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與面 - 祭品

「怎麼了嗎？」

光總是能敏銳的察覺出我的不對。

「……沒什麼。」我搖搖頭。

他放開了我的手，習慣性的摸我的頭：「等我一下。」然後他低頭，感覺想在草地中尋找什麼。

「你在找什麼嗎？」

「雖然你觸碰不到人和物品，但像動物和植物這些有靈氣的東西，你可以碰到它們的靈。」他向我解釋，然後蹲下身摘了幾朵小紅花，說是摘，但其實紅花本身還留在原地，但是他手上卻也真實的多出了紅花。

他舉起手中的紅花說道：「這個就是那朵花的靈，拿走靈沒多久，本體就會慢慢地消亡。」像是要驗證他的說法，草地上的花真的枯萎了。

他巧手一翻，將手上的花朵連成一個小圈圈。

「伸出手來。」他說。

我看著他手上的那個小圈圈，好像已經知道他要做甚麼了，我慢慢地伸出左手。

果然，他將花圈慢慢地套進了我的無名指。

「抱歉，只能給你這樣的戒指。」他悲傷地笑了。

淚水滑落我的眼眶。

他發現了從我下巴低落的淚水。

「別哭了。」

「我…我太高興了。」

他再一次的擁我入懷。我卻是覺得心痛。

就算不是真正的吻，那又有什麼關係？就算不是真正的戒指，那又有什麼關係？

就算不是真正的愛，又為什麼有關係了呢？

如果這都稱不上是愛，那什麼才是愛？

***

甚麼才是愛呢？

我坐在樹下努力苦思著。

天色漸漸地暗了，天空是美麗的紫色，我站起身，拍掉裙子上的落葉和雜草。光在不遠處，眼神緊緊的盯在我身上。看來他真的很擔心我。

今天即使入夜了，神社裡的人潮依舊很多。跟平時不太一樣，難道今天有什麼特殊的活動嗎？

不過光今天感覺也有點反常，我一靠近人潮，他就一直在尋找什麼，不斷的在觀察著人群，也好像在防範著什麼的樣子。

想著想著，突然就有嬰兒的哭聲傳來。人太多了，不知道是從哪裡傳過來的。哭聲剛好提醒了我，今天好像特別多小孩呢。父母手裡都牽著或抱著自己的兒女，不過也是有例外的啦，例如那對走在特別旁邊的老夫妻。

誒？仔細一看，他們的表情似乎不太對。其他人都是開開心心的來到這裡，只有那個婦人好像正在哭泣，她還拿起了手帕拭淚，她的丈夫也是一臉擔憂的樣子。

我好奇的想要走過去，手卻被光拉住了。看他的表情，他應該也注意到了那對夫妻。

「我想去看看他們。」我等著光放開我的手，或者給我個說法解釋他反常的行為。

他掙扎著，不願意放手。

「光，怎麼了嗎？」

「我們去畫上次沒畫完的風景好嗎？」

我們上次畫的時候是正午，在晚上是無法畫出白天的光影吧？他是在逃避什麼嗎？或者該說...他想讓我避免什麼嗎？

見我沒有回答，他小心翼翼地開了口：「今晚，可以不要靠近人群嗎？」

說完他看起來有點著急的看向我的後面。

「我之後會跟你解釋的！」他想將我拉離表參道。

「光，等等！」我撥開了他抓在我身上的手。

而剛好，那對夫妻走到我身後，而我聽到了老先生的話。我轉身看向他們。

「...這麼多年了，她一定在高天原過得好好的，多虧舞咲大神的庇佑，我們一族才能如此繁華。別難過了。」他安慰著自己的妻子。

但婦人還是止不住地流淚。

「唉...你說我們根本沒怎麼跟那孩子相處，有必要每年都哭成這樣嗎？」

「你說這什麼話！沒良心的東西！」婦人突然怒斥，但畢竟還是在公共場合，她用極低的聲音說道：「那可是我懷胎十月生下來的！怎麼會沒有什麼相處，她可是我女兒...嗚...」

「噓！」老人著急的想堵住婦人的話，但畢竟老婆還在氣頭上，他的動作也不敢太大：「她...她戴上了狐面！自從她戴上狐面的那刻...她就不是我們的女兒了...」

最後一句話彷彿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婦人忍不住哭得更厲害了：「嗚嗚...櫻...我的櫻...」

我不可置信的睜大了眼睛。她喊的是我的名字？

難不成...他們是...我的父母？

「別哭了！她可是舞咲大神的新娘！又不是什麼孤魂野鬼！」老人...不，我的父親替母親擦乾了淚：「走吧，去向舞咲大神祈福吧。」說完手緊緊地扶在母親身後，然後走向了神殿。

「他們是我的父母嗎？」我向光提問。

「是的。」光觀察著我的表情，我雖然驚訝，但並沒有其他負面的情緒，語氣也十分平靜，他終於鬆了一口氣，慌張的樣子儼然不再，恢復了他平常優雅：「二十年前，這裡不但經歷了百年來最嚴重的饑荒，更加雪上加霜的是還爆發了瘟疫，你父親身為村長決定將他剛出生的小女兒，作為祭品獻祭給舞咲神。而奇蹟似的，村子順利渡過了這次的劫難。從此舞咲神社的香火變得更加鼎盛。」說完他冷笑了一聲。

「可笑的是，你根本沒有到高天原，人類的獻祭是多麼愚蠢的事。」他低聲地說，眼裡盡是不屑和嘲諷。可當他看向我時，表情柔和了許多，他從來只會對我展示他的溫柔。

「才沒有，我這不是到你身邊了嗎？」我拉了拉他的衣角。某種意義上，也真的成了舞咲大神的新娘了吧？我的臉好像紅了...

我將腦海裡亂七八糟的想法甩掉。

我抬眼看光，發現了他臉上的疑惑。

「你不就是舞咲大神嗎？」我困惑地問：「你是...舞咲光呀！」

光驚訝的睜了睜眼，然後他似是有些無奈的抬起了手掩面，我慌了，不安地看著他。

「我可是妖喔。」他好氣又好笑地說道：「舞咲大神是我哥哥。」

什麼？我震驚的張開嘴。可是...這不合理呀？

「那為什麼我沒去高天原呢？反而是一直在這裡呢？」還能在舞咲大神的眼皮底下活蹦亂跳的？

「...」光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光？」

他撇過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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