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紅塵醉 - 之十二詭計

深冬，呼吸都能吐出白煙，皮膚若裸露，風吹不出十分鐘便會凍傷，由此，近日無論是哪裡的街上，都是杳無人煙的。

　　只要到了冬天，千緋雪都是足不出戶的，她連在房裡，都要有火燃著，她才不會著涼。

　　卯時，天還未破曉，千緋雪已經在處理政務了。

　　正寫著公文，房門被人敲了敲，她道：

　　「進來吧。」

　　來人是楓逐言。

　　他緩緩走到桌前坐著，千緋雪停下筆，也走到他身邊，替他倒了一杯清寧茶後才坐下。

　　「天冷，怎麼起的這麼早。」他道。

　　「你也起的早啊。」她笑笑回應。

　　「來看看妳。」

　　楓逐言給她一個微笑，而這微笑在這寒冬裡顯得特別溫暖，就像是暖陽灑落，驅走了所有冷意。

　　他又說道：

　　「紀天門主又寫了信給湘翎門主。」

　　千緋雪抬起頭，問道：「還是一樣嗎？」

　　楓逐言點了點頭，輕嘆一口氣道：

　　「也不知道，湘翎門主會不會有原諒他的一天。」

　　十七年前，時值蕭家被滅門三年後，紀天前門主紀天嚴病重也滿三年。

　　當時，湘翎紅毓和紀天擎是武林眾所皆知的神仙眷侶，眾人皆說，全天下便只有紀天擎受的住湘翎紅毓的脾氣。

　　紀天嚴是紀天擎最敬重的師傅，亦是德高望重的門主，紀天擎對紀天嚴言聽計從，因此紀天嚴對他甚是疼愛，那時眾人都猜測，紀天嚴二話不說定會將門主之位傳給紀天擎。

　　傳是傳了，不過是有條件的。

　　紀天嚴因自己的自私，脅迫紀天擎一定要娶了自己的女兒，才將門主之位傳給他。紀天嚴老來得子，女兒和紀天擎相差七歲。

　　其實紀天擎大可不要接受，只不過，他自己也想當這個門主，想要這個權力，畢竟，誰不想當一家之主？

　　所以，他娶了紀天嚴的女兒，而湘翎紅毓在一夕之間，成了全天下人的笑柄。

　　直到現在，十七年了，湘翎氏沒有和紀天氏再來往過，而這也是為什麼她始終不接受紀天辰和湘翎昀的原因。

　　「我想，紀天門主是真心愛湘翎門主的。」

　　千緋雪說道，楓逐言又微微一笑，回應：

　　「一定是的。只是，結果不是他說了算，不是誰愛的多了，就有好結果。」

　　此時，千緋雪長舒一口氣，淡淡問道：

　　「你說，愛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楓逐言飲乾手中的清寧茶，沒有回答。

　　正午，紀天氏，大殿內。

　　「湘翎門主還是沒看信嗎？」

　　紀天擎坐在主位，問著台下的紀天辰，紀天辰只是搖搖頭。

　　他嘆了一口氣，喃喃自語著：

　　「是我自找的。」

　　此時，紀天祈說道：

　　「門主，昨日葉鎌山界內有外人闖入，據天樂軍來報，穿的似乎是湘翎氏的衣服。」

　　葉鎌山，橫在紀天氏和湘翎氏中間的一座山，兩家分治左右。

　　天樂軍，紀天氏的精銳軍隊，僅次於千家莊常雪衛，並和湘翎氏翎雪軍並列。

　　「此話當真？」紀天擎皺起眉問道。

　　「天樂軍所見，應當不會出錯，已有人進山探查，一有結果立刻通知您。」

　　紀天祈微微鞠躬，一旁的紀天辰微微一笑，似乎認為紀天祈有所成長。

　　「此事事關兩家，務必查清楚了。」

　　而另一邊，湘翎氏大殿內，湘翎昀和湘翎瑤站著，湘翎紅毓坐在主位上。

　　湘翎昀率先說道：

　　「昨夜，有人闖進葉鎌山內，所見為紀天氏的人。」

　　湘翎瑤點點頭，補充說道：

　　「翎雪軍已跟進去查看，若有消息再通知您。」

　　聞言，湘翎紅毓站起身，來回走了幾步，道：

　　「紀天氏為何闖我湘翎氏之地？」

　　「興許只是誤闖了。」湘翎瑤回應。

　　「不可能是誤闖，天樂軍沒那麼愚蠢。」

　　她走到二人身邊，說道：

　　「即使對方是紀天氏，也絕不可手下留情。」

　　南方，巫隱城。

　　柳蓉芷和墨瑾二人坐在宮主之位，在討論著舒君一事。

　　「青蓮來找過我了，她認為此事和狐族無關，而且她似乎還覺得這和奪魂有關。」

　　墨瑾說道，柳蓉芷略微點頭，回應：

　　「此事不能小看，狐族實在沒有理由挑釁。可畢竟，奪魂乃是禁術。」

　　「再怎樣被禁止，有心人還是會去碰。」

　　墨瑾面色凝重，又道：

　　「僅從御水，還是沒有足夠證據，這些天妳也多幫我注意注意渺兒。」

　　柳蓉芷嘆了口氣，說道：

　　「只怕主謀的目的，遠比我們想像可怕。」

　　「嫣兒回來，也是為了這事嗎？」墨瑾問。

　　柳蓉芷點點頭，道：

　　「找到結果，她就會離開。」

　　「她還是不想留下嗎？」

　　「我想她，應該是這輩子都不會留在巫族了。」

　　墨瑾站起身，嘆道：

　　「苦了她了。」

　　酉時，正下著大雪，禮廷嫣獨自一人孤身在葉鎌山慢慢的走著。

　　她面無表情，眼眸掛著一抹憂傷，讓人看了不禁心生憐惜。

　　而此時，顧延恰好也在這，他發現了禮廷嫣，也發現她臉上的表情，禮廷嫣卻無看見他。

　　她又走了幾步，才看見站在前方的顧延。

　　看到他的霎時，她臉上瞬間堆滿笑容，剛才的哀傷消失的無影無蹤，讓顧延不禁認為自己剛才是看錯了。

　　「好巧啊，你也在這？」她道。

　　顧延看著她，輕輕點了點頭。

　　「你在這裡做什麼？」

　　「路過而已。」

　　「也是，你好像都是如此。」

　　「妳呢？」

　　「沒什麼，走走。」她笑了笑。

　　「對了，自上次一別，你之後還好嗎？」

　　顧延搖搖頭，淡淡說道：

　　「好與不好，也就是那樣了。」

　　語落，他似是還有話要對禮廷嫣說，但最後，他也只是輕嘆口氣，終是無言。

　　「聽說最近有許多村落、鎮上都有一些動亂，你還是小心點為好。」禮廷嫣說道。

　　「聽說，是聽誰說？」

　　聞言，她似乎是覺得他這個問題有些好笑，回道：

　　「我每天都在不同的鎮上輾轉，自然是知道這些事的。」

　　顧延沒有回話，禮廷嫣則微微笑了笑。

　　此時，他們二人附近的草叢堆裡有些動靜，他們同時往那方向看去，看見一人倒在地上，身上穿的是湘翎氏的衣裳。

　　而他們所處位置，則是紀天氏的管轄領域內。

　　禮廷嫣上前查看那人，顧延也走到她身旁，她道：

　　「這衣服，是湘翎氏翎雪軍的校服，怎麼會出現在這？」

　　翎雪軍皆是女子，她亦然。尚未斷氣，還有一點呼吸，只是腹部有一處傷口血流不止，似是被利刃所傷，流露出痛苦的表情。

　　禮廷嫣見她還有呼吸，將手放在她的額前，然後，一股淡藍色光芒透出，此時，她的神情放鬆了許多，似乎沒有那麼痛苦了。

　　「續命訣？」顧延驚訝說道。

　　續命訣，乃是巫族法術之一，可以在人傷重，卻還沒斷氣前，替傷者再拖延一點時間，而維持多久，則看施法者的修為。不過，這只能拖延傷者少許的時間，若實在傷重無法治，還是無法讓人起死回生的。

　　而顧延此時才知道，原來禮廷嫣竟是巫族人。

　　她搭起那人的肩，要往湘翎氏去。

　　「我來吧。」

　　於是，顧延接過她，直接將她打橫抱起，禮廷嫣道了聲謝謝，便一起向湘翎氏走去了。

　　走到湘翎氏大門外，一名翎雪軍向前攔住：

　　「請留步，你們是？」

　　「我們路過葉鎌山，正好看到她倒在地上，傷的很重，請你們快把她帶去療傷吧，這傷怕是不能等了。」

　　禮廷嫣上前一步，微微彎腰說道。

　　那名翎雪軍頓了頓，還是接過那傷者，說道：

　　「請二位先留步。」

　　沒過多久，一名女子走了出來，身上的服裝和翎雪軍有些不同，卻依然是湘翎氏的校服，只是更為華麗。

　　來人是湘翎瑤。她走到他們前方，抱拳說道：

　　「多謝二位將我湘翎弟子送回，不過事出突然，能否請二位隨我進湘翎氏一趟？我們只需二位回答幾個問題便可。」

　　禮廷嫣和顧延對視了幾秒，顧延移開視線，禮廷嫣便點頭應允了。

　　進到湘翎氏，湘翎瑤將二人帶到大殿，湘翎紅毓坐在主位。

　　「聽說二位將我湘翎弟子送回，我謝過二位了。」

　　湘翎紅毓說道。

　　顧延沒有反應也沒有表情，禮廷嫣則是微笑說道：

　　「舉手之勞，湘翎門主不必言謝。」

　　「只是，還有一件事，我想問二位。不過，希望二位能夠如實回答，我也會相信二位所說的話。」

　　兩人互看後，禮廷嫣回應：「請說。」

　　湘翎紅毓看著他倆，嚴肅問道：

　　「你們可是在紀天氏的管轄範圍內發現我湘翎弟子的？」

　　她回憶了幾秒，然後說道：「正是。」

　　聞言，湘翎紅毓的神色瞬間充滿憤怒，湘翎瑤見狀，著急說道：

　　「門主，息怒！」

　　湘翎紅毓正努力控制自己的怒氣，而禮廷嫣看向湘翎瑤，問道：

　　「怎麼回事？」

　　湘翎瑤微微欠身，回應：

　　「不用擔心，只是一些家務事。」

　　湘翎紅毓深吸一口氣，說道：

　　「我可還要勞煩二位當我的證人。」

　　「證人？」

　　「沒錯，因為是你們親眼所見，必須由你們當證人。」

　　「她來吧，我有急事，待不了。」

　　顧延淡淡說著，這是他進湘翎氏的第一句話。

　　湘翎紅毓看向他，細細打量了起來，倒也沒說什麼，只說道：

　　「既然如此，那公子請先回吧。」

　　顧延點了點頭，正要轉身離開，禮廷嫣抓住了她的手，問：

　　「這就要走了？去哪裡？」

　　「走了。」

　　留下這兩個字，顧延就離開了，禮廷嫣看著他的背影許久，直到湘翎紅毓問道：

　　「姑娘，妳叫什麼名字？可有世家？」

　　「禮廷嫣，但身份，我不好透露，您就當我是一位遊歷四方的普通人吧。」

　　聞言，湘翎紅毓點了點頭，向湘翎瑤問道：

　　「瑤瑤，昀兒回來了嗎？」

　　「師姐剛下山沒多久，怕是還要一段時間。」

　　「嗯，我要和禮姑娘談點正事，妳再把細節說與昀兒聽。」

　　「是，門主。」

　　入夜，華燈初上，千緋雪剛從練武場要回莊，此時見甯出現，向她說道：

　　「大師姐，有要事相告。」

　　「什麼事，說吧？」

　　「今日下午，湘翎氏在葉鎌山發現一名傷重的翎雪軍，是在紀天管轄範圍發現的，聽常雪衛說，湘翎門主留了一個發現傷者的當了證人，而那個證人，是廷嫣姑娘。」

　　千緋雪意外的抬眸，似是有點驚訝，見甯又道：

　　「當時和廷嫣姑娘在一起的，是顧延公子，不過他沒有留下，自己離開了。」

　　「顧延？」

　　千緋雪細細思索了一番，良久，她才說道：

　　「知道了。」

　　「大師姐，妳怎麼看？」見甯問。

　　「只希望這是誤會一場，以湘翎門主的脾氣，必是不會就此作罷的。」

　　千緋雪嘆了一口氣，又道：

　　「希望我擔心的事不要發生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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