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家少年的蠢愛記事 - 第二十六章資格(四)

　　沒想到他猛地轉頭瞪我一眼：「我就這麼不求上進嗎？」

　　「你、你怎麼……」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笨！」

　　我閉上嘴，不想再和他瞎扯淡，旋身走了開去。

　　「對了，給你個好消息，」他說道：「大約十分鐘前我見到羅學長被同班同學簇擁著，聊得挺熱烈，我看他精神也很好，你要──」

　　我急忙打斷他：「你說真的？」

　　「我騙你做什麼？他們就在籃球場旁邊的榕樹下。」

　　程御翔後面似乎還有話要說，但我已經急沖沖地跑了出去，果然遠遠地就見到一群人在一棵大榕樹下談笑著，如此常見的景象卻在此刻看來十分不可思議。

　　就像是眾星拱月般，大少爺被圍在正中央，身邊擠滿了七嘴八舌的男女，等到我靠近一點才勉強聽出他們是在討論園遊會的事。幾個離羅大少最近的人肢體動作很大，不停地比手畫腳，好像是在說明什麼活動細節。

　　我望著中心人物，他的神情很專注，每聽一段就點一下頭，毫無不耐煩的臉色。

　　太好了。見到眼前的景象後，我的心中終於卸下一塊大石頭。他真的一如他所說的「很好」，雖然不曉得他是用了什麼方法，但是他現在能與大家和樂地相處就夠了。

　　他不只有我這個朋友就夠了。

　　我凝望著他因為同學的嬉笑而跟著微笑的臉龐，心裡覺得踏實了，便悄悄地轉身離開。

　　「……」我不由自主地摸上自己的胸口，有點悶悶的。這情形並不是第一次發生，自己到底是怎麼了？

　　不知不覺，我的思緒飄到了很遠的地方，根本不曉得自己往哪個方向走，直到一股力量突然拉住我以後，才發現自己差點就要和花圃旁邊的小矮牆做親密接觸。

　　「走路要看路。」

　　我慢半拍地抬頭，見到羅海封正皺眉望著我。

　　「身體不舒服嗎？」他低聲問。

　　「……沒。」

　　「那怎麼會……」他瞄了一眼矮牆，爾後輕嘆一口氣：「待會有課嗎？」

　　「沒有。」

　　「可以談談嗎？」

　　我呆呆看著他，不懂他這時候為什麼會選擇拋下同學，「我……」

　　這時他伸出手似乎想碰我的頭頂，但在中途就硬生生停住，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幾分鐘就好了，拜託。」

　　儘管我挺在意那些被他晾在旁邊的同學們，但看見他這樣懇求我就是難以拒絕。於是我點點頭，跟隨他到花圃後方的小涼亭說話。

　　「……我在想，你會不會誤會我那時候的意思。」他柔聲道：「我們是朋友，你跟其他人也是朋友，我只是不希望你花太多心思在我身上，而忽略了你身邊的人。」

　　我震了一下，心裡頓時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他很在乎我對他那番話的解讀。不只如此，他還站在我的立場，設身處地為我著想，會考慮其他人的感受。

　　該說太成熟，還是太世故？一個高中生會有這種從容寬大的氣度是很難得一見的，但在某些層面上，過度的理智是一種冷漠。他向來體貼、善解人意，但有時也令人摸不清他的想法，究竟是體諒你或是疏遠你呢？

　　「東環？」

　　「我在聽。」我說，「就這樣？」

　　他好像沒有察覺到我異樣的語氣，微笑道：「大概就是這樣。對了，最近我都有空，如果你想──」

　　「不必了。」

　　他愣了一下：「什麼？」

　　「我說，不必麻煩了。」我回他一個客套的笑臉，「我哪好意思占用你寶貴的時間呢？你應該多分點心思在你的同學身上才是啊！我沒、資、格讓你為我傷腦筋，你還是把時間用在更有價值的地方上吧！」說完，我毫不戀棧地甩頭就走。

　　「等──」他伸手想拉住我，但在觸及我的手臂時卻又像是燙著般地縮了回去。

　　我瞪著他的舉動，再瞪向他撇向另一邊的臉龐，他的退縮只是讓我的心情更加惡劣，最後我默默地回過身，往來時路折回，將某人拋諸腦後。

　　或許一切都是自己在一頭熱。

　　覺得自己這樣做是為了別人好，那樣做是在幫助別人，但實際上對方領不領情根本是另一回事！我不想再去揣測他的心思，很累。

　　「……真快。」

　　嘆息似的話語從我的身前傳來，循聲望去，程御翔正站在高處的階梯上俯視著我。

　　「什麼？」

　　「我說，你回來得真快。」他淡淡一笑：「我正想下去看看……你剛才急著走，沒聽我把話說完。羅學長他跟我提了，現在他暫時擺脫滿檔的行程，有空閒邀大家吃飯，學長你……欸，你要去哪？」

　　我掠過他身邊，要直接往討論室的入口前進，康樂他們還在裡面排練，我不應該在外面遊盪太久。

　　「學長，我在叫你──」

　　「跟我沒關係。」我冷聲回。

　　他啞然片晌，問：「怎麼了，誰給你吃炸藥？」

　　「與你無關。」

　　「受夠了羅學長的冷若冰霜嗎？」

　　我止步，轉頭瞪向他帶著玩味的神情。

　　「表情真可怕。」他笑了：「我只是猜猜，沒想到還真讓我猜中。其實我滿佩服你的，你怎麼到現在才覺得受不了呢？若不是神經特別粗的人，是待不了他身邊太久的。」

　　我聽出一點蹊蹺，追問：「你想說什麼？」

　　「哎呀，這麼說好了。」他的心情似乎很不錯，難得願意和我扯些五四三的：「畢竟我們跟他們是競爭對手，又無巧不成書地念同一間學校，彼此的事情多少會聽聞過一些。相信你已經領教過他的交友態度了吧！雖然我自己不愛跟人打交道，但他是表面和你親近，實際上卻會一再把你推出界線，拉開一點距離後又回頭把你當朋友，真是一點也不乾脆！

　　「湘和他約會幾次回來，跑來問我他是不是有什麼創傷，要不然防備心怎麼會那麼重？嗯，我又怎麼會知道呢？」

　　見他饒富興味地盯著我瞧，我感到有點不太自在地搖頭。

　　「明明才剛說過與你無關的，這會你這麼緊張做什麼？」他笑得雙眼都瞇成一條線了。

　　被他一酸，我頓時覺得面子掛不太住，真覺得自己是傻子，杵在這給人罵假的嗎？

　　「你似乎還不明白。」他斂起笑容，神情多了一絲訝異，「你比我想的還遲鈍，真不曉得誰更可憐。」

　　我倒是聽得有點上火：「你在說誰？」

　　「你啊！」他哈哈大笑，全然無視我毒辣的眼刀，「我建議你應該用點心看看身邊的人，好啦，言盡於此，你自己好好想想吧！騎士來迎接公主了，我該退下囉！」

　　他在說什麼？我不禁皺眉，只見他朝我身後比了比，示意我往後看。

　　阿聖站在我後方不遠處，不知何時開始站在那裡的，臉上的神情十分冷淡，他掃了程御翔一眼後，轉身走進室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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