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武俠：棋戰2 - 第三章：白冷的聖女（一）

不知從何時開始，天空飄起了細雪。

微小的雪點飄落在王偃文等人的衣襟上，毫無聲息。暈染開的痕跡就像是被毛毛雨沾濕的模樣，不仔細看，根本分辨不出落下的是雪還是雨。

確實，對一般人而言，這究竟是雪還是雨，其實並不是那麼重要。

然而，對在場交手的四人來說，卻已足夠啟人疑竇。

四人此時之所以心生疑問，乃是因為身體週遭的空氣越來越冷，呼吸之間卻感覺不到雨水的味道，甚至還有些乾燥。

漸漸地，這種寒冷的感覺影響了四人的纏鬥。雖然體內真氣的運行依然流暢，但卻開始覺得舉手投足之間越來越吃力，就像是被一層層無形的壓力壟罩著，然而身體的感受卻只反映出冷。

純粹的寒冷。

等到四人因過於不適而同時停手觀望時，那人已翩然來到。

裝飾了白色獸毛的黑色布襖之下唯有一襲和衣，腰配唐刀、腳踏木屐，亂髮飄逸、不修邊幅，卻是步履穩健，眼神內斂中顯露著點點哀傷。

那緩緩按向唐刀刀柄的手，已然昭示此人來意。

而此刻王偃文也終於知道空氣中的這股懾人寒意究竟是什麼。

那是劍氣。

不是心中有怒的殺氣，也不是捨己護生的慈光，而是不帶顏色、無形而純粹，昭示著面前之人便是「劍」的劍氣。

而這寒冷，便是劍對生命的渴望。

昭然，若渴。

而王偃文只知道，自己不能在此乾涸。

眼看師景亮示意眾人退開，王偃文便知此人才是對方請來的最終殺招。而這無處不在的劍氣也已讓他別無選擇，立時沉心靜意，運起十成功力的「天地虛離賦」與之抗衡。

霎時，一股暖風自王偃文體內流出，緩緩包圍周身。雖然範圍甚微，卻已收奇效，雪點自此不落其身，劍氣不觸則心緒不亂，王偃文這才得以細觀對手身姿，思索制敵之法。

然而不看則已，一見心寒。

對方的動作竟是完美的自然體，毫無半點破綻。

一舉手、一投足，都彷彿擁有著無限變化的可能。然而再仔細看，卻又像是毫無變化……不，是不需再有變化的唯一正解。

如果對方的動作已成為一條絕對不可違逆的單行道，那麼自己還能有勝算嗎？

不可能！只要是人，就會有破綻！

面對如此強勁的對手，王偃文絲毫不敢輕舉妄動，他只能耐心等待，等對方露出破綻的一瞬間出招，才有機會取勝。

然而隨著對方緩步進逼，王偃文逐漸覺得自己取勝的機會是越來越渺茫。

俗話說得好，機會是留給有所準備的人，而此時的情勢已經逼得王偃文必須做些「主動」的準備。因為他深知如果再不做些什麼，持續的等待恐怕只會讓自己淪為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刀俎！

王偃文：「可惡……我非得要逼出你的破綻不可！」

眼看對手即將拔出唐刀，王偃文再無躊躇！奇門輕功「神離渡太虛」再現，王偃文猶如幻化成八八六十四名分身，週遊於蕭東園四周。正待使出虛離掌中毫無聲息、破敵於無影無形的絕技「虛無飄渺」攻其天靈之時，蕭東園已然手握唐刀，虎步微屈，壓柄揚鞘，反身出招！

蕭東園：「劍‧極。」

霎那間，風吹裂空，雪融無情，人旋身仰天，劍流光瞬閃。劍氣震破了對手所有虛假的幻身，一道銳利如流星般的劍光，以沖天之勢鑽過壟罩著天頂的那道陰柔又雄渾的掌力，以四十五度的角度扎實擊在了王偃文的胸口，砍出了一道如同鈍器重擊後的凹陷血痕。

隨後，天空再度飄下綿綿細雪，刺骨的寒氣再度壟罩四周。而衝擊瞬間便已失去意識的王偃文，此時如同柳絮一般緩緩被劍風送落地面，攤成大字模樣，胸口那道長約三十公分的血痕甚是駭人。

眼看王偃文遭此巨變，師景亮等三人只能面面相覷，趕緊上前確認其傷勢。

蕭東園不知何時已默然站在三人身後，師景亮回頭正想抱怨些什麼，卻是蕭東園先行開口解釋。

蕭東園：「師伯無需擔心，適才一擊吾乃以刀背應對，衝擊之下頂多使其氣脈受阻昏睡兩日，並無性命之憂。」

師景亮：「冬使既然如此表示，老朽也就能放心向苑主覆命。只是，老朽仍舊認為冬使此招力道似乎過重了些。」

蕭東園：「適才情勢，不出此手，不足以解吾自身之圍，還望師伯諒解。」

師景亮：「哦？他的武學和功力真能逼得『蕭雪定寒冬』竭力自保不可？」

蕭東園：「『蕭雪定寒冬』早已是過往雲煙了。」

師景亮：「我知道……但你的功力仍在，適才那劍便是證明。冬使出劍收劍之神速俐落，比起當年更為簡明，劍招角度、時機與力道之精妙，其境界恐怕更勝當年不只一籌。」

蕭東園：「是也好，否也罷，對吾而言，都已不再重要。」

師景亮：「對冬使而言或許真是如此吧，但對素心苑和苑主來說卻是十分重要。」

聽見師伯此言，蕭東園卻是別過頭去，眼神冷淡。

蕭東園：「此事既了，吾對苑主的責任也隨之完結，還望師伯勿再多言。」

師景亮不是不知道蕭東園與苑主之間的約定，他會有此一問，並不是為了勸蕭東園重回素心苑，而是有更深一層的意義。

師景亮：「冬使，您別誤會。我並不是要勸您回素心苑，雪兒的事我們都很清楚，所以我們都很尊重您的決定。我真正想確認的，是有關他的事。」

師伯回頭指向正被魏、劉二人扶成坐姿，接受輸氣護脈的王偃文，再度向蕭東園提出他的關鍵問題。

師景亮：「我想確認的是，就你們二人適才對峙的經驗而言，你認為，他是否能擔得起副苑主之位？」

對於這個問題，蕭東園沉吟思索一番之後，給出了答案。

蕭東園：「若論武學而言，不單只是素心苑，就算放諸四海與各國好手相較，他無疑也是數一數二的頂尖高手。然而……」

師景亮：「然而，你擔心他的心性偏邪，會將素心苑帶往萬劫不復的深淵。」

蕭東園：「是。」

師景亮：「倘若這是你的結論，那我等便選擇相信苑主，助其穩坐副苑之位。」

一聽此言，蕭東園卻是皺了皺眉頭。

蕭東園：「讓這廝執掌副苑，是小雨的意思嗎？」

師景亮：「正是。」

知道這是素心苑苑主賴杏雨的意思，蕭東園嘆了口氣後不再過問。因為他知道賴杏雨身懷預知未來的特殊能力，如果這是她的選擇，那必定有其意義。

蕭東園：「希望她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麼。」

師景亮：「苑主必定是希望藉此能改變些什麼，就像當年如果她……」

師伯話尚未說完，便被蕭東園輕輕打斷。

蕭東園：「師伯，事已至此，望莫再提。」

師景亮：「唉，好吧。」

蕭東園：「事情既了，吾也不便久留。」

蕭東園轉身便要離去，師伯見狀，連忙叫住他。

師景亮：「冬使！你……不回苑裡看看嗎？」

老人家的這一句話，著實讓蕭東園沉思了幾秒。

但是，該離去的，終歸會離去。

就像緩緩飄落的細雪，終究會落地，不會一直停留在風裡。

蕭東園：「不了，請師伯代吾向大夥問候。」

師伯無奈地嘆了口氣，正要拱手送別之時，蕭東園卻是留下一句懸念。

蕭東園：「但待一切塵埃落定之後，或許還能與諸位舉杯暢談。屆時，諸位知道要去何處尋吾。」

說完，蕭東園便頭也不回的緩步離去，留下師景亮獨自喃喃自語。

師景亮：「烏松巖梅園嗎……好吧，想必苑主早已知道冬使會做此選擇，那我這老頭子也就不必管得太過，一旁照看便是，只望莫要出什麼大錯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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