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魂行 - 第六百三十八章──舊地

第六百三十八章──舊地

至今，太陽都不能忘記在重生市的日子。

他初次到來，尹月臥病在床，結識了周寧、索尼、吳剛、齊冰冰……

他離開，自異域歸來後再次回來。

這裡已化成一座拘禁異魂者的牢獄。

他永遠忘記不了，他初次跟平千山來到這裡的畫面。

長長的廊道，兩旁盡是單面玻璃，困住一條又一條活生生的人命。

那種恐怖……

永生不忘。

之後，太陽一次又一次面對自己的恐怖。在尹月的計劃下，太陽成了聯邦追捕異魂者最強大的爪牙，把聯邦散落在各地的異魂者都抓回來。

他承受著的壓力，是任何人都無法想像。

只是太陽發夢也沒有想到，自己竟然還有回來這裡的一天。

張風察覺到太陽的波動，輕笑一聲：「大叔，你不會是害怕了吧？」太陽哼了一聲：「你現在是說我？害怕？」張風嘿嘿一笑，帶點誇張的道：「拜託，大叔。走進去的是我，你就當作看戲好了，不用緊張啊。」

片刻，張風面上笑容盡斂。

「老鬼，別怕。就像當年你每次回來都有尹月，現在有我。」

「把以軒救回來後，我們馬上就走。」

「別忘了，我最擅長的就是逃走。」

太陽輕笑一聲，不再言語。

身後風馳被一張空間裂縫撕開的大口吞噬，消失無蹤。

光消失了。

張風也消失了。

…………

憑藉著太陽的記憶，張風對此地的感受相當複雜。

既是從沒來過，但偏偏腦海裡卻是毫不陌生。各棟醫院大樓、花園、工作大樓……行走起來如遊走在家裡的後花園般，從容如意。

此地的電力裝置看起來早就失效，四周看上去都是漆黑昏暗，像極了那些都市傳說中的鬼屋廢墟，陰森恐怖。張風隨意走動，驚起過數道貓叫與犬鳴。

曾經的城市，在人類消失之後，以另一種方式重新回歸自然。

沒花多久，張風已來到那曾經拘禁無數異魂者的大樓。

病樓為名，牢獄為實。

漆黑無光的廊道，卻未能影響修習了【獵瞳】的張風視野。

只是張風看起來，這裡像太陽記憶那般鮮明。

那一間間不大的空曠房間，裡面似是苟存著每一位異魂者的殘影。

張風站著某間房前，沉默無語。

腦海中的太陽同樣沒有吭聲。因為他知道，這是那看上去親和，最後孤身回聯邦的張春樹曾經的牢房。

從記憶中實現相當真實，但當張風親身走在廊道間，卻似重新體驗當年太陽複雜的情緒，以及那過著「臥底」生活的膽戰心驚。

張風繼任族長，陳小花因為張風替異魂者幹的事而心悅誠服，重新並入太陽部落。那時候，很多人有建議過要否替部落改一個名字。

畢竟現在很多人眼中，太陽已死，張風才是新的領導。

以死人為名，未免有點不太吉祥。

但張風卻堅持採用太陽之名。

因為這一切，都是太陽臥薪嘗膽換來的。哪怕尹月計劃再周祥，若沒有太陽承受巨大的壓力，從身心受到非人般的折磨，繼而咬緊牙關堅持下去，最終才能把異魂者救到異域。

若沒有太陽，現在的一切皆是空談。

比起太陽所做的事，張風孤身潛入聯邦的種種……都只是小事而已。

感受到張風所想，太陽並無以往那般得瑟冷笑，只是沉默。

太陽很堅強，實力強大。但他終究是個人。

於聯邦各地追捕異魂者，淪為爪牙的每一幕，至今仍然是他的夢魘。

途中，張風經過了一座研究室，門已大開。有幾頭野狗受驚，對張風呲牙咧嘴一番後，便狼狽地逃竄出來。

一人一魂看著那研究室，盡皆默然。

……………

「太陽，你們選擇的時機很好。因為若你們再不逃掉的話，恐怕就要死了。」

「你們……所有人都要死，或者說生不如死。」

「但這一切，都非我所願。」

「所以太陽──」平千山欣慰地看著他，像是看著自己的孩子：「逃吧，然後活下去吧。」

…………

張風看著那辦公桌，只是殘舊，卻無半點血跡。但在他們看上去，卻似仍然看到那具死前微笑著的屍體。

平千山當年已經知道永恆能源的事。

若尹月跟太陽沒有把所有異魂者救走的話，他們便會成為第一批永恆能源的犧牲者。那麼，便不會有「異域外星怪物」，不會有太陽部落，也不會有現在的種種。

「走吧。」太陽的聲音平靜響起：「我們了結這一切。」

…………

走著，走著。

張風按照【春雨】的結果，找到了重生市。

重生市不大，卻也不少。這裡終究是花了百億打造而成。但不論是張風還是太陽，在得知目的地是重生市之後，都不約而同知道他們該去的地方是在哪裡。

金屬的樓梯，鞋底落下響起清脆的聲音。

只是在幽暗的空間，略顯空洞的腳步聲就像恐怖片的增添詭譎元素的點綴。

張風信步而下，看著眼前那泛著湛藍色的裝置，靜默不語。

整座重生市都失去電力，像是沒有靈魂的軀殼。

唯獨在城市間某座地下研究室裡，這一具營養艙仍在散發著幽光。

在漆黑中看到光，本應是一件給人帶來希望的事。

但此刻於廢墟中殘存著能量的營養艙，卻令張風、太陽感到一陣不寒而慄。

張風站在營養艙前，面具早已收起來。

藍色的螢光打在他的臉龐上，忽明忽暗。

「接下來，也沒甚麼選擇了吧？」

太陽沉默片刻，方開口道：「小心點。」

張風微微一笑，坐在營養艙上：「發生甚麼事都有你在嘛。」太陽笑了一聲：「算你這小鬼終於知道我的本事。」

張風深呼吸一口氣，雙手揉了揉臉龐。

不知為何，這具營養艙帶給他一種莫名的恐怖。

只是最終，他腦海還是一遍又一遍浮現起曾經的畫面。

…………

「你……你是誰？」

「我是誰？你又是誰啊？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我……我是誰？」

「謝謝你。我的記憶中出現了嚴重的斷層，失去了核心的記憶。」

「但是，我至少記得我的名字。」

「我是以軒，多多指教。」

…………

張風訕笑一聲，似是嘲笑著自己。

不是早早就下定決心了嗎？

「怕個鬼。」張風喃喃自語，躺在營養艙中。

藍光大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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