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紅塵醉 - 之八慕氏一族

　　後來，那女子還是沒有說自己的身份，千緋雪並沒有殺她，而是讓她繼續待在地牢。

　　千緋雪送顧延及禮廷嫣到莊外，禮廷嫣說道：

　　「我和顧延就在客棧裡面，如果有需要幫忙就隨時找我們。」

　　顧延看著千緋雪，沒有回應，千緋雪笑了：

　　「謝過廷嫣姑娘、顧公子。」

　　兩人走後，千緋雪走到後院，楓逐言正坐在池塘邊的石頭上，她走近，問道：

　　「逐言，你覺得呢？」

　　楓逐言回過頭，說道：

　　「說說看吧，妳的看法。」

　　千緋雪坐在他旁邊，看著池塘內游著的魚，道：

　　「我覺得，是該走訪一下狐族和巫族，釐清到底是怎麼回事，身為武林之首有必要去查清楚。」

　　楓逐言微微笑了，說道：

　　「果然。」

　　千緋雪看向他，也笑了，一陣風吹過，深秋，風已涼透。一旁的楓樹沙沙作響，楓葉片片掉落，楓樹上的葉子已寥寥無幾，估計再一晚就要全數掉落了。

　　戌時，夜幕低垂。

　　千緋雪聚集了見甯等人在大廳，向他們說明完事情經過後，季凌問道：

　　「所以，大師姐，妳要親自前往狐族和巫族嗎？」

　　「我會走一趟狐族，巫族稍後。」

　　「不過，緋雪，有一件事我很在意。」

　　楓逐言忽地開口，千緋雪笑了笑：

　　「你說廷嫣姑娘對嗎？」

　　楓逐言微微點頭，她又道：

　　「我也有察覺，她對巫族的事情瞭如指掌，不大對勁，巫族已經不問江湖許多年了，他們隱居深山，不太可能有外人如此瞭解他們才對。」

　　「下次再見到她的時候，再問問吧？」

　　千緋雪對見甯搖搖頭：

　　「不，若她不想說，必定有原因。」

　　「不過，顧公子跟廷嫣姑娘明明只是一面之緣，卻熱心的說要幫我們。」翠凝說道。

　　千緋雪微微笑：

　　「如此，日後見到他們你們可要禮貌點。」

　　散後，千緋雪在常雪殿內，寫了一封急件到狐族，慕氏。

　　這是千家莊和狐族第一次的書信往來。

　　亥時，整個大陸一片黑暗，只有西方一隅，斷魂谷，萬家燈火，熙來攘往，人聲鼎沸。

　　越過熱鬧的市集，谷底一座古色古香，碧瓦朱檐的建築「狐熹城」矗立在上，屋瓦上掛滿燈籠，張燈結彩，美的就像是幻境裡的世界。

　　斷魂谷的入口霧氣彌漫，看似虛幻飄渺，如夢似幻，沒想到進谷後，卻是如此熱鬧的街巷。

　　斷魂谷，狐族的據點，非狐族人不可進谷。狐族皆在夜晚活動，因此夜晚的斷魂谷最為熱鬧、繁華、美如畫。

　　狐熹城，蘭月閣內。

　　「閣主，千家莊主寫的急件，請您過目。」

　　慕蘭斜躺在金製鏤花的床上，屏風隔著，屋內散發陣陣檀香。

　　拿著一把木製的扇子，上面的山水墨畫栩栩如生，她慵懶的搧著，眼眸並未抬起，說道：

　　「千家莊？」

　　千嬌百媚，勾人魂魄，蕩人心神。

　　那家僕向慕蘭說了信中提到的事，語落，慕蘭話裡似乎帶著一絲笑意：

　　「哦？看來有不自量力之徒打著我狐族的名義在外惹是生非呢。」

　　「還有，已失蹤月餘的華風，前幾日似乎出現在千家莊附近，但尚未找到。」

　　慕蘭放下手中的扇子，眼眸稍稍抬起，道：

　　「有意思。」

　　「寫信，告訴千家莊主不必過來，妳親自去一趟，看看他們抓住的，到底是不是華風。」

　　「是，閣主。」

　　翌日，卯時，千緋雪吩咐了千家莊家僕，必定要禮貌對待狐族使者。

　　她來到地牢，那女子低著頭，看到她來，抬起頭看著她，說道：

　　「妳要殺我了嗎？」

　　「妳若說實話，我會給妳一條生路。」

　　那女子卻笑了，又低下頭，道：

　　「不，我已經背叛了，我不能再苟活。」

　　千緋雪皺起眉：「背叛？」

　　她發現，那女子和當初他們見到的、充滿殺意的她不同，現在的她，眼神沒有任何殺意，甚至怨恨、不甘都沒有，只有滿滿的疲倦，和愧疚。

　　千緋雪不明白，是因為她知道自己已無退路，還是有其他的原因，讓她轉變如此之大？

　　見她不回答，千緋雪輕嘆一口氣，離開了地牢。

　　一出地牢，楓逐言站在門口，臉上掛著淺淺微笑。

　　「夫人讓妳陪她喝杯茶。」

　　於是，千緋雪走至詩葶閣，凜詩然正好在倒茶。

　　青竹香撲鼻而來，千緋雪坐在她身旁，問道：

　　「娘，怎麼起的這麼早。」

　　凜詩然將茶杯放在她面前，茶香味陣陣，是清寧茶。

　　「喝茶。」她道。

　　千緋雪拿起茶杯啜飲一口，眉心緩緩鬆開了些，顯然她還在為剛才的事煩心。

　　「昨日，我夢見妳爹了。」

　　聞言，千緋雪頓了頓，看向她，沒有說話。

　　她很激動，因為這是千常殤過世這麼多年來，凜詩然第一次說夢見他。

　　想當然，千緋雪也未曾夢過。

　　「他說，他很好，要妳別掛心。」

　　此時的千緋雪，眼眶已經濕潤。

　　從來就只有千常殤的事，能讓她掉淚。

　　「他還說，讓妳別太累了，他會心疼。」

　　語落，她閉上眼，眼淚滑落。

　　她顫抖不已，凜詩然握住她發冷的手，溫柔說道：

　　「緋雪，聽爹的話。」

　　千緋雪睜開雙眼，讓自己忍住眼淚，即使在自己母親面前，她還是不允許自己有半點脆弱。

　　良久，千緋雪收拾了心情，又恢復到原本的千緋雪，那個堅不可摧的千家莊主。

　　離開詩葶閣，她走向大殿，見甯等人都在。

　　「狐族使者等會就到。」

　　語落，大殿外的家僕已經說道：

　　「使者到。」

　　翠凝在莊外等候，她領著狐族使者進殿，來人是一女子，她單膝下跪，拱手道：

　　「見過千莊主。」

　　「快請起。」

　　千緋雪並沒有坐在主位，而是站在狐族使者身前，給狐族極大的面子。

　　「我受閣主之命，前來瞭解事情，不知是否可以讓在下看看千莊主說的那個人？」

　　「正有此意。」

　　於是，千緋雪領著狐族使者來到地牢，楓逐言和傲尹跟著。

　　那狐族使者一看見那女子，驚呼一聲：

　　「華風？！」

　　那女子忽地抬頭，兩人對視，那女子眼眶瞬間濕潤，嗓子微啞：

　　「裴月。」

　　名為裴月的女子上前蹲在她身前，著急問道：

　　「身上的傷怎麼回事？」

　　華風抬眸，正好看見千緋雪也在看著她。

　　「我自己傷著的，我沒事。」

　　裴月咬緊牙根，站起身，向千緋雪道：

　　「此人是我狐族家僕，看來千莊主說的禍亂之源就是華風。閣主有命，若確實是狐族人所為，華風留下，狐族不干涉，任千莊主處置。」

　　千緋雪沉默了一會，她又看了華風一眼，那悲痛的眼神，讓千緋雪猶豫了。

　　「不，妳把她帶走吧。」

　　語落，華風及裴月皆不可置信的看向千緋雪，而在她兩旁的楓逐言和傲尹，卻似乎早就知道她會這麼說。

　　「我只有一個要求，回去之後，必須請慕閣主親自寫信告訴我為何她要這麼做的前因後果，然後必須保證這事絕對不會發生第二次，如此我才可以將人放走。」

　　裴月忽地下跪，感激道：

　　「是，多謝千家莊主！」

　　於是，讓華風處理了傷口後，裴月便將她帶了回去。

　　見甯走到千緋雪身邊，問道：

　　「大師姐，這樣真的好嗎？」

　　然而，千緋雪沒有回答，而是微微一笑。

　　「若能藉此與狐族打好關係，也是不錯。」

　　千紀忽地走向他們，千緋雪等人微微欠身，他又說道：

　　「緋雪，做的不錯。」

　　千緋雪淡淡說道：「謝領主。」

　　申時，千家莊，楠葉客棧內。

　　禮廷嫣和顧延暫居在這，兩間房，左右一間。

　　禮廷嫣走進顧延的房間，顧延正好在泡茶。

　　「妳怎麼這麼隨便就進外人房間。」

　　她逕自走到他身旁坐下，道：

　　「你不是外人啊。」

　　顧延遞給她一杯茶，又自己倒了一杯，淡淡說道：

　　「妳打算待多久？」

　　禮廷嫣啜飲一口，眨著水靈大眼道：

　　「我們不是還要幫千姑娘查事情嗎？」

　　顧延愣了愣，說道：

　　「原來妳是認真的。」

　　此時，外面忽然有人說道：

　　「客官，您在嗎？有給您的字條。」

　　禮廷嫣開了門拿了字條後，遞給顧延。

　　「來人狐族使者已將人領回，證實為狐族中人，二位辛苦了，日後有空可以常來千家莊做客。」然後，最後面有千家莊的章印。

　　看完，禮廷嫣失望的撐著頭道：

　　「沒想到這麼快就結束了。」

　　顧延看了信後掛著若有似無的微笑，又馬上收起，變回面無表情，禮廷嫣問道：

　　「顧延，你接下來要去哪裡呀？」

　　他喝完手中的茶，說道：

　　「哪裡都去，哪也不去。」

　　她歪著頭，不解的看著她，顧延看了她一眼，說道：

　　「別再跟著我了。」

　　說完，他站起身，出了房門。

　　然而這次，禮廷嫣並沒有像之前一樣追著他。

　　她放下只喝了一口的茶，眼神突然黯淡，和總是笑眼盈盈的她，似乎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輕嘆一口氣，她看向窗外，喃喃自語：

　　「哪裡，還有我的容身之處呢？」

　　酉時，狐熹城，蘭月閣內。

　　裴月和華風兩人站在屏風前，華風跪著，裴月說道：

　　「閣主，人帶回來了，確實是華風。」

　　華風沒有說話，慕蘭依舊慵懶的半躺著，她道：

　　「我平日，待妳也不差吧？妳要不說說，為什麼？」

　　此時，華風磕頭，整個人幾乎貼在地上，顫抖地說道：

　　「閣主，請幫華風討回公道，那不是我！」

　　裴月不可置信的看了華風一眼，她又說：

　　「我只是在巖武山內練武，不料有一個戴著墨綠斗篷的人出現，她無聲無息的到我旁邊，灑了某種粉末，我便昏過去了，再次有意識的時候，已經是在千家莊的地牢裡了！」

　　聽完這一番荒唐的言論，慕蘭隔著屏風看著她，說道：

　　「妳的意思是，有人控制了妳？」

　　華風依然顫抖不已，結結巴巴道：

　　「我...我...我不明白，但，那真的不是我！」

　　「千家莊主，顏氏，都是確確實實看到妳的。」裴月應道。

　　慕蘭揉著眉心，說道：

　　「裴月，把華風帶下去，暫時關押。」

　　兩人離開後，一男子走進蘭月閣，坐在慕蘭身邊。

　　「雪。」

　　男子仙氣屢屢，棱角分明，絕美唇形，冷峻的臉龐，長髮及腰，全身都在張揚著高貴優雅，雕刻般的美男子。

　　慕蘭的雙胞胎弟弟，慕雪。

　　而慕蘭，傾國傾城，絕色，一雙桃花眼，勾人心弦，風情萬種，一顰一笑動人心魂，眾生為之傾倒，這片大陸上最美的女子。

　　慕氏，狐族，武林最神秘，人數最少的氏族。

　　據說，只要和狐族人對到眼，一不小心，三魂七魄都會被勾走，因此，武林中人是十分忌憚狐族的，由此，狐族也不參與武林大小事。

　　這樣的狐族，卻唯獨和楊家莊，是不共戴天的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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