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蕉園群俠誌：本篇》 - 【西樓篇】（四十七）

　　踏過血路，泥房裡的每個角落都滿是三三兩兩疊成一堆又一堆的碎屍。每一具身上也有數不清的爪印和被啖噬過的痕跡。

　　簡直是被野獸撕爛一樣，不忍卒睹。

　　由於沒再用藥，不，確切的說，是用藥害他的人，都通通死絕了。

　　佟楠驚住了，有一瞬間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對此佟楠體裡的大哥哥用惡毒的乾笑聲說道：「已老早警告過，但凡出手我絕要將畜牲們碎屍萬段。再說，就算把他們挫骨揚灰，也是氣難平、怒難消！」加上滿手的鮮血和嘴巴裡的腥葷，濃得讓人……神馳。

　　腦中生出一道疑問：“他們本來就是如此弱小的嗎？”隨後想的更是多了去了……。

　　自責、“吾…殺了很多人。”

　　貪生、“不殺她們…死的是我。”

　　懊悔、“不……這是不對的。”

　　愧疚、“要把她們安葬……。”

　　嗔忿、“你夠了、要偽善到什麼時候！啊你！”

　　困惑、“不、不是的…吾衹是…”

　　苦惱、“要不，吾去官衙領罪？”

　　無奈、“……麒麟子，你再多咀，就是迫我殺掉你。”

　　痴笑、“嘿…嘿嘿、嘰嘰嘰……嘰、哈哈哈哈……哈。”

　　一道一道情緒擠上心頭湧到臉上。

　　神志剛始恢復，頭腦雖沒清晰起來，但既然沒死佟楠很自然地往好處去想：“一直自責又能幹些什麼？難道為了良心好過，要讓自己去跟這群禽獸一起化成糞土？”晃晃腦袋，搖搖擺擺的向外走去。

　　回眸一瞥，整座稻草泥屋，不過是哀鴻遍地的亂葬崗：“我是在煩惱什麼？”歪頭看了再看。既已無可挽回了，走吧，別去想沒有意義的事。

　　東鳳西來；遍天禽獸皆佝僂

　　南麟北走；滿山畜牲盡斷頭

　　血霧如霞染室廬。上身赤條條裸出大半身子的佟楠，成為泥房裡唯一活著行出來的人。

　　而且出來時，順了一套看去像點人樣的衣服。

　　說來，這半個月裡，他是第一次有整套衣服可穿：“不知怎的，好像有點不太習慣。”輕拍一下後腦勺後，便也沒想太多。

　　再瞧一下自身，一襲深衣黑襟紅緣，頸脖處一條淺灰色的圍巾，嘴角忽然微揚一下：“要是有雙鞋子就好了。”踢了一下地上混了些薄雪的泥巴，啫一啫嘴唇後，一臉將就的起行去。

　　卯時的陽光照遍山林，乍似一道仙光指路，再看佟楠雖然一身削瘦，但卻修長有致，氣質清峻，彷彿水墨淡筆一揮，空靈且遒健。

　　果然，劫後新生之人，神光修養都會較歷劫之前截然不同。

　　一陣清風吹拂過來，他身上的血腥依然濃濃化不開，山裡頭的猛獸都怕得遠遠避開。

　　行上良久，猛然感到很不對勁，抬頭一看發現自己已迷路於山。

　　“這下可麻煩了！” 四野挑望，頓然心生困惱，雖佟楠已習有《無量血功》自保，可他清楚這根本是不受控制的力量。現下連身在何方也不自知的情況下，單靠蠻勁絕非逃險之法。

　　倏地，身體又不自控，使渾身勁一下已攀到頭頂那棵參天大樹的樹幹上去。閉目凝神紋絲不動地站定，頃忽，整遍山頭凡有氣血之物一息間已盡收眼底。

　　整座山頭的生物都避不過佟楠的窺探，此時前所未有的飢餓感由腹部擠上腦子，兩眼透出一陣灼熱：「我要殺盡此山活物，饔飧飽足方能盡興、嘰嘰嘰…嘰…嘰…。」

　　大哥哥的意識，又再襲來，支配了良善的麒麟子。

　　不消兩個時辰，天上飛禽、地上走獸，均被佟楠獵殺一空，他還笑道：「嘿嘿嘿、殺戮好使人心靜，白山以血畫丹青；雪染紅霞遍山寧，從此山林無爭鳴。」殺生殺得寫詩作興，乖戾個性可見一斑。

　　佟楠脾氣變得怪裡怪氣，他一甩頭又突然張狂地嘟囔：「不行、不行！才剛來興，卻已沒有可殺的。再說，山林野獸實在太易獵殺，還是找人命來弄才夠好玩……。」

　　只是，佟楠也沒料到，很快他就會碰到下山後第一口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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