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家少年的蠢愛記事 - 第二章八卦不會少於七十五天(一)

　　有時候，我會想，人類是一種群體動物，一旦聚集在一起就會有團體，有團體就會有交流，有交流就會有八卦，有八卦就會……

　　「欸！你聽說了沒？昨天有人看到樊東環坐進羅海封的車耶！」

　　「噢！我知道、我知道！那個大頭到處廣播的嘛！」

　　「他們什麼時候變得那麼要好的啊？」

　　一群嗜嚼舌根如命的同學們就在距離我前方兩副桌椅遠的地方聊得不亦樂乎，儘管他們的音量「小聲」得連隔壁都聽得到，儘管阿誠在一邊偷笑個沒完，儘管我拿筆的手不停地在顫抖，那群親愛的同學們仍然沒有罷休的跡象！

　　媽的！不過就是上了那個大少爺的豪華轎車去吃頓晚飯而已嘛！有什麼好八卦的啊？從我早上進教室以來，一夥人就不停地回頭瞄我，然後和同伴竊竊私語，真是令人火大！

　　「樊同學？你還好嗎？」

　　嬌脆甜美的問語瞬間扯回了我的理智，我一抬頭就對上一雙美麗的杏眼，溫茜茜坐在我的正前方，滿臉不解地望著我。

　　「嗄？沒、沒事！」我慌忙丟下被我用力掐呀掐的原子筆，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樊同學……」溫茜茜喚了一聲。

　　「嗯？」

　　溫茜茜秀氣的眉毛擰了一下，水漾似的眼睛露出一抹無辜：「我剛剛問你課文的解釋，你還沒……」

　　「喔！」我恍然大悟，很不好意思地將課本接過來：「這裡的『之』是代名詞，指的是前面提到的老人，第二個『之』則是語助詞，沒有意義，至於這裡的……」

　　「喔，我懂了！」她會意地一笑，「謝謝你！前天的國文課我請病假在家休息，有好多地方都沒有聽到……」

　　我跟著笑了，但很快地這抹笑容僵凝在臉上──那群八卦的民眾還沒結束！還頻頻回頭指指點點的！

　　「樊同學，你不用太在意。」溫茜茜突然說道。

　　我望向她。

　　「這些流言不會持續太久的，」她笑笑地說：「大家都只是覺得新鮮有趣，說著好玩的，過幾天就沒事了。」

　　「欸，聽說羅少爺請你吃西餐啊？」

　　該說「探聽情報」是人的天性還是死性呢？

　　在某節下課時間，同學甲不識相的提出這個問題後，在場的人全都豎直了耳朵，雙眼瞪得老大，像是定格般的盯著我看，表情好像在說「快說呀！最好把細節都交代清楚」，搞得我怒也不是、笑也不是。

　　沒事個鬼啦！過了將近一個禮拜八卦的主角還是我啊！

　　我悄悄捏緊手邊正在整理的文言文白話版手稿，很努力地維持風度微笑道：「沒這回事，他沒請我吃飯，只是送我回家而已。」

　　我最近走的是什麼運？先是倒楣地被排球砸昏，再來又讓羅海封那個富家大少強迫中獎地帶去吃晚飯，最後成為同學們茶餘飯後──錯了！是連上課時間都在聊的熱門話題。

　　我在安華念了一個多學年，到今天才知道只要和羅大少爺沾上邊的事都是眾人矚目的焦點！早知道昨天堅決的拒絕羅大少就好了！難怪人家說「一失足成千古恨」──

　　「夠了吧！」阿聖冷冷地插話：「那麼想跟羅海封攀交情？二年九班就在對面的大樓，從連接走廊過去不用兩分鐘。你們憑什麼在這裡騷擾同學？」

　　「馬聖武說得沒錯。」阿誠附和道：「大家都聽見了吧！自問還有點良心的不要再來煩我們家的笨蛋了！」

　　大夥兒聽了他們倆的話之後，紛紛露出羞愧的神情，真的不再來「打聽情報」了。

　　我感激地看了兩個哥兒們一眼，隨即抓著手稿到合作社影印。

　　為什麼要影印呢？嗯，這真是個好問題。

　　因為應班上眾多在國文課睡覺的懶鬼的要求，我要將自己整理好的文言文翻譯印出來一人一份，好讓他們不用特地翻出不知道還在不在的白話對照本──我都懶得生氣了。

　　「噢！」我一踏出合作社就和一團人影相撞。

　　「媽的！走路不看路的啊！」

　　我摀著撞疼的腦袋，很是歉疚地看向被我「襲擊」的受害者，對方是個身材很高大的男孩子，估計至少有一九零公分高，濃眉大眼、鼻翼豐滿、輪廓稜角分明，膚色黝黑，長相算不上英俊，但很有性格，眉宇間的兇悍之氣顯示出他不是個好惹的角色……真是糟糕，剛才我只顧著低頭清算翻譯稿的份數，竟然誰不撞偏偏撞到一個狠角色。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第一步先道歉就對了。

　　他挑高眉毛，眼看馬上就要發作，但在下一秒卻像是發現了什麼，表情由憤怒轉為驚訝：「……你就是樊東環？」

　　咦？我愣了愣，他知道我的名字沒什麼好稀奇的，因為每個人的制服上都必須繡上學號姓名，不過聽他的語氣……似乎認識我？

　　「同學，你認識我？」我問，順帶瞄了一下他胸口：黃子君，我很確定自己從沒聽過這名字。

　　「誰要認識你！」他咬牙切齒地瞪我一眼，然後往旁退開，笨蛋都看得出他對我充滿了嫌惡。

　　這讓我更加莫名了，頭一次碰到一個陌生人毫無理由地討厭我。

　　噹噹──

　　啊！打鐘了！

　　我看看手錶，再估算一下從這裡跑回教室所需的時間，很悲慘的發現如果不用衝的就只有遲到的下場。我忙不迭地向那人道歉：「黃同學，不好意思撞到你！我該回去上課了，再見！」一說完，我轉身開始衝刺。

　　「慢著！」

　　「哇啊──」

　　根據牛頓運動定律，當你向一物體施力的時候，那股力量會在同時反彈回來，這就叫做「反作用力」。所以同理可證，當我要拔腿狂奔的時候，那位黃子君同學大手一伸抓住了我的肩膀，他的人被往前一帶，但也只是往前踏了一步而已，我可是整個人因為反作用力硬生生地摔倒在地！當然，捧在懷裡的紙張也跟著天女散花地落了一地。

　　「唔……」我按著疼痛不已的屁股，感覺好像裂了好幾塊。雪特！痛死人了！「好痛……」我管不住湧出來的眼淚，就這樣很丟臉地淌了下來。

　　「……」黃子君可能沒想到他這一個動作會導致這種結果，著實傻眼了一會。

　　四周圍有幾個上體育課的班級目睹了經過，全都用責難的眼光撻伐黃子君。

　　「那個人怎麼這樣啊……」

　　「就是說啊！也不扶人家起來……」

　　黃子君霎時脹紅了一張臉，狼狽地瞪向那些人，出聲指責的人群立即紛紛散了開去，接著他回頭沒好氣地對我道：「沒用的傢伙！拉你一下就摔跤了！你是娘兒們嗎？」

　　摸著屁股的我聞言，只能瞠目結舌地坐在原地。

　　哇靠！這人是認真的嗎？害人跌倒不說聲對不起就算了，竟然還反過來臭罵對方！

　　「你──」我幾乎要破口大罵，但顧慮到對方只是個不熟識的路人，再加上上課要緊，實在沒有多餘的時間讓我在這裡罵人，想了想還是將這口氣忍了下來，試著爬起來撿散落滿地的稿子。

　　「唔！」沒想到我才剛站起來尾椎傳來的一股刺痛讓我又蹲了下去。慘了！我該不會要變殘廢了吧！

　　「喂！你、你沒怎樣吧？」黃子君似乎看出了我的不對勁，樣子有點慌張地問。

　　原來你會緊張啊！我覺得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