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家少年的蠢愛記事 - 第三十二章察覺(一)

　　越接近學測的日子就覺得時間過得越快，等到第四波寒流來襲，已經是我們裹著厚厚的大衣，坐在考場裡填寫答案卷的時候了。兩天的測驗一轉眼就結束，但是多日來緊繃的神經直到傍晚回到家時才總算放鬆了一些。

　　「呀呼！可以看電視看到爽了──」阿誠一脫掉鞋子就往裡頭衝。

　　阿聖沒有跟著進門，站在門口說道：「今晚我要和我爸去餐廳吃飯。」

　　「咦？」我感到有點驚訝，隨即笑了出來：「他想犒賞你吧！那早說嘛，幹嘛還跟著我們回來？」

　　「見你安然回到家，我比較能夠安心。」

　　我呆呆地看著他嚴肅的表情，確信他不是在說笑。

　　「謝謝……」儘管我知道他想聽的不是這兩個字，但還是覺得說出來自己會舒坦一點：「路上小心。」

　　他笑著點頭，慢慢走遠。

　　我走進客廳就見到白目誠躺在沙發上看著喜劇片哈哈大笑的模樣。

　　「喂！」我越過正在話家常的父母，一腳踩上阿誠的肚子：「囂張的白目，跟我上來！」

　　「欸，很粗魯捏！」阿誠拍掉我的腳丫子，心不甘情不願地跟著我上樓：「什麼事啊？電影正精采耶！」

　　「你現在很閒對吧？」我指示他關上房門並在我對面的位子坐下。

　　「酸溜溜的……」他大聲抱怨著，「我之後還要準備備審資料咧，又不是你想的『櫻櫻美代子』！小氣鬼喝涼水、吃不到葡萄就嫌葡萄……好好好，對不起，都是我的錯！請問大哥有何指教？」

　　「指教可不敢當。」我哼哼兩聲，再次表達自己的不滿，「你過去一個月以來不是看電視就是打電動，吃飽就睡、睡飽就……」

　　「老天，我媽都沒你會念！我知道錯了，求你別再念了好不好！難怪大少爺會被你氣跑！」

　　「……」

　　空氣霎時被嚇人的沉默包圍，阿誠神情不安地看著我，口吻充滿了小心翼翼：「呃……踩到地雷了？抱歉。」

　　「沒關係，我正想和你談談他的事。」

　　「我知道了，但是拜託你不要再那樣瞪我了，人不是我殺的。」

　　接下來我將過去幾個月有關羅大少的事情通通說了一遍，阿誠也收起玩笑的表情，安靜地聆聽到結尾。只見他低頭思索片刻，重新抬起頭時，臉上的神情已換上難得一見的嚴肅。

　　「我可以狠狠揍你一拳嗎？」他居然舉起拳頭，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等等！」我連忙帶著椅子往後退了一格，「你發什麼神經啊！我說的都是實話──」

　　「我當然知道你說的是實話！」他猛地撲了過來，一把抓住我的領子就往地上撂倒：「就因為你老是這樣狀況外，所以我才會這麼火大！你真是我見過最遲鈍、最欠K、最沒有自覺的笨蛋！他們是眼睛都瞎了還是上輩子沒燒好香，為什麼會看上你這種人啊！

　　「阿聖老早就猜到你的心意，就是不想讓你為難才會硬逼自己說出願意等你那種鬼話！靠！等你？照你那種軟弱的個性，他是要等到西元幾年啊！你不要以為他笑著說沒事就是真的沒事！

　　「大少爺也同樣倒楣啦！第一次還可以說你是情有可原，但你他媽的甩他兩次？人家很明顯想跟你保持距離了你還硬黏上去，傷了人家之後又認為自己很委屈？吃人吃夠夠是吧！要不是看在朋友一場的份上，我早就先卯你一頓再說了！」

　　當後腦勺撞到地板的時候感覺非常痛，有那麼一秒鐘我想飆罵回去，但是面對阿誠的訓斥自己居然無法做出任何反駁。

　　「你也覺得他……」我勉強擠出一句話，聲音乾澀得連自己都嚇一跳。

　　「什麼叫『也』？」阿誠的表情像是我倒他會一樣臭得可怕，「當初是誰說沒聽到當事人承認就不要亂猜的？你怎麼就不去問清楚！」

　　「有啊！我問啦，他不但沒回答，還反問我耶！」

　　「所以你就那樣說？天啊！羅海封一定是上輩子欠你的，要不然怎麼會那麼倒楣！」

　　我抓著自己的瀏海，感覺腦子裡的思緒一團亂：「我為這件事思考了很久，到底什麼是喜歡？我不懂啊！要說誰是特別的，你們都很特別啊！我不懂溫同學、程湘他們說的喜歡是怎樣的喜歡？那跟朋友有什麼不一樣？阿聖對你跟對我的喜歡又有什麼不一樣？我要怎麼做才能確定那是你們說的那種感情？」

　　「……真的嗎？」阿誠冷哼一聲，我呆愣地看著他，他的表情充滿了不以為然：「我才不相信你完全不知道之間的差別，我看你不是不懂，而是不想懂吧！那我問你，你能接受我交女朋友嗎？」

　　「你在說什麼？我不……」

　　「回答我！」

　　「可是你根本沒交過啊！」

　　「靠北！這假設性問題，誰叫你婊人啦！」

　　我稍稍偏頭，撫著還有點疼的腦袋，「如果你能追到程大小姐，我請你一年份的杯子蛋糕。」

　　「一言為定──正經點啦靠！林北如此認真地擔任你的戀愛顧問，你就不能拿出一點誠意來嗎！」

　　我覺得有點無辜：「啊我已經回答你啦，你哪天交到女朋友我會替你慶祝的！」

　　「一點都不介意？」

　　「介意啥？」

　　「我被搶走之類的。」

　　「……抱歉，我想吐。」

　　他氣憤地繼續按著倒在地上的我，差點就要掐上我的脖子：「我開始害怕自己有一天會失手掐死你！那阿聖交了女……欸？男友……呃，隨便啦！如果阿聖有對象了，你會難過嗎？」

　　我更困惑了：「為啥要難過啊？」

　　「媽的、麻煩死了！」阿誠突然壓上我的身軀，我來不及反應就被他熊抱住，他沒好氣地質問道：「你現在就用你那顆不太靈光的腦袋想像一下，羅大少像這樣把某個人推倒並且強暴……咳！強行抱住，你也完全不介意嗎？你說說看啊！」

　　……現在是什麼情形？

　　我被好友緊緊抱住，連轉個頭都有困難，後者手腳並用像頭在抱尤加利樹的無尾熊，真的是令人好氣又好笑，但也因為他突如其來的舉動，讓我想起校慶那天浮現的想法。

　　確實，羅大少的擁抱與阿誠、阿聖兩個人的都不一樣。

　　想像一下他像這樣抱住別人……

　　「你到底是──啊！痛痛痛！很痛啦！樊東環，你想捏爛我的背啊！」

　　匡啷──

　　緊接在阿誠大叫聲之後的是杯盤掉落的聲響，我們倆都被嚇了一跳，齊齊看向不知何時被打開的房門，老媽維持著端盤子的姿勢，一雙眼珠子瞪得都快掉出來了，嘴巴顫抖了好幾下都說不出話來。

　　阿誠似乎發覺情況不妙，連忙跳起身想解釋：「阿姨妳先聽我說！」

　　「呀啊啊啊啊──」老媽忽然放聲尖叫，轉身就衝到樓下，沿途還用驚人的音量叫喊：「親愛的啊啊啊──我們家的──我們家的孩子！我的老天哪，親愛的！我們家孩子的秘密原來是他要出、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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