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聞異錄 - 第一卷鏡面的世界楔子

「是命運選擇了我們。」

那是我非常敬重的人對我說的。

「你們是絕對不能死的。」

那是如同家人般的人對我說的。

我無法改變重要的人的命運，也無法選擇自己的命運，一切都是安排好的，無論如何掙扎都是無用的。

我很討厭這個軟弱的自己，不能拯救重要的人的自己，不斷被重要的人拯救的自己。

「這是死亡也無法終結的悲劇。」

那是我記憶中的那人說的。

「這是不能原諒的背叛，讓吾的悲傷葬送這個世界吧。」

那是已經消逝的神說的。

記憶中的那人試圖解開那份濃重的悲傷所引起的悲劇，繼承了命運的我們依照著那人的指引，違背自己的心意繼續走下去，即使要犧牲重要的人，也要活下去。

因為我們背負著絕對不可以死的命運。

「我相信你的選擇。」

「我們會一直在你的身後，你只要轉過身就能看見我們。」

那是我的朋友對我說的。

曾經怨恨這個世界的自己，被這個世界的人所給予的温暖消去了心中的仇恨。

其實我想要的只是和大家在一起。

在這個遺棄自己的世界裡，還是有人從沒放棄我的，即使要永遠承受折磨，我也會堅持下去的，為了這個他們所熟知的我不會消失。

不為力量而迷失，不被魔所迷惑，破開前方的荊棘前進，到達我想要的未來。

那是我在戰場中陷入絕境時想到的話語，為了即將消失的自我能留下不能磨滅的烙印，化作喚醒他們所喜愛的我的契機。

感謝你們願意成為我的朋友。

然後，再見了，我的朋友。

「等等！」

我從夢中驚醒，在一片漆黑中，矇矓的光線由窗外照射進房間裡，我躺在床上向天花板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甚麼東西。

「請您安心，我在這裡守夜，沒有任何事能夠打擾您安睡的，安──」

「希特，不要用那個名字叫我！」

「非常抱歉，魁大人。」

我看向坐在床邊的希特，她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我，感覺像有陰冷的風在背後吹拂，我坐起來說：「我不喜歡人偶的笑容，你不要用敬稱叫我，我現在的階級和你一樣的，希特大公。」

希特揉了揉臉頰，她的笑容柔和了一點，輕聲說：「真是惶恐，希特是您最忠誠的信徒，是絕對不能冒犯魁大人的。」

「隨便你了，以後不要守夜，我不喜歡睡覺的時候有人看著，而且我不需要別人的保護，他們⋯⋯闖不進來的，下次再看見你在守夜，我會直接粉碎掉你的本體。」我彈了一記響指，把那個希特的傀儡碎成四分五裂的一塊塊。

「希特明白了。」那是傀儡最後的一句話。

視線移到窗簾處，「那個人」站在窗簾後的陰影裡，我煩躁地說：「滾出來！」

「好好好，我只有一個身體，不像希特沃德那樣可以給你泄憤喔。」他走了出來，在弱光下他的臉依然是那麼可惡的。

「多虧了你，我才會這麼暴躁的，那些令人不愉快的事，我每一夜都會一點點想起來。」

「只是由温馴的綿羊變成怒氣衝衝的綿羊是不夠的，小心希特沃德發現了會殺了你，她是最變態的人，就算是我也有點怕她呢。」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暗中放出一道風刃攻向那個人，他輕鬆側跳便躲開了風刃，風刃擊中了房間的牆壁，碰到的地方都被削掉了，風刃造成的洞直通外面。

「她不會的，因為她比較願意相信我已經變成他了。」

他無奈地聳聳肩，輕笑說：「你還未完全是他，不過很快就是了，今天也要加強一下封印，先前下手太重，差一點就把你弄死了，害得封印也變得非常不穩定。」

的確，現在的我難以控制情緒，總是被那些記憶和執念影響，我真的很怕會迷失自我，但是導致這狀況的就是眼前這個不想我消失的人，真是諷刺啊。

「所以那個我醒來後，第一個要幹掉的人就是你，不好好加強封印的話，你的死亡會提前來到。」

「我還是很喜歡你的，也不想你消失，只是你不站在我們這邊的話，會令我很困擾，要達成我們的夙願，你的協助是必不可少，我們也是在實現真正的你的願望，你應該在夢裡見到真相了吧。」

他知道的真多，這個令人不爽的傢伙。

那個人無視我如刀子般能殺人奪命的目光，從容不迫地走到我身旁，伸手握住我的手，他的手是冰凍的，就像被涼涼又滑溜的蛇纏繞住，我按捺住把手抽走的衝動。

他喃喃唸著術句發動了術法，那是和封印相似的術法，但束縛力量弱很多，我們相握的手被淡紫的光芒包裹，沒有溫度的光由盛到衰弱消失，等他加強封印的力量後，我立即抽手別過臉不去看他。

被我明顯地嫌棄了，他的反應一如既往的平靜，我最氣怒的正是他不痛不癢的態度，大概是逆反心理作祟，我每天不刺他一下就渾身不舒暢。

結束了每日任務後，他步履無聲地走到房門前把門打開，回頭看著我說：「祝你一夜好夢。」他迅速退到了房門後面關上門，一丁點關門聲也沒有。

好夢你個鬼！每晚都夢見那些噁爛事！

他很清楚甚麼會戳中我的死穴，我的怒氣值瞬間飆升到破表，別以為走得快就沒事，我想也不想就放出十來個威力超猛的雷擊去轟炸在一門之隔外的他。

雷擊劈哩啪啦的聲響能震破耳膜，建築物的爆裂聲不絕於耳，那是石料破碎的美妙聲音，以前大家陪我練習時，總會用到石頭當練習對象，不過那時毀壞的石頭全部加上都沒有現在碎掉的百分之一。

外面一定是一片狼藉，估計除了我房間上下左右是完好外，大半棟樓都化為深坑中的粉未，最好是把他轟個半死或者摔落坑裡被粉未掩沒。

目前算是盟友，必須要忍住不和這個欠揍的傢伙正面開打。

馬上發洩怒火後負面情緒全部退散，我很快消氣了，雖然他十有八九都是沒有中招，畢竟他目前比我更強。

我用力躺倒在床上，睇大眼睛看著天花板發呆，反正每次入睡時十有八九會夢到令人作嘔的故事，特別是夜晚時分的睡眠，故事會又長又痛苦。

這裡都是窮凶極惡、溝通無能的怪物，欠揍的和希特也各自有他們的私心，沒有我能放心相處的人⋯⋯不，還有他在。

對了，我現在去看看他吧，和他說說話也好。

我用轉移陣去到他的所在地，那是一個沒有雜物和裝飾品的空曠房間，中央位置有一張床，他在床上安寧地睡著，綠色的長髮披散開來，露出長長的尖耳朵，額頭上有一雙黑色的彎月型犄角，日常是白皙紅潤的皮膚在此時透著一股無力的蒼白感。

慢步走近中央處的床，我坐下去冰涼的地板上，背靠著床邊，我和他面對面的話，就不能放下愧疚的包袱，把心裡話都說出來。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一如預料，他沒有回應我，仍然沉沉地睡著。

「如果你是我，絕對會想到更好的方法，不會選擇解開封印這種蠢事，快點醒來把我暴揍一頓吧。」

我一直自說自話，良久沒得到任何回答，我知道他聽不到也不能醒過來，但只要和熟悉的朋友一起，我就能在魔窟裡得到片刻慰藉。

「明天我會繼續學習控制它，我掌握那個力量幫你回復原樣之後，我們就回到大家的身邊，明明一早決定好了......不論後果，我會救你的，利蘇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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