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魂行 - 第九十五章──旅行的意義

第九十五章──旅行的意義

「小女孩，妳看這株大樹跟妳相比如何？」

姬惠聞言一怔，看著眼前數米高的蒲公英樹，面色漠然：「比我高。」

片刻，她又補充一句：「但只要我想，我能夠將它分解成數十份。那它就比我低了。」

牧恩聞言眉頭一皺，想要說些甚麼。但張春樹卻仍然呵呵笑著：「那麼，這片草原可比妳大？」

「比我大。但我能夠將它焚盡，那便比我更小了。」

「那麼，若是這片長年在曾江頭頂的灰雲呢？」

「…………」

「灰雲後面的天空呢？遠處的名山大江、汪洋大海呢？」

「老祭司，你想說甚麼就直說吧。」

張春樹哈哈大笑，看著姬惠，似是看著某種有趣的事物：「你跟我首次看到小風的時候，有點相似。」

……………

張風沉吟片刻，方開口道：「世界浩瀚無邊，單是大樹已比我們更高更大，更遑論這一方天地。」

或許是因為這裡身處郊外，已算是曾江的邊緣地區。

忽有風起，灰雪似畫，吹來了孩童的嬉笑聲，令人發自內心感到欣喜。

「與這片天地相比，我們只不過連一點塵埃都算不上。」

「人們常常因為自己的苦惱，而感到天崩地裂，心情絕望、哀怒。但卻不知道，人類在世間從來都算不上甚麼。」

不遠處的張春樹看著姬惠，與張風說著同一番話。

「旅行的意義在於，讓人回想起這一切。」

「當透過旅行極目遠望時，方發現我們一直自尋的煩惱，其實根本對於整個世界而言是微不足道。」

……………

張風大笑出聲。

「人們不斷出外旅行，我認為最大的原因是透過看見不同的世界，去意識到自己的煩惱於此界本來就是毫無意義。也因為經過這樣的一番心理轉變，我們才能夠繼續於痛苦的世界中繼續行走。」

「一直行走。」

「直至到達我們心裡的彼岸。」

「以軒，你喜歡上旅行了嗎？」

這時，一道聲音陡然響起：「風哥哥！來陪我們踢球！」王猛大聲叫道，一邊向張風不斷揮手。張風狂笑兩聲：「有種！竟敢向我這個足球小將邀戰！」他一邊張牙舞爪的向著王猛等孩子撲去！

「哇！怪物！」

小魔怪們一哄而散，頓時由踢球變成捉迷藏。

於張風腦海中的以軒不斷響起張風的話語，看著眼前如畫般的美景，那冰冷得像電腦一樣的思想，卻如多了些甚麼。

……………

看著姬惠若有所思的離開，張春樹仍是掛著恬靜的笑容，面上的皺眉似要跟大樹相比。

旁邊牧恩輕聲開口：「祭司，姐姐的心思有點扭曲，不純。」

「呵呵呵，無妨。扭曲的是因為她從小接受的，是真正的帝王心術。很難帶著一顆單純的心去看待世界。」

「老祭司，你是怎麼看出？」

張春樹揉了揉牧恩的腦袋：「再過幾十年，你也能夠看得出來。」

牧恩只是一愣一愣，卻沒有開口。

張春樹也沒有再多說，像是想起了甚麼。大概是因為看著綠草如茵的草地，還是因為那雙高貴而耀目的碧綠色眼眸？

整個聯邦，只有一家人才能具備如此高貴的血脈。

況且……

這小女孩，跟當年的她實在是太過相似了……

一時間，張春樹陷入回憶，無法自拔。

…………

輕鬆的一天遊完滿結束，小黃巴乘夜回到孤兒院。

張風看了一眼那默然站在操場望星的少女，不知是否錯覺，卻覺得她不像以往般寂寞，多了幾分人氣。

搖頭失笑，這跟我又有何干？

「風子，我察覺到你目光常常注視在她身上。根據現代審美眼光，姬惠算得上是美女的機率達到百份之九十四點三。」

張風哈哈大笑：「以軒，你想多了。」

「風子，不是男人長大就該娶妻生子？」

「前提得找到一個愛的人。」

「愛？」

張風目光略略黯淡，想起了某道倩影：「而我，不知道還能不能愛。」

…………

翌日，一切如常。

張風送著孩子上學，仍然誠懇地跟一個個老師握手道謝。

但偏偏來到吳芷珊身前，卻只帶著溫和如初的微笑：「吳老師，今天又要麻煩你了。」不知為何，看著這令她迷醉的笑容，她卻能夠很輕鬆地感覺到當中帶著一絲隔閡。

但她沒有怪責他。

因為她知道，這是甚麼緣故。

她內心忽然對秦元生出一股強烈厭惡感──若不是那天遇到秦元，一切都不會發生。

當她回過神來時，張風已經轉身走上小黃巴，開車離去。

她目送著黃巴，那小拳頭卻是握得緊緊的。

我是不會放棄的。

……………

張風回到孤兒院，卻是一怔。

只見孤兒院已被打掃得一塵不染，姬惠則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似是察覺到張風的目光，她朝張風微微點頭。

「有點厲害，這樣快就上手了。」張風嘖嘖稱奇，毫不掩飾他的讚賞。姬惠也都面不改容地點了點頭：「我一向學習能力都很好。」

「哦？」張風拖長了聲音哦了一聲，揚了揚眉，再沒有說話。

姬惠略帶不滿地看了他一眼，聲音都冷了幾度：「你不相信？」

「沒甚麼，就有一點點懷疑而已。就一點點。」張風還拿著拇指與食指，比了個「一點點」的手勢。

姬惠額角不起眼的凸起一道青筋，只是面容仍是那般冰冷：「有甚麼可以讓我證明？」

……………

張風駕著小黃巴來到學校，卻發現吳芷珊早已提著手提包，想要跟著上車。

「吳老師，你這是……」

吳芷珊卻是面色從容，巧笑嫣然：「家訪。」

「哼！」

兩道嬌哼卻如同一道聲音，李歡歡李喜喜一左一右經過吳芷珊，搶先登上了小黃巴坐到窗口位置，四隻小眼睛隔著玻璃用殺人的目光瞪著吳芷珊。

張風苦笑不已，有心想要拒絕卻又找不到甚麼理由去拒絕。良久，他才暗嘆一口氣：「好吧，吳老師請上車。」

「那就打擾了。」吳芷珊內心喜悅，面上卻又裝作不動聲色般登上了小黃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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