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蕉園群俠誌：本篇》 - 【西樓篇】（十七）

　　黃煙起，步徙倚，西樓眺望湖心亭，雨涕紛墜斜憬彼。

　　湖心亭中神遊故里的月西樓私私嘆道：「我是歸魂，還是夢回……。」

　　明是四野無雨，映入眼簾的衹有湖畔寒瑟瑟，淡淡黃煙伴老樹，青山綠水，白草紅葉黃花。然而月西樓眼下景色驟然潸潸雨染，惟此景緻非為天雨所染，而是月西樓的一雙英眸不自覺地掉淚，才使得景物淚染歪斜。

　　而讓他淚灑湖心亭的，不是其他，單單是這十年如一的家鄉景物，已足够月西樓觸景涕淚。

　　這地方不是何處勝景，就衹是養育月西樓跟師兄雁回時二人成長的故鄉：天靈島。

　　倏忽，湖畔有一翠雁振翅南飛，一去不回，月西樓循聲抬眼仰望，伸手所及的，不過是孤雁的遠形和無盡的寂然。　

　　此刻的月西樓，身子仍在無名石窟裡夢遊天靈島。而洞窟的另一室，也即是淨智伏屍的洞室，卻有陣陣人聲紛至沓來。

　　雖然人聲眾多，步伐聲卻是一致無比，單憑腳步聲，不難辨出人數，怕是不少於十人之數。

　　再細細看，來者都是梳有若干條辮子的高頭大漢，身穿大同小異的回鶻便裝。

　　還值得一提的，他們手上都是持有數株螢火花，用意照明。并所有人的嘴巴裡都在咀嚼著某種植物，似乎是用來防止煙毒侵擾的草藥。

　　全隊人員齊裝前進，終瞧見坐着倒下，靠著一剪梅來支撐着半身的月西樓。

　　時而俄頃之間，其他兩面岔路也有一樣衣飾的大漢們到達，算一算人數，三路人馬總共足是三十有餘，看來月西樓已是半條腿踏進鬼門關裡。

　　人群中有一大漢操着胡語道：「奉少主命，為月西樓解劍，然後把人安全帶回月牙城。」

　　口諭方了，隨即有人把話翻譯成回鶻、波斯和苗瑤，三種語言并廣傳整隊。

　　其中兩名大漢得令上前解劍，但緊握着一剪梅的手，要二名大漢用盡力氣也是沒能攤開，再三嘗試，還是拿他沒輒，全無法子把人和劍分開。

　　「回時師兄，有大魚啊！一起來拉吧！」

　　睡夢中的月西樓，正在夢境裡垂釣於湖畔。

　　而夢裡所見的月西樓，看來也不過是十來歲的青少年，倒算一下應是滿師離鄉，外出闖蕩的前一個年頭。

　　「不了，我要繼續練劍！」

　　回答月西樓的，就是舞勺之年的雁回時，翠綠衣衫，身段高昂。

　　就是容貌……無論從何處看去，都是無法看得清晰，恐怕是月西樓的印象裡，雁回時的容貌已是越發模糊。

　　說來也是可悲，天賦過目不忘的月西樓，偏偏就是抓不住日追夜尋的師兄容貌。

　　月西樓眉飛色舞的拾起一枚長樹枝笑道：「那我陪你練吧！」

　　雁回時俊眸一瞥，鼻翼一翹：「好！西樓聽好，前方來了土狼兩頭，張牙舞爪猛撲而來。」

　　聽罷西樓隨之任勢而動，說來奇怪，雁回時本是胡亂說說，卻竟真有土狼襲來，也罷，夢境之事豈可較真？

　　月西樓歡聲道：「四野無風，左右亂踅，機靈三劍，八達四通。」

　　提枝刺去的不是月西樓平常用的詩詞劍意，而是天靈島的起手劍式：機靈三劍。

　　別看此套衹是起手劍式，但在西樓手上使出，旋即變化莫測，一刺三路，每路七變。

　　土狼們卻似懂人性，見招式靈巧刁鑽襲來，一時散開左右，誰知這正掉落劍式的套路其中。

　　左跳的土狼被月西樓蹬上一腿并借力扭動身體改變了去勢，樹枝一挑，使出“ 百鳥逐日”，但見枝頭亂抖，霎時間抖出了數十處來路，封鎖了另一土狼的去路，這招本來不算厲害，但用在月西樓手裡，不止凌厲，還是帶有幾分儒雅。

　　土狼心覺危難，仰首吼天，一旁的雁回時立道：「你的優悠衹會使你陷入苦困，看，土狼找來援手，這次是喚來一頭猛虎，三惡聯手，且看你小子又怎全身而退。」

　　月西樓抿嘴一笑，陡地一躍，一邊蓄勢預備發招，一邊悠然笑道：「師兄以為此類貓兒可有作為？就讓你見識我自創劍式，要你看後知道吾非昨日小兒。」

　　－－－－醉裡挑燈看劍，夢迴吹角連營。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

　　沙場秋點兵。

　月西樓終於使出“ 詩詞劍意”，而且是以豪邁見稱的“ 破陣子”，惡狼猛虎根本無力招架，只有躲避的份兒。

　　劍式未完，雁回時卻又放話提醒：「這劍式雖妙，可是猛虎惡狼也非易與，當心暗溝裡翻船。」

　　月西樓這半首“ 破陣子” 威猛十足，但正如雁回時所說，虎狼雖退，卻不似被劍式所懾，反而更似是要謀圖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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