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心小故事 - 侍於花雨待君歸

舒城的桃花開得極美。

仰頭飲盡酒盞中的桃花釀，我環視著這片淺桃色的美景，暗暗為不能赴約的友人感到可惜。

「公子可是獨身一人來此賞花？」

我轉過身去，說話的是名身著素白衣裳的女子，容貌看上去不過桃李之年，竟已髮白如雪。

「本與友人相約在此飲酒，可惜他家中有事，不能前來。」頓了會，我道：「姑娘也是獨自來賞花的？」

「不……」女子牽起一抹極淡的笑，「我與人有過約定。每年此時，都要在此等待他歸來。」

聽著她的話，有種莫名的想法在我心底萌生──或許她看著的，從來不是眼前盛綻的桃花，而是一段我所不知的、早已凋零於過去的景色。

「我瞧公子的模樣，該是從過軍的。不知您可否聽說過陳蘭將軍此人？」

我收回莫名的思緒，答道：「在下四年前從軍時，便是隸屬於陳蘭將軍的部隊之下。將軍從駐守塞外起即屢建戰功，深得兵士敬仰、更受聖上賞識。」

「公子還挺仰慕他。」女子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些。

「那是自然。若非虧得兩年前將軍的浴血奮戰，我等一眾兵士大約是回不來了的。只是最終雖打了勝仗，陳蘭將軍卻不幸……」

「我便是在等待他歸來。」

女子突然打斷了我的話，緩步走到我身側，微微仰起頭──僅僅一瞬，我彷彿看見她墨黑的眸子裡，塞外的黃沙飛揚、將士的碧血在戰場上流盡。

不經意間，女子迎風飄揚的白髮上、隨意綁著的一縷深藍色髮帶，映入我的眼簾──恰恰與陳蘭將軍那不同於常人的深藍髮色，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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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眾將士，想來都有等待各位返鄉的家人吧？我也是一樣的。』10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HP7CqETti

我突然想起某次慶祝勝仗的酒宴，陳蘭將軍如此發話，隨後卸下俐落束起的長髮，綁上了一截銀白的髮帶。

髮帶上繡著細小的「袁歆」二字。

『皆說睹物思人，見著這物事，我便會想起我家娘子……想起她還在等我。』10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luWEvntAV

『為此，』他環顧帳中眾人，目光赫然是縱橫沙場時的堅定不移，『我必將帶領各位，攻克敵軍、平安歸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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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他在戰場上，是否繫起過我贈與他的髮帶。」

名為袁歆的女子，陳蘭將軍掛念的人，在我身旁喃喃自語著。

「將軍他……」我沉默半晌，續道：「也就一次，在下於酒宴上見過。」

我沒能將方才被她打斷的話說出口。

彷彿悼念般的素白衣衫、桃林中漫長無盡，年復一年的等待──她從來都知道事實。

只是記憶恆常，任憑是最後那場燃於塞外的燎原惡火，也只能燒盡思念之人的身，卻燒不盡對思念之人的情。

「只有一次？」她轉過臉，臉上仍帶著淡淡的笑意，「他若常常繫著的話，看著看著、說不定就記得回來了。」

「將軍肯定無一刻不記著的。」我壓下心頭泛起的酸楚，說道：「將軍偶爾提起舒城，說的皆是與您的往事。」

我清楚看見她始終淡然的神色有了一絲觸動。

可她終究沒有再顯露出更多的情緒，而是跪坐下來，靜靜的等待我開口──講述那些她所等待的人珍而重之的，與她的往事。

或許我的一字一句，都將加深她盲目的執著罷。

但那極其淡薄，卻是真心實意、為我提到陳蘭將軍而開心的淺笑，讓我不得不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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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舒城北門的桃花林迎娶她的。年少時我們總在那兒遊憩，哪怕花開未至，我們相處的時光，竟也大半停留在那兒了。』

『某次隨軍遠赴塞外前夕，她還與我約定了：每年桃花開放的時節，定會在北門的桃花林等我回來──她從來言出必行，隔年春天我回到舒城，也真的在桃花林裡尋到了她。』

『正因我自相識以來，答應過她的事便不曾食言，她也相應的──』

「──習慣於他的言而有信，也以近乎偏執的信任，相信著他。」

她笑著接過我的話，甚至一字不差。

淺桃色的花瓣在狂風中墜落。

她伸手去接，卻一片也留不住。

漆黑的眸子浮現的，是多年前桃花萬千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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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也要平安回來啊。』102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8Y57mHTA5

──『我什麼時候騙過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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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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