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魂行 - 第五百一十五章──有所思

第五百一十五章──有所思

信惠與信玄帶著張風來到晉室之後，沒有跟進去，任由張風獨自進來。

木香、茶香，於此間凝而不散。

張風一眼便看到前方不遠處坐著沏茶的女子。

不論再看多少次，她哪怕只是坐著沏茶，眼皮也不抬一眼。但那身周的氣勢渾然天成，哪怕已成異魂者的張風都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坐。」

聲音響起。

張風也沒有客氣，走到信香的對面，坐了下來。

……………

空氣似是被凝固。

只有茶水滾滾的聲音，以及那因高溫而縹緲升起的煙霧。

沒過多久，一杯茶被推到張風身前。

張風輕輕一嚐，卻是皺起了眉頭。

「苦？」信香開始，也替自己倒了一杯喝起來。

沒過多久，她在品嘗過後，面上露出一抹懷念之色：「這是普洱茶的茶渣，是最低檔次的普洱。只是，你那老鬼祭司卻是最喜歡這茶。」

張風聞言也是沉默。

是的，令他皺起眉頭除了是茶的苦澀難喝之外，更是因為對這茶他相當熟悉，因為他曾經在曾江喝了好多年。這種普洱茶的茶渣，很容易入手，也是價格便宜。

張風好幾次買了高貴的茶餅贈予張春樹，最終都是束之高閣。張春樹最後泡的還是這種最低檔次的普洱茶。

「茶啊，普通點，苦的就好。不然怎麼能體會世間的甜？」

信香說起當年張春樹很愛說的話：「他總是很愛說這話。」

張風試探開口：「信夫人看起來曾跟老祭司很相熟。」

信香看了他一眼，沒有吭聲。良久，她目光落在張風的風衣身上：「風衣還好穿嗎？」

張風還沒有開口，信香又再次道：「這風衣，是我送給他的。」

張風聞言腦袋一白。

信香靜靜看著張風，那渾濁、蒼老的眸子，形同古井一般。在她的目光之下，彷彿一切如無所遁形。

「下船就來森海，是一步好棋。哪怕你只是來跟我喝一杯茶，在那些外人眼中，你都已經是信家的人。」

「看在那傢伙九泉之下的份上，你愛弄甚麼就弄甚麼，別過火就好。」

「我終究還是姓信的。」

聽著這一番莫名其妙的話，張風卻只感腦袋空白一片。不說他，就連張風腦海裡的太陽也是安靜無比。

……………

最終，二人在喝完茶之後，信香揮手之間，張風便知道該告辭的時候。

直至走出晉室，張風都再沒有說過一句話。

張風兩世為人，更從異域走進來，已是抱著很大的覺悟。正如異域鳳凰、太陽兩大部落的人所說，只要張風被人發現他異魂者的身份，那基本上都是九死一生。

對於很多計劃，張風都已計算在內。

由卓不凡與張瑞秋帶他回東湖，以失憶為由。東湖的不作為令他有點意外，但卻正好以「寒了心」的緣故，再透過與信惠的交好回到聯邦。

被南城追殺、又失去東湖的庇佑，若張風想活下去，只有投靠勢力。而他離開東湖就來到了森海──正如信香所言，張風只要來到森海，哪怕見與不見著信香，在所有人眼中他身上已等同信家的人。

而這，自然也是他的計劃。

他想要找出揭穿聯邦陰謀的方法、想要找出令以軒甦醒的方法，這些都是大事，更是聯邦所有大勢力費盡心思想要隱瞞的大事。以張風這樣一個小富豪，能查到的也太少了。

只有打上信家的旗幟，他的路才行得更順。

這是不論北林、西山都是給予不了他的。

但……

剛才與信香說話的寥寥數句，張風只覺一切都被信香看穿。

甚至張風與太陽隱隱覺得──信香甚至看穿自己是異魂者的身份。

不。

甚至信香連張春樹是異魂者的身份都知道！

想到這裡，站在晉室門外的張風只感渾身發冷。

「要……動手嗎？」太陽小心翼翼的開口。正如當年平千山所言，太陽是一個智勇雙全的執行者，但相對各種細膩而周詳的計劃，那就超越了太陽擅長的範疇。

此刻太陽只感身份被看穿，下意識對信香感到強烈的不安。

張風搖了搖頭，腦海開口：「這裡是森海，任你能上天入地，若在這裡動了信香，我們必死無疑。」

「況且，她若想要對我不利的話，壓根兒就不會放我進來，直接在外面就能找人把我殺掉。」

張風這倒不是虛話。

他擁有異能，體內更有太陽如此強大的靈魂。但他卻不會以為自己是天下無敵。在張風以往於曾江，常聽到的是異域有多強、外星怪物有多強，人類岌岌可危……

但當張風身在聯邦感受過聯邦的機甲科技之突飛猛進、身在東湖感受過戰線的機甲、身在異域見過那一個個被稱為「外星怪物」的異魂者……

真正處於劣勢的是在異域的異魂者。

因為他們人少。

而聯邦的科技日新月異，機士的訓練變得規程化，每一天都有無數新的機士開著機甲投奔到戰線。

相反，異域裡的異魂者，很多都要以一擋十、甚至以一擋百。

單看數十年前，一頭「異域怪物」，便需要上百台機甲去對付。但現在單是十葉一人便敢單挑異域怪物，這就是科技的進步。

當然，要說擊潰異域的異魂者，以聯邦現在的實力還遠遠辦不到。因為聯邦到異域，那是客場作戰。對異域者來說，赤霧並不是「可以殺死人的毒氣」，而是能夠源源不絕提供魂力的寶地。

這也正好相反，現在張風與太陽身處首都，同樣是客場作戰。

在這裡，最不缺的就是機甲與機士。

莫說數百台，若張風真在這裡鬧出動靜，恐怕上千台機甲都能出現。

那時候，太陽還能一騎當千？

一人一魂在想著之際，信惠悄然而來，看了他一眼。只見張風面上盡是沉思之色，便不禁好奇：自己母親與他說過了甚麼？

但她甚麼都沒問。

畢竟她能看出，張風有很多事情在想。

或者說自他從異域回來，面上那總是凝而不散的從容笑容斂去了很多，取而代之是思索與凝重。

他在想著甚麼？

她輕聲開口：「我送你出去。」

張風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二人並肩而來，走過晉室與主廳的廊道。

光自廊道的窗口灑落，卻照不散兩道各有所思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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