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魂行 - 第五百三十七章──天真與放棄

第五百三十七章──天真與放棄

張風看著鄭天月，看得很認真。

只是不論他再怎麼看，都無法從她面上看出一星半點的後悔、內疚、慚愧、自責。

有的，只有自豪。

是的，自豪。

她打從心底相信自己所有選擇都是對的。

張風看向她，一字一句開口：「誰給了你資格，可以決定別人的人生？」

「還是說，妳以為你是神？」

「哈哈哈，張風，你真是幽默。」鄭天月笑了起來：「我當然不是神。聯邦可是很民主的。而我，走到今時今日這個地位，也不是一蹴而就的。」

「在此之前，我也曾經是沒有話語權的人。」

「不論是當年異魂者的處理，還是永恆能源裝置的開發。我是個點子的提供者，但真正決定權從來不在我手裡。」

「張風，你出現在這裡，大概是想殺死我吧？」

鄭天月看向張風，笑得很歡快：「森海、西山、北林、南城……東湖。所有在聯邦有話語權的大人物，一致通過。」

「你現在殺死我。那之後呢？你要去西山殺死林家的人嗎？去北林殺死宋水雲嗎？去南城殺死南宮傾世，喲，我忘了他們還在追殺著你呢。」

「然後呢？你要走進森海，殺死你那小女友的媽媽嗎？」

「最後，你要跟整個東湖對抗嗎？」

鄭天月的笑容驟然一斂：「張風，別天真了！」

她一伸手。

滿佈皺紋的手，代表的是橄欖枝。

「你闖了大禍，但一切還來得及，因為你身後有信家。聯邦這些年的發展，你以為你很了解，但實際上卻不然。再過十年……不，五年之內。異域將再沒有異魂者，然後聯邦會對異域進行全面開發。」

「聯邦的進步將會一日千里。」

「這一切，都能有你的參與。」

「放棄那些沒希望的異魂者吧，只有聯邦才是大道，才是屬於人類。」

…………

張風看著那隻手，發怔。

一切，都與他想像中不一樣。

他很憤怒。

所以在見到永恆能源之後的當晚，張風便執行了所有計劃。真正完美，是應該找到喚醒以軒的方法以後，把以軒喚醒，再行揭發出聯邦的彌天大謊。

但張風太過憤怒，所以壓根兒沒有理會過「打草驚蛇」，也暫時把以軒的事放在後面。

然後在決定毀掉永恆能源之前，張風同樣有了一個決定。

他要殺死鄭天月。

因為鄭天月，是「永恆能源裝置」的研發者，也是地底深處那如地獄一般的研究室的始作俑者。

整件事很簡單。

他在找梁樂心開始直播之前，已經闖進了永恆能源研究室幹下所有的活兒，然後離開。所謂直播，其實只是一段預先錄好的影片。

然後他把影片當作直播，讓梁樂心進行實時直播。

此刻的十木企業，充滿海量的機甲、軍人、武裝部隊。

這是一個調虎離山。

而張風，已是悄然地來到黑宮。

他想要看著鄭天月被人揭發一切，內疚、羞愧、懺悔，然後在種種情緒之下，被他殺死。

但鄭天月的反應完全在張風意料之外，現在……

反倒在招攬著張風，想要他成為聯邦對付異魂者的爪牙。

就如當年的太陽。

他笑了起來。

整座會客廳，只有他笑得像哭的聲音。

更好笑的，是鄭天月竟然沒有說錯──他太天真了。

「竟然會以為像你這樣的畜牲會內疚，我真是太天真了。」張風拿起擱於沙發旁的拐杖、戴上桌面的面具抬起了頭，眸色如刀。

噗──

張風消失不見。

鄭天月身影向後退著，黑霧於身前凝結，張風的身影已憑空出現在鄭天月身前，手中的拐杖此刻像一柄利劍、末端突出的一截利刃散發著懾人的寒光，筆直刺向了鄭天月。

…………

這一刺，很鋒利。

他的眸色同樣很鋒利。

但再鋒利，卻不及張風的殺意。

他已經放棄了。

不想再跟眼前這個人渣再花半點唇舌。

他只想趕快殺死她，越快越好。

但是，那閃著半截寒芒的利刃，卻停在鄭天月身前數寸，無法再進。

這裡是黑宮。

張風也是一身黑，拐杖也是黑。

但纏著拐杖的，同樣也是黑。

鄭天月的頭髮化成無數黑亮的長蛇，數之不盡地纏住了拐杖，隨棍而上纏住了張風，把他化成一具黑色的大繭。

……………

鄭天月已經很老。

真要論年紀，他與江別樹、蕭唯唯都是同輩。甚至信香、張春樹都比她還要年輕。

但偏偏，真論外表及身體狀態，鄭天月都比信香、張春樹要年輕得多。她是聯邦有史以來，第一位女總統。但很多人都忽視了──她也是聯邦有史以來，最年長的總統。

而鄭天月對外，總是宣稱自己健康生活，油鹽不進、每天喝五公升水、每個早晨都會跑步……

都是屁話。

張風看著眼前的鄭天月，那些頭髮如有靈性一樣無限伸長，像傳說中的女妖般的鄭天月，他已是不禁冷笑開口：「在妳不斷稱呼異魂者為『別個人種』的時候，鄭天月，原來妳也是異魂者。」

鄭天月目光冰冷地看著他，彷彿對著眼前那小截鋒芒視若無睹。

幾乎同時，會客廳的大門被踢開，無數手持光槍的人闖進來，槍口對著被綁於空中的張風。而鄭天月似乎根本不介意他們看到自己的異能。

這時，張風想起了莫小生曾經說過的一句話：「地位的差別，其中一個巨大差距，便是信息的不平等。對於上位者人所皆知的常識，對底層市民而言，卻是無從觸及的消息。」

一切所謂「秘密」，只存在於社會底層的人們。

…………

永恆能源的研究室，真知曉裡面事情的研究員不超過五指之數。

人越少，越不會洩漏消息。

所以才有了那連蚊子都無法鑽進的鐳射光學通道，除了擁有授權的那幾個人之外，閒人莫進。

若非張風擁有瞬間轉移的異能，換了是太陽也只有硬闖一途。但那也將會驚動所有警報。

那是一個讓機器掌管保安之地。

而黑宮是歷代至今聯邦總統居住的地方，當然也有很多嚴密的保安裝置。但比起機器，更多的是人。

黑宮，是一個讓人掌管保安的地方。

在張風一個照面無法殺死鄭天月之下，他必定會暴露，然後被包圍。

數之不盡的槍支指著被纏得地地的張風，如甕中捉鱉。

「張風啊張風，你從異域回來。雖然對外宣稱『失憶』，但你以為我真有那麼幼稚，一點防範都沒有就跟你見面？」鄭天月看著張風，很是失望。

她幽幽開口：「我可不是南宮藏啊，沒那麼好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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