冕行者 - 神農院長

過了大概十分鐘，勝飛從通風口彈了出來。

勝飛沒有超級英雄落地，順著慣性栽倒在螢幕旁。

「新人胡勝飛，是日本古代型的冕，傳奇劍聖宮本武藏。」機械女音說。

螢幕晃顫了一下，出現了兩把劍，一長一短，交叉成一個十字形，不同陳仁偉劍上的紅色火焰，那雙劍纏繞著的是青藍的烈火。

幾乎同時，勝飛頭頂懸起一個刺眼的雙劍標記，亮度之強不亞於陳仁偉的標記。

「幹!」勝飛滿臉盜汗，第一句話便爆粗口，顯然在手術房也備受折磨。

陳仁偉笑笑的走到他的身邊，伸手把他拉了起來。

「還好吧，兄弟?」李宗仁拍拍勝飛的肩膀。

勝飛噘著嘴，撥開李宗仁的手，沒有答話。

「別這樣嘛!」陳仁偉勸他，「我們可以互相認識認識阿。」

「我看是不必了，」勝飛抿著唇，譏諷地說，「你們可都是為人師表，和我這個下流的小混混打交道，只怕不妥吧。」

陳仁偉聳聳肩，既然他都這樣說了，就不再多嘴。

* * * * *

古木擎天。

林葉蔽空。

千百巨靈神，環伺、怒目著。

夜色蕭冷，風泣嗚嗚。

在稀薄黯淡的月光下，有八個人影在林間奔馳，和參天巨木相較之下，有如粒米般渺小，在枝幹間飛掠，幾乎一個縱躍就掠過三根梁柱般粗的枝幹。

突然為首的黑衣人頓下身形，停棲在一條枝幹，手臂一橫，示意其他人也止步。

黑衣人戒備的環顧四周，彷彿在等待什麼東西憑空出現。

「我已經知道了，你們就出來吧。」黑衣人淡淡的向暗沉的空間說。

風泣倏地高亢了八度，恍若嫠婦的悲號。

「嘶!」左上方。

「嘶!」右上方。

「嘶!」正前方。

「嘶!」正下方。

「嘶!」正後方。

「嘶!」正上方。

剎那間，四面八方的每個枝頭上，都多了一個黑影，看形體輪廓根本不是人類，大上不只一號，更別談那數不清的發亮眼睛。

那是只有猛獸怪物才配擁有的嗜血眼神。

「我以為已經夠隱匿了，沒想到還是被發現了。」一個刺耳如刀礪的聲音輕笑道。

「就算你們風化了，我還是聞得出你們身上的臭味。」黑衣人冷冷地回答，但他身後的七人就沒那麼鎮靜了，雖然神色自若，腳下卻不住顫抖。

「果然厲害啊，首席長老名不虛傳，」刺耳的聲音桀桀大笑，「不過把你幹掉，其他人就不足為懼了。」

「你講的好像我已經死了一樣。」黑衣人語中不見張皇，反而有種深沉的危險。

「難道不是嗎?」刺耳的聲音戲謔地說，「你再強，頂多和我相去伯仲，何況現在比數可是四十比八，你再逆天也有個限度吧?」

倏地，黑漆漆的林間爆出一陣純金的光芒，那驚人的灼熱如此強烈，還以為是熾陽謫落凡間，大肆焚烤方圓數十公尺的空間。

幾乎同時，野獸群痛苦的嚎叫也衝破了林葉，直上雲霄。

金光歛去，發亮的眼睛暗了十多雙，顯然是中了攻擊，墜下古木。

「現在是二十七比八了。」黑衣人平靜的說。

黑衣人渾身被一股金光籠罩，顯得神聖莊嚴，彷彿是昔日羿神再世，左手掌著一把高如人身的狼牙大弓，右手捏著由金光構成的箭矢，竟有射日之姿。

「十五發光箭，幹掉了十三隻嗎?」刺耳的聲音難掩訝異，「后羿的冕還真的有點東西。」

「下一個就輪到你了。」黑衣人說。

「你的狂妄就到此為止吧!」刺耳的聲音怒極反笑，「我一出手，你就毫無機會了。」

風，肅殺。

光，恍惚。

二十頭惡獸，三個孤立無援的冕行者。

惡鬥一觸即發。

* * * * *

「就算摔倒了，還是美的像首詩。」李宗仁讚嘆。

「沒錯。」勝飛同意。

「……」陳仁偉翻了翻白眼。

湘雨自然避不了跌倒的命運。

但她簡直把跌倒詮釋到了另一個境界。

那貼伏在地上的優美身段，修長的腿勾曲成一個撩人的角度，還有一頭散亂的金髮，因疼痛微微翹揚的小嘴，在配上夾雜其間的嬌喘，彷彿西施顰眉，又像是凌波仙子滑了一跤。

「新人楊湘雨，歐洲古代型，聖女貞德。」機械的女音宣布。

李宗仁和勝飛同時衝出，打算以紳士的身分拉起湘雨，伺機撫摸她的玉手!

結果兩人撞成一團，栽倒在地。

「你們在幹嘛?」俊齊從牆面浮了出來，後面跟著三個保護者，他皺眉看著倒在地上的兩人，「快起來，審查要開始了。」

等李宗仁、勝飛和湘雨站起來，俊齊對三個保護者說: 「妳們在外面等，有人出來的話，妳們就接他們去總部。」

「那沒出來的呢?」陳仁偉緊張的問。

「到時候就知道了，」俊齊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走吧，跟著我進來。」

* * * * *

門開了。

房間十分寬敞，地板潔白明亮，房內擺設就像一個董事長的辦公室，許多檔案櫃陳置在靠牆的地方，還有一個實驗桌，上面擺著幾台看起來很複雜的醫療儀器，實驗桌再過去有一個小圓桌和一組長沙發。

沙發的後方有一個董事長等級的大辦公桌，桌後坐著一個白衣老人，一片發亮的光幕漂浮在他面前，有個模糊的人臉顯示在上頭，男人正在和他交談。

「營長，我知道你們人手不足，但絕對不能再調動醫院的防守人員了，」白衣老人不耐煩的說，「嗯哼?我當然知道醫院有防護魔法，但誰能保證魔法不會失效?如果出事了，到時候沒人能作戰，後果誰負責?」

「院長，新人已經到了。」俊齊扯起嗓子說。

「喔，我還要審查新人，先掛了。」白衣老人趁機說，一手把光幕抹散。

「抱歉，剛剛有事煩身，希望各位別介意。」白衣老人一臉歉然，從辦公桌後站了起來。

白衣老人很老，看起來比老醫生還老，臉上的皺紋更深，頭上一根毛髮也沒有，下巴留著一縷山羊鬍，水藍色的眼睛中有種令人動容的力量，彷彿他本身就是一段古老悠久的歷史。

陳仁偉還在打量這個白衣老人，白影陡晃，白衣老人已經來到他們面前，這突兀的行動令四個新人都嚇退了一步。

「嗯……」白衣老人的湖藍色眼睛來回在四個侷促不安的臉上刮動，「愛因斯坦，是嗎?」他突然鎖定李宗仁，令李宗仁嚇得跳了起來。

「對。」李宗仁囁嚅地回答。

「聖女貞德?」他接著用虎視眈眈的目光盯著湘雨。

「是……」湘雨微微瑟縮了一下。

然後他看向站在一旁的陳仁偉和勝飛，臉色變得異常凝重。

「那個愛因斯坦和貞德可以走了。」白衣老人用眼神示意李宗仁和楊湘雨出去。

「那我們咧?」陳仁偉不安的問。

「你們啊?審查不合格阿。」白衣老人等李宗仁和楊湘雨出去，才冷冷笑道。

「這是什麼意思?」陳仁偉問，詢問似的看向俊齊，卻發現俊齊臉色蒼白，嘴巴抿得緊緊的，神情緊張。

「這代表你們的冕對安冠府是有威脅的，」白衣老人手中突然燃起了一團青焰，「原諒我，我不想這麼做，這全是為了安冠府。」

「你可以不必這麼做。」俊齊上前一步，擋在兩人身前。

氣氛突然沉重起來了。

「我就很奇怪為什麼你要跟著進來，把保護者留在外面，原來你是想干擾我的決定。」白衣老人冷冰冰的說。

「沒錯，我要阻止你做出錯的決定。」俊齊冷靜的說。

「他們的死對安冠府有益無害。」白衣老人手上的青焰越來越旺。

「你能有別的選擇，他們罪不至死。」俊齊搖頭。

陳仁偉和勝飛一下看向白衣老人，一下看向俊齊，好像在看一場網球賽似的。

「所以我是犯了什麼罪啊?看起來他剛剛是想直接殺掉我。」陳仁偉很納悶。

「抱歉，應該是因為我太強了。」項羽很不好意思。

「那把你弄掉就好啦，干我屁事?」陳仁偉覺得莫名其妙。

「那可不行，自從你接受我的力量後，我們的命運就被綁在一起了。」項羽說。

「對對對，然後我現在要被殺了，這全是你的功勞。」陳仁偉沒好氣的說。

「沒關係，我們可以光榮戰死。」項羽很興奮。

「光榮戰死你妹。」陳仁偉氣呼呼的說。

「所以你存心要和我作對?」白衣老人慢慢的說。

「我怎麼敢和院長作對?除非你堅持要做錯誤的審查，」俊齊圓滑的說，手上的羽扇若隱若現，「那就另當別論了。」

白衣老人和俊齊雙眼互瞪，兩人都一言不發。無聲的對峙中，青焰更加旺盛，羽扇也逐漸清晰，火藥味越來越重，空氣中每個分子都緊繃到了一個極致，陳仁偉和勝飛屏息不敢發出任何聲音，擔心引爆這場可怕至極的戰爭。

突然空氣波的一聲，一個模糊的光影浮現在沙發上方，光影越來越清晰，然後顯現出了一個真實的男人，跌在沙發上。

陳仁偉嚇了一跳，然後他發現那個男人渾身浴血，臉色慘白，抱著自己的胸口喘氣，竟然受傷不輕。

白衣老人一個箭步搶到那個男人旁邊，用手撫摸那個男人受傷的胸口，低聲唸了一句像是咒語的話，那個男人痛苦的表情舒緩了一點，呼吸也沒有那麼侷促了。

「出了什麼事?」白衣老人嚴肅的問。

「黑森林裡面有灰，我們被襲擊，甚至有七毀之一的蛇梟夜泣在內，」那個男人閉著眼睛，一副很難受的樣子，「牠們數量太多了，防護小隊除了我之外全軍覆沒。」

「穿陽長老呢?」白衣老人臉色凝重。

「他幾乎殺光了全部的灰，用盡最後的一點力量把我送了回來。」那個男人哽咽地說。

白衣老人猛敲了一下桌子，咬牙不語。

俊齊把頭埋進雙手之中，整個人微微顫抖著。

陳仁偉看這兩個大人物竟然都情緒失常，不由得緊張了起來。

* * * * *

白衣老人先把那個受傷的男人送去治療，然後才回到院長室。

他叫陳仁偉和勝飛坐到沙發上，而俊齊卻沒坐。

白衣老人開始煩躁的來回踱步，好像在考慮一件極難決定的事，卻始終拿不定主意似的。

「你決定好了嗎?我們時間有限。」俊齊提醒他。

「你少說點話!」白衣老人怒道，又踱了一會步，才停在陳仁偉和勝飛面前。

「好，我決定不殺你們了。」白衣老人一副下定決心的樣子，雖然看起來不怎麼情願。

「謝囉。」勝飛低聲的說。

「只是暫時不殺而已，因為現在情況十分嚴峻，」白衣老人嚴肅的說，「已知有超過四十隻灰已經入侵了黑森林，而且都是千殺級的，數量還有可能更多，估計有上百隻。」

「呃，抱歉打個岔，請問黑森林是什麼?」陳仁偉問道。

「你們還不知道啊?」白衣老人埋怨的看了俊齊一眼，俊齊聳聳肩，「你們總該知道萬癒坊是位在嘉南平原吧?」

「嘉南平原?」陳仁偉不可置信地重複，腦海中浮現了一個詭異的畫面，一間龐大的醫院，聳立在一片片的稻田之中，旁邊還有一些花花草草隨風搖擺著。

「當然不會讓敵人和不該看到的人發現這間醫院，」白衣老人彷彿知道他在想什麼，「萬癒坊有自己的防禦魔法，也就是黑森林。黑森林是由一千棵參天古木的幻象組成，而在其中一棵古木的樹根下方，就是萬癒坊的所在，那棵掌握入口的古木會固定時間變動，保持機動性以免被敵人發現，只有受過安冠府資格認證的人員才能找到入口。因為整個黑森林都是幻象魔法，從灰的視角來看，這裡只是一片金黃色的稻田而已，什麼也沒有。」

「那為什麼現在會有灰在黑森林?」陳仁偉嘗試理解白衣老人的話，「他們不是應該看不到黑森林嗎?」

「那就是為什麼我說情況很嚴峻，」白衣老人焦躁不安，「按照我的判斷，應該是防禦魔法失效了。」

「代表我們暴露在沒有黑森林保護之下。」俊齊補充。

「那要怎麼辦?」勝飛緊張的說，「你們沒有軍隊之類的能幫忙嗎?」

「之前是有三個防護小隊，不過現在被調走了兩個小隊。」白衣老人嘆了口氣，「唯一剩下的小隊又在剛剛全滅。」

「為什麼有兩個小隊被調走了?」

「這就要牽涉到最近發生的奇怪現象，」俊齊接著說，「前幾個月前，噬冕獸突然大量出沒在台灣各地，攻擊事件不停發生，甚至連其他亞洲地區的國家都有類似情況，搞得安冠府總部出動了幾乎所有狩灰團的小隊，連狩灰大隊長和女媧總指揮都出馬了，但仍然壓制不住作亂越來越頻繁的灰群。」

「然後他們人手就不夠啦，就調走了我的防護小隊，」白衣老人不高興的說，「當然啦，總部說有黑森林很安全，只要一個小隊就夠了，還有穿陽長老坐鎮，能出什麼亂子?這下好了，黑森林失效，穿陽長老又遭遇不測。」

「那我們這邊還剩下幾個能打的?」陳仁偉擔憂的問。

「加上你們兩個，我和俊齊，有四個。」白衣老人掐指算道。

「加上我們?」勝飛眨眨眼，還沒反應過來。

「你的意思是，我們要上場戰鬥?」陳仁偉張大了嘴。

「沒錯，我聽說你們之前就已經有召喚出冕之力，」白衣老人不理會陳仁偉和勝飛驚駭的臉，「雖然你們很不可靠，不過就將就一下吧。」

「不不不，我們是新人欸!哪能將就一下?」勝飛慌張的抗議，「哪能直接戰鬥?連新手教學都沒有!」

「而且四個人也太少了吧!對手不是上百隻灰嗎?」陳仁偉詫異地說，想到像那天襲擊他們的巨象的怪物有上百頭等在外面，就不禁打了個寒顫。

「別再做沒意義的抗議，可別忘了，我一開始是打算直接殺掉你們的，」白衣老人不耐煩的說，「相信我，這已經是比較好的安排了，你也同意吧，俊齊?」

「同意。」俊齊點點頭。

陳仁偉聽俊齊竟然也同意，大概是沒什麼討論空間了，只好不再爭辯。

「好了，正式開始作戰計畫，」白衣老人精神抖擻，「我先自我介紹吧，我是神農院長，萬癒坊的最高負責人。」2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10ioZi68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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