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機導引,有如急風眼的先天極樂冥神通,去到月西樓掌心化成絲絲點點的簷前細雨,滑過五臟,流淌六腑,匯入氣海,混沌的沉淀,純淨的昇華。
月西樓使出本命功法,由詩入意,隨意往還,正好跟茜婢的冥神通湯湯川流,隨波迴轉。
----【相引同東歸,
來濡拙筆揮。
徘徊以躑躅,
煮酒雲沫暌。】
月西樓詩意殄竭,同時茜婢瞋眼聒道:「西樓哥哥!你這是因何?誰要你逞英雄?誰要你以命相救?你這樣…」
要問茜婢何生此話?衹為月西樓竟把茜婢染毒的冥神通納入五臟,洗煉淨化再還回去,卻讓所有蠱毒滯留在自己的肝脾之內。
散功盤坐的月西樓嘴角微揚,又是舉酒痛飲,而後抹掉嘴角殘酒并沒理會茜婢的責罵,淡然說道:「婢兒假使要責怪我,也等待逃生後再說罷。」
茜婢氣得抿嘴鼓腮,卻沒再責備誰,也開始凝聚功力看向壁畫。
頃刻,洞窟內有如被點亮了燈火,滿洞精光,這景象神妙得不可思議。
且說如此,但這光明並沒有惠及月西樓,僅衹有茜婢可以受益。
被壁畫內容嚇得目定口呆的茜婢,也沒留意到月西樓也開始在看壁畫。
月西樓體內雖然滿是帶毒的冥神通,并且已染遍肝脾,但卻無損西樓一身修為,衹是每用一次冥神通,就會全身劇痛,而且損壞肝脾。
也就是說,每使上一次冥神通內力,就是離死神近一步,衹要毒力蠶食掉肝脾功能,兩臟不調,就是月西樓的死期。
可是凡事一失自有一得,月西樓也沒想到,救助茜婢這一無意之舉,竟讓自己的冥神通產生變化。
最初卸去天靈島的內力,納入紅樓會的功法,花上三年才練回跟原本不相上下的力量,但剛才和茜婢一洗一煉。
月西樓竟發現自己的經脈納量翻了一番,當然單純納量擴大,并不等於功力也是翻上一倍,但氣海越廣闊,意義上就代表學武的潛能也變得廣闊。
再加上月西樓本身所用的功法,正巧全都以冥神通為主,納量擴大對他再追修為實在非常有利。
除此以外,月西樓更發現一事……
這事情就是他居然也看到壁畫內容。
可是單是瞅上一眼,全身立時疼痛不已,還不止如此。
要知道西樓公子不回眸,除了因為他從不過問世道人事,還有另一個沒什麼人知道的理由,就是月西樓有一天賦,他有過目不忘的天聰。
現下慘了,這次應驗了一句老話:“ 天才反被天聰誤。”,月西樓看了壁畫卻沒法忘卻,體內的冥神通被畫中心法翻騰,想要平伏又沒法子,唯一出路看來只有一條,就是練成壁畫裡出自極樂刀的心法,才可能讓五內平靜。
把壁畫看了幾遍,滿心歡喜的茜婢扭頭瞧見月西樓滿頭豆大的汗盤腿打坐,天靈穴上更有青煙縷縷升空,驚惶叫道:「西樓哥哥!」
但見此情此景,茜婢足下不敢雷池一步,事關這似曾相識的一幕,對她有着別樣的震撼,於茜婢眼中現在簡直是歷史重演似的,她除了面無表情的呆住,就是沒法作出其他反應。
不消一刻,月西樓張開雙眼,神光內斂,應是修為又進一步的徵兆,但眼下臥蠶卻有一道黑氣,怕是體內的蠱毒也跟功力一同上漲,現在可以說是解除了當下的痛楚,但卻又把自己往鬼門關裡推上一把。
剎那一道寒冷鋒刃,直指月西樓眉心,那一瞬間黯無天日的洞窟,卻捲起陣陣寒風,而這風眼正以一雙怒目睨視着西樓,然而茜婢除了怒視,心裡還有滿肚質問。
濃烈殺意鋪卷而來,手上沙刀也因緊握而產生“ 嗤嗤 ”顫動之聲,猝然生變的倆人,仍未逃出生天,竟先兵刃相向。
茜婢首先開口,她怒斥月西樓,疾呼道:「月西樓,你竟詐竊寶鑑神功?枉我以為世上會有好人,原來一切都是設局!」
月西樓面色沉沉,沒說片字隻語,忽然起身,反手一揚,一剪梅劍鞘疾飛,“ 砰”的一聲,壁畫盡處的生門已被一擊打碎。
茜婢還來不及反應,月西樓擺一擺手,隨又使勁一削暗處的機括,來路被封的的洞門倏然打開,本是暗無天日的洞窟,一下子滿室通明,前後皆有去路。
月西樓冷道:「妳沿路離去罷,我要再往前行。自始分道揚鑣不相往還。」
時值正午,洞窟被月西樓打通之後由暗轉亮,但這陽光沒有普照到茜婢內心,何以僅是一個轉臉,倆人就要變成陌路人,茜婢怒吼:「月西樓,你就沒其他話要說了嗎?」
其實她心裡知道月西樓不會為了功法去設計誰的,再說,天底之下哪有設計別人設得自己身中奇毒,茜婢心裡,實是想要一個說詞,哪怕是天方夜譚。
惟是月西樓,臉上全沒一絲波瀾,擦身而去沒再回眸,離去時拿回劍鞘,更是隨手毀壞去路。
茜婢真沒想到,月西樓可以忽然冷漠如廝,連靠本能的去以身擋路,居然都沒做到,就這樣眼白白任由他背影退出視野。
反應過來時,經已是十指破損,血肉與封路的沙石混和一片。
一定是剛才已被氣昏了頭,竟然盲目的衝進沙礫石堆中徒手去挖。
茜婢現在倒是被痛喚回神智,但這痛楚不是來自指頭,而是來自心頭。她滿手鮮血,裂痛撕心,癱坐地上,淚目兩行,拾起西樓沒帶走的純白斗篷看去,上面又是泥塵、又是血污,心頭更是沉痛,滿心委屈無處宣洩。
默然片刻,突然仰天狂吼:「月西樓,你好狠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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