般『好心』地叫我好好保密。」
「這樣啊。」到了這個份上黑鴉當然不會追究下去,好奇心害死貓的道理他還是懂得一點點,既然喬凡尼都如此嚴肅地作出警告,他也只好把這些從腦袋裡刪去,「我會乖乖忘掉的,妳不用擔心。」他本想把「我絕對不會再向人提起這個名字」這句話也說出來,但考慮到說不定有什麼很好的時機可以再提出,還是決定不要把話說得那麼死免得害自己成為無法信守承諾的騙子。
「真是這樣就好。」也不知道喬凡尼是不是看穿了黑鴉的想法才如此回應,不過她也沒什麼方法去確保就是了,「在不提那個計劃的前提下,我能問一下你為什麼看起來這麼在意嗎?感覺已經不是單純的好奇心了?」
黑鴉不知道是自己藏不住秘密還是喬凡尼觀人於微,不論是何者他都認為沒有隱瞞的必要而坦白:「算是魔法師的感覺——被當成兵器使用的感覺。」
喬凡尼錯愕地看著黑鴉,她無法聯繫兩者有何關係,畢竟她不是魔法師,有些事不是切身體會又或者身在其中是斷不可能輕易瞭解的,因此她只能默默地聆聽黑鴉的說明。
「在我聽到這個計劃是為了平安度過『永劫罪孽』,再加上竟然想要嘗試治療魔人,魔法師的觸覺讓我自然而然地把兩者聯繫起來。」黑鴉對於喬凡尼竟然會露出那樣的神情而苦笑,「自從魔法變得普及,瞭解到能夠把大殺傷力的魔法存放在媒介中便於攜帶與使用時,魔法師在某個程度上也被當成了兵器使用,可是就算能大量殺傷敵人或者攻破城門與城牆,消滅敵兵與佔領還是需要兵員,而為了解決這個『最後的問題』,能夠聽從使喚的魔人不就是最好的消耗品嗎?」
喬凡尼顯然從未想過這一點,她可是一個與戰爭無緣的醫者,因此無法跟上黑鴉的思路:「這兩者……坦白說聽起來還是沒什麼關係吧?我被委託的是治療受戾氣感染的人,而不是什麼支配或者操控之類,畢竟這種事聽起來比較像是神秘學的領域——也就是你們魔法師前身——巫師所長吧?」
「能夠治療的話應該意味著能夠弄清楚感染戾氣為何會導致那些徵狀,應用這些知識說不定就能生產不怕痛或者不怕受傷的士兵。」黑鴉本來是想要這樣回答的,但考慮到喬凡尼只是個醫者加上剛才那番話頗有堅持的意味,便決定改變回應:「所以才說是感覺而已,因此才會向妳求真,卻沒想到是這麼危險的存在。」
「這樣啊……好吧。」畢竟是喬凡尼鄭重警告黑鴉別再深究,她也就不再細問下去,「時間有點晚了,你也早點休息,明天早上一樣來診療室,我會跟你講解會做什麼測試以及怎樣治療。」
「明白,那我先回樓下了。」黑鴉雖然猶豫過是不是應該幫忙清洗食具,但看到喬凡尼那副似乎有些心事的模樣,就把剛才那番客套話當作成想要獨自一人思考的意思,便打消了幫忙的念頭,僅在離開前補上一句致謝:「對了,晚餐真的很美味,謝謝邀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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