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事？」他再次問道，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陌生人。
不知為何我突然感覺到眼睛有點刺痛，可能飛進沙子了吧，不由得伸手揉了兩下：「嗯，是這樣的，經過這些天的反省，我覺得自己也有不對的地方，你一定有自己的苦衷吧！我卻完全不願意傾聽，所以……」
他不語。
「所、所以……」我勉強自己擠出一個笑容，「我是來跟你道歉的，也希望你可以說出心裡的話，不要讓彼此有芥蒂。我聽說你最近的狀況不是很好，是不是壓力太……」
「就這樣？」
我的笑容僵住了，看著他蹙眉的臉龐，第一次感覺眼前的人好陌生。
為什麼他可以這麼無情？就因為我……
「方醫生很擔心你……之前我跟她吃過飯，是她告訴我你的近況。」我垂下視線，繼續說道：「你和你弟弟的事情我確實幫不上忙，但是如果有用得上我的地方……」
「多謝關心，不過沒有這個必要。」他微微點了個頭，語氣客套地說：「考試的日子就快到了，請你以課業為重，不要讓你的親人、朋友擔心。」
「……」擱在腿上的手緊握成拳，握得很緊、很緊，這時的我只想利用痛覺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你真的是個說到做到的人呢。」明明這番話出自我的口中，聲音卻冷靜得連自己都感到驚詫：「我知道你可以為了某些莫名其妙的理由扮黑臉，但是你現在劃清界線劃得這麼徹底，是不是打算老死不相往來？」
「你……」
「有時候我會想，你是不是根本不把我當朋友？你一定覺得我很可笑吧，像牛皮糖一樣黏人，死纏爛打的，完全不知道什麼叫適可而止！」我抬起頭，瞪著他無動於衷的臉龐：「很多時候，我覺得自己像個白痴！為什麼要為你設想那麼多，就怕你有一丁點的不高興？擔心你受傷，擔心你忙不過來，擔心你和你家人，即使我自己有麻煩，我也還是希望能夠幫你解決煩惱！怎樣，是我活該嗎？我就應該做這些事，然後被你嫌到臭頭嗎？你以為我很喜歡嗎！你愛切八段、切九段都隨便你！我不想再管你了，我不想再跟你說話！」
也許是自己的情緒已到達沸點，話一脫口就再也停不下來，就算心裡有個聲音想要阻止我，我也無法控制地越說越激動，視線也越來越模糊，最後唰地站起身，快步遠離眼前的王八蛋。
就當作是自己雞婆吧！他想絕交就隨他吧！反正他──
我疾行的腳步停了下來，低頭瞪著腳下的柏油路，不願承認自己的臉頰已經是濕漉漉的一片。
反正他也從沒說過喜歡誰。沒說過。
呃，等等……我不由自主地擰起眉，按了按有點疼的太陽穴。我管他喜歡誰？啊，對，因為他親過我……因為他……
「東環！」
一聲焦急的呼喚伴隨著一隻手從我身後冒了出來，抓著我往後拉去，我吃了一驚，正想大罵時卻看見斑馬線的綠燈轉紅燈，汽、機車在眼前呼嘯而過。
「你在幹什麼？」羅海封帶著責難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雖然他拉了我一把，但我仍不願抬頭正視他，直覺地想抽回自己的手，卻怎麼也抽不回來。
「我不會放開你的，我送你回去。」他說。
「不……」我只吐了一個字就馬上閉嘴，因為自己幾分鐘前才大叫不想跟他說話。
「我不會放開你。」他重申，語氣很堅定，「跟我來。」話落他拉著我往回走，完全不管我願不願意。
「放手！」我終於沒忍住，一邊掙扎一邊叫道：「你不要我管，我也不用你管！我不要你假好心，我自己可以搭車回去！快放手！」
我知道當街拉拉扯扯的很難看，但是人在氣頭上哪管得了那麼多！我只想甩開這令人火大的傢伙！
他不理會我的反抗，居然直接加重力道，五根手指像鐵鉗似地鉗住我的手腕，前所未見的強勢真是嚇了我一跳。
在路人的側目下，我被他一路拖到車上去，要是他的表情再凶惡一點，動作再粗魯一點的話，看起來會更像綁架。我被「塞」進車裡後，注意到駕駛座沒有人，心裡頓時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司機大叔呢？」我問，盡量不讓自己表現出害怕的樣子。
「我讓他去吃飯了。」他將車子的遙控器塞進口袋，接著好整以暇地關上車門，並朝我身軀貼近。
我想躲，但他媽的車裡的空間就這麼點大！我瞪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龐，命令他不准再靠近了。
他似乎不把我的警告放在眼裡，逕自從襯衫口袋裡掏出手帕，然後一手捏著我的下巴，一手擦拭我臉上的淚痕。
「……你哭什麼？」他嘆了一口氣，背光的臉龐看不清神情，「真搞不懂你。」
「我沒有哭，」我又羞又氣，「我才沒有哭！那是汗！」
「汗會從眼裡流出來？」他的語氣淡淡的沒有一絲嘲笑，但卻更令人難堪，「我不明白你為什麼如此生氣。」
居然問我為什麼！我雙手握拳，真有一股想揍歪他俊臉的衝動！
「是你先說要絕交的──」
「如果不這麼說，你能夠消氣？或許讓你揍個幾拳會比較好？」他將手帕收了回去，捏著我下巴的手指卻沒有放下，轉而輕撫起我的臉頰：「你怎麼不看看自己，跟你說到一些事就這樣氣呼呼的，還會哭得像隻小花貓。」
什麼意思……他好像很委屈，怎麼說得好像都是我的錯？
我撥開他的手，質問道：「那你自己說，為什麼要開那麼惡劣的玩笑？」
他沒回應，就這樣靜靜地盯著我看，彷彿我提出的是什麼世紀難題。
「關於你稍早問的，起初壓力確實有點重，但我已經調適過來，不要緊了。回去之後，我會和海昕談談，你好好準備考試。」他的避重就輕再次成功挑起我的怒火，乾脆撇頭不看他，眼不見為淨，省得自己一個不小心就動粗。
「你應該覺得我很煩吧？」我幾乎是咬牙切齒。
「……我沒這麼說。」
「那幹嘛對我愛理不理的？」
他沉默了一會，反問：「那你希望我怎麼做？我好像做什麼都會惹你生氣，你想要我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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