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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啊，要成為一名名留青史的騎士！」
熟悉而凌亂的記憶碎片，漂浮著。
「那麼我也要成功當上一名聲名遠播的偉大冒險家，可不能讓你專美於前。」
我的生命始終停擺在當初，就像壞了的鐘不會前進般，裹足不前…
記憶中的少年面容已然模糊，他勇敢地訴說著他的夢想。伴隨著周遭爽朗的笑聲，沉浸在一片歡喜氛圍之中。
倏地景象陡然一變，記憶裡的世界一片漆黑。隨之而來的是慘叫與悲鳴。
血……
「你這個怪物！」聲嘶力竭的怒吼咆哮。
一雙雙驚懼的目光，朝我看來。
都是血……
……是誰？我……
為什麼……用這種眼神看我？
「為什麼……」眼淚，自她的臉頰滑落。
因為滑落，所以碎裂。
是我……弄哭妳的嗎？
在一段極為短暫的假寐後，他緩緩睜開了雙目，身後的藍黑色披風也隨之抖動。過去那一段時間，他對於外在近乎什麼感覺都沒有，就這樣靜止不動。現在，他從那關於過去的夢境裡甦醒，第一時間下意識地觀察自己伸出的雙手。
厚實的手甲。不對，不僅僅手部，自己全身密不透風地包覆在鎧甲中。每每確認，都再再告訴自己不是作夢。他低頭輕撫身上黑亮的甲冑。他明白，它已和自己形同一體。
他停下觸摸的動作，把目光抬了起來。自己正佇立在大軍的陣前，無數雙凝望自己的眼睛皆映出了血色神采。每一位士兵，俱與自己同樣長著不祥黑翼，對於這個陽光下的世界顯得強烈格格不入。
另一頭，敵人的戰陣排開了十來里，人聲馬嘶隔著這麼遠的距離都能依稀聽見。旌旗隨風威武飄揚，上頭刺繪著的徽紋，代表他們在王國中有多麼精銳。
即便如此，他渾然不覺得自己會輸。
英勇作戰的騎士情操，自己是多麼渴望日後能成為一份子，替王國效命，打倒邪惡，拯救人民於磨難之中。順利的話，還能與愛自己的人攜手相伴，走到時間的盡頭。
但這些都不重要了。
這個國家，已經無藥可救。
「聽著，士兵們。那裡，今天不存在任何活著的人類。」
他的語氣是如此冰冷，就像他穿戴的盔甲那樣。他的命令簡潔有力，單純直白地挑明即將執行的殺戮行為。廣闊無垠的大地即將淪為兩族廝殺的戰場，今天之內，必然有成千上萬的屍體誕生於此，並用他們的鮮血滋潤這裡。
嗜血殘虐的部眾們得到了渴望多時的殺戮允許，各個欣喜異常。數以萬計的魔族揮舞手上的兵刃，動若雷霆。
「把他們全都給我殺光。以魔王賽亞‧希卡夫之名對汝等下令。」
沒錯……這裡並不存在那位不切實際、幻想當上騎士的少年。他早已死了。
在這裡的，只有魔王。7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2CAs1xi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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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正在將過去的一切盡數焚燒殆盡。
賽亞佇立在原地動也不動，茫然地看著記憶裡熟悉的景象一點點地給火焰吞沒，燃燒的房屋承受不住重量開始崩坍瓦解。
這是自己出生以來始終生活的家園。想說些什麼來弔念過往，但話只到嘴邊就又退了回去。賽亞哀痛且明白，自己根本沒資格這麼做。
一切都走向了終焉，自己無論如何對抗，依然被惡意給帶到了這個沒有任何人樂見的結局。
想守護的村子，已經不復存在。
想守護的人們，就連一個也沒能保護到最後。
所有自己珍惜的，都在眼前一一從指縫間溜走。到這該死的一切都結束後，留給自己的只有無限的悲哀和絕望，以及……
「──你，是魔王。」
那個讓人膽寒的聲音又一次浮現，並無數次逼迫自己接受。
垂下眼，賽亞目光所及的是一身漆黑的全身鎧，而自己正包覆其中。曾經嚮往足以打倒邪惡的力量，它確實如願給予了。但這不是童話故事，這身力量所付出的代價遠比自己想像得沉重、可怕。
冰冷的金屬貼著肌膚，無論用什麼方法都無法將其卸下，連同裏頭寄宿的黑暗意志一併和賽亞形影不離，直到永遠。
少許的光芒照在地面，劃開層層陰霾。賽亞抬頭一看，天就快亮了。
「所謂的……從宿命中解放，指的不是逃避與忘記。唯有……真正結束這一切……才是。」
他最後說的話，賽亞永遠不會忘記。自己辜負了一個承諾，不能再辜負第二個。即使，已經再無人能替自己見證。
重新將視線轉回在火焰中焚燒的木造建築，看著它們失去形貌，最終化成不可辨識的黑色碎片。
「太好了，我所喜歡的那個賽亞，他還在。」
她所說的話，還像是環繞在耳邊沒有散去。
等賽亞回過神時，已經發現自己跪伏在地面，手裡的長劍深深刺進這片失去人們氣息的大地。一時之間千頭萬緒湧上心頭，本想壓抑的內心再也不受控制。他本以為把過去的種種給埋葬後，自己能夠再無牽掛，但再無牽掛本身竟成了賽亞最沉重的牽掛。
明知自己不該也沒那個資格，淚水還是止不住地滑落臉頰。
覆蓋臉龐的面甲遮掩了所有表情，密不透風的鎧甲阻絕了外在一切善意，手裡握著的劍奪去無數生命。已經失去人身成為魔王的自己，卻還是像個人似地流下眼淚。
「嗚啊──」
無論是什麼樣的殘酷遭遇，即便是再痛苦的椎心情感，沒有人可以否定這些感情來獲得救贖。
等我起身後，不會再像這樣哭泣了。賽亞在心中如此立下誓言。
所以，只要現在就好，請容許我在這個沒人看見的地方放聲痛哭。
不知何時，破曉的天色就跟血一樣鮮紅，哭泣的魔王影子浸浴其中。無論是否願意，新的一天依然無情地到來了。7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iMAwvznp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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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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