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與面 - 雨聲

滂沱大雨中，冷意慢慢襲來，瑛琦縮著肩，盡可能地離旁邊的人越遠越好。

她長舒一口氣：「你怎麼認識我的？」

「你救了我。」光看著她眨了眨眼。

瑛琦依舊看著朦朧在雨中的街道，疑惑地皺起眉，她什麼時候救過人了嗎？況且他的髮色和眼睛特徵這麼明顯，她怎麼可能沒印象？

「為什麼我不記得？」

他沈默了一會才無奈的說：「我也希望你記得。」

他聽起來不像在說謊，甚至可以說，這是她覺得跟他這幾天相處下來，他少數真誠的時刻了。

她動了動腳趾，被雨水浸濕的鞋穿起來感受實在不怎麼好。然而這場雨看起來似乎完全沒有要停的意思，她的身體好像在顫抖，還算沒怎麼淋到雨的她都這樣了，那淋得渾身濕透的呢？霄林呢？他應該不像他一樣有好好撐傘吧？

她捏著自己的眉頭，告訴自己不要再想了。

「你什麼時候認識我的？」

「很久很久以前。」

瑛琦再度蹙起了眉：「多久以前？」

「確切數字久到我都不記得了，大概六百多年前吧。」

雨好像變得更大了，地板上濺起稀稀落落的水滴。她在這吵得不行的雨中笑了。

氣笑了，這太荒謬了：「我走了。再見。」她早該知道的，他才不會認真。她受夠了粘膩的鞋底，還有吵到快令她耳鳴的雨聲。

手腕被他一把抓住：「我說的是真的。」

「我都沒出生！你當我傻嗎？」她甩開他的手。

他一臉怎麼可能的表情，又一次說道：「我說的是真的。」

瑛琦雙手抱胸，現在的她就好像回到小時候聽劉宇齊講故事的時候，她明明就覺得故事中的虎姑婆明顯是在嚇唬她，怎麼可能會發生這種事呢？但是在夜晚的時候還是害怕得睡不著覺，抱著笑笑縮在被窩裡發抖。

萬一是真的呢？如果是真的呢？

「你不繼續問嗎？」他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他的眼裡透露著期待還有祈求，好像已經知道她下一個問題要問什麼。

腦子里亂哄哄的，偏偏她還真的耳鳴了，心臟跳得幾乎讓她胸口發疼，沒來由的暈眩感讓她快站不住腳。她竟比他還狼狽。

她知道眼前發生的事很瘋狂，她腦袋裡的想法也很瘋狂。

此時一道光亮突的落下，翻湧在腦海中的漩渦收束成一個小點，變成一片空白，她立刻摀住了耳朵，渾身發抖，頭皮發麻。胃液不斷的翻騰，抽痛經孿著，接著一道震耳欲聾的轟隆聲襲來，幾乎是同個時間，她跪倒在地上，光接住了她，她忍住想尖叫的慾望，她似乎感受到空氣被撕裂，燒灼的焦味嗆得她無法呼吸。她冒著冷汗，根本無法動彈。

「沒事了，沒事了。」光抱著她，撫著她的背。他很清楚她的靈魂有多害怕，那是那個時候留下的後遺症。

她深吸一口氣，想開口卻吐不出一個字。

忽地天空又落下一道閃光，她閉起雙眼，她感覺到光的手覆在她依舊死死捂住耳朵的手上，她竟感覺到一絲絲的安全感。

雷聲過後，她慢慢的冷靜了下來。

感受到他一手按著她的頭靠在他的肩上，一手慢慢地撫拍她的背，她這才意識到自己一直不想被人發現的秘密被他發現了，就跟個小孩一樣害怕閃電，還要依偎在別人的懷裡，她實在是丟臉丟大了。

淚水在她眼眶裡打轉，她屏住呼吸忍了下去。

感受到她的呼吸緩和了不少，他卻還是沒有鬆手，他們只是沈默地維持著，誰也沒有動，只有不斷不斷持續的雨聲。瑛琦的思緒似乎也隨著大雨被沖散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她一直在思考著他身上的違和感，腦中不斷閃過種種畫面。

「大小姐你喜歡那個面具嗎？」也許是聽膩了雨聲，他突然收緊了手。

「什麼？」瑛琦有點發懵地問道。

「那個狐狸面具，你喜歡嗎？」

聽到狐狸的時候，瑛琦的肩聳了起來。她小聲的像自言自語般的回答：「喜歡。」

他放開了手，嘴角噙著笑。

瑛琦看著他的笑容，剛才因驚嚇而暫停的齒輪現在又開始在腦中瘋狂轉動，她轉過身背對著他彆扭問道：「你和笑笑什麼關係？」

空氣彷彿變得稀薄，她一直沒聽到答案，只有繼續不斷的雨聲，還有盤據在腦海中的糾結和想像，她轉過頭去看他，想像中的畫面沒有出現，她不知道該鬆一口氣還是該嘆氣。

「為什麼不回答？」她微微抬起下巴，想掩飾她的焦急。

「小姐可以先回答我的一個問題，我再回答小姐的嗎？」

「不可以。」

「我可以叫你瑛嗎？」他裝作沒聽到，將聲音放得很低，幾乎要被暴雨掩蓋，但她還是聽到了，她感覺臉頰有點發燙。

「我的問題呢？」她氣惱的瞪著他。

「可以嗎？櫻？」他靠近她一步，她就退一步。

「你不是已經在叫了嗎？」退無可退的時候，她自己都沒發現自己輕輕的咬住了下唇。

他開心地笑了。

「你的回答？」她緊張的抓緊了自己的衣服。

「你不是已經有答案了嗎？」他的手撐在她身後的牆上，低著頭看她。

空氣突然躁熱起來，她吞了吞口水，她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熱氣。

他輕輕抵住她的額頭，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她的手抓住了他的衣領，不知道是想把他推開還是拉近，她感覺自己的聲音有點沙啞：「你叫什麼名字？」

「看你想怎麼叫，是舞咲光，或者是...笑笑。」

雨好像停了，但她現在無暇顧及。

「這次可以嗎？」他抬起頭，瑛琦的視線也跟隨著他。

她沒回答，不過光的衣領被揪了一下。

他含著笑吻了上去。

兩人輕輕地分開的時候，瑛琦在他的懷裡喘氣，眼眶泛著淚，等到她臉上的潮紅慢慢退去，他故意在她耳邊輕聲說：「我很喜歡你幫我取的名字，很可愛。」然後看著她的耳尖慢慢的紅了起來，嗯，同樣也很可愛。他埋在她的頸間，親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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