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輔導課一結束阿聖便趕回家幫他舅舅打理家務，我則拉著一心想打電動的阿誠到校門對面的飲料店坐下，強迫他陪我一起等人。
「哈啊──」進門不到十分鐘阿誠就懶洋洋地打了一個哈欠，整個人像是一坨軟體生物般貼在我身上，邊揉眼邊說：「究竟是要等誰啊？昨天刷副本刷太晚，我能不能先回家睡覺？睡飽了才有精神推王。」
「推你老師咧！身為準考生你不緊張就算了，拜託不要這樣刺激我！」
「神神祕祕的，是要跟女生見面喔？」阿誠繼續懶洋洋地說：「我知道自己是人見人愛啦，但你也不必什麼事情都拉上我嘛！如果是跟女網友見面，你這樣是扣分喔！身為男人就是要……」
「阿誠，閉嘴！」我已經看見方醫生從街道轉角現身，準備推門入店內了。若是李學誠這張喋喋不休的嘴再不閉上，我怕自己會忍不住一拳揍過去。
「哎呀！我好心給你建議你還──」阿誠在看見走近我們座位並向我們打招呼的方醫生時就自動安靜了，他張著嘴，表情有點呆傻地盯著人家瞧：「啊……呃，妳、妳好。」
方醫生在我們對面入座，笑問：「吃飯了沒？」
「還沒。」阿誠乖乖回答。
「想吃什麼，我請客。」
「我想吃某餐廳的總匯──」
「請等一下，方姨。」我直接送給阿誠一個拐子，成功讓他悶哼著住嘴：「妳能撥空來我就已經非常感謝了，實在不好意思再讓妳破費。」
「哎，有什麼關係？」方女士笑得很親切，漂亮的瓜子臉上洋溢著長輩對晚輩的關愛之情，「能夠認識你們是種緣分，你們對海封那麼照顧，請一頓晚餐不算什麼。」
看樣子，大少爺並沒有跟其他人訴苦，自己是否該說不意外？有些話我放在肚子裡沒吐出來，如果讓她知道我傷害過羅海封，她還笑得出來嗎？
「可是我們……」
「就讓我請吧！」她說：「我也想好好和你們聊聊，就當作是耽誤你們時間的一點補償好嗎？」
她都說到這個份上了，盛情難卻，自己想了想，最後還是點頭答應。
於是我們一起到了阿誠推薦的那家餐廳，然後我看著他吃得很開心的樣子，心裡不禁想：媽的，如果我也可以像他這麼容易滿足就好了！
「你先說吧，你一定有很多問題想問。」在大家吃飽喝足後，方醫生向我微笑說道。
「我想知道的事情都是有關於羅海封他們家的隱私，這樣也沒有關係嗎？」
「老實說我早就料到你會找我問羅家的事情……」她輕嘆了口氣，「他們也令我挺頭疼的。我看得出來海封對你很特別，我想你也曉得他過去沒有什麼知心的朋友，身邊能夠信任的就只有家人。他本身的責任感很強，父親對他的期望、弟弟對他的依賴只讓他的壓力有增無減。」
「啊，所以……」
「所以，當他長期承受巨大的壓力而不能釋放時，交感神經就容易失調，有時是頭暈、頭痛，有時是失眠，也有時是呼吸困難，他是在國中開始出現這些症狀，這種壓力引起的病症只能用藥物輔助，主要是讓他懂得排解壓力，才能夠慢慢恢復生活常軌。他太逞強了，不願意讓家人知道，都是私下來找我治療。
「本來上高中以後，他的狀況就改善很多，最近卻不知道為什麼又發作起來……我認為你是他身邊親近的人，因此才想藉此和你聊聊。」
「嗯，」我頓了一下，繼續說：「羅叔叔跟我說過，海封自我要求很嚴格。叔叔曾經要求他考個全班前三名給他看看，下個月他就交出全校前三名的獎狀了。同時，我也聽說他想來念我們學校是他自己開設條件換來的，成績要保持在某個水準以上……是真的嗎？」
「是真的。其實他不必那麼做，他爸爸也會答應他的。那羅叔叔有沒有跟你說，他好幾次想讓海封知難而退，降低自我標準，卻每次都失敗的事？」
我點點頭。
她微笑：「既然他連這個都願意說給你聽，那我也沒有什麼好顧忌的了。他們父子倆的脾氣都有點倔，誰都不肯先低頭，只會以旁人難以理解的方式互相賭氣。」
「賭氣？」
「有點難以相信對吧！」她注意到阿誠吃得滿嘴油光的模樣，隨即遞了一張濕紙巾過去。
「謝謝。」阿誠伸手接過，大剌剌地抹了抹嘴，「阿姨妳心美人也美，如果我再大個十歲一定追妳！」
「阿誠……」我暗地捏他大腿。真是後悔帶他過來！
方醫生噗哧一笑：「你真會逗人開心，就算你比現在大個十歲也會嫌我老的！」
「不會啊！」阿誠居然無視我的怒目，嘴巴滔滔不絕地說：「明明就是漂亮的姊姊，行情一定很好，妳老是顧著那對兄弟，男朋友不會吃醋嗎？」
本來想揍他的我停下動作，驚疑不定地看著他。他應該知道方醫生沒有男朋友啊……
「啊……」果然她愣住了，但不一會就點頭道：「我每天都陪著他，怎麼會吃醋呢？」
「咦？」我們震驚了。
「醫院就是我的男朋友啊！瞧你們那副吃驚的樣子，呵呵！」
「嗄？那他阿爸……」
我立即摀住了阿誠的嘴，到這裡我已經弄懂他為什麼要問那些五四三的，我湊近他耳邊低聲說：「謝謝你不挑時機幫我套話，現在麻煩你安靜！」
他聳了聳肩，然後拿開我的手，埋頭吃他的飯後點心。
「一直都是他在照顧弟弟嗎？」
方醫生拿起水杯，沉吟了一下，回道：「大部分是，有時候他跟他父親抽不開身會請傭人照料。海昕的身體……」她看向我，臉上泛起淡淡的笑意，「你應該很疑惑到底是怎麼回事吧，那是家族遺傳病。他們的母親有地中海型貧血，海昕遺傳到她的體質，身體的抵抗力也比一般人差，常會有小病小痛，幸好經過調理，現在已經改善不少了，他小時候可是讓所有人緊張得要命呢！」
「他們的媽媽，如月小姐她是怎麼……」話沒有問完我就自己打住了，因為這不是可以隨便探問的事。
「這一點就要你自己去找答案了。如果全部都告訴你的話，就不有趣了。」
「……呃？」我還當作自己聽錯，不禁錯愕地望著她。
她朝我眨眨眼，「這可是讓你親近他的充分動機唷？」
「呃？」
「哎呀……你們不是吵架了嗎？」
我摀著臉，當下裝作什麼都沒有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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