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紅塵醉 - 之六初見

　　一陣弱女子的聲音傳出，那聲音令人聽得痴迷，極其妖媚。

　　只聽其聲，不見其人。

　　「何方妖孽？」

　　顏瞱朝聲音來源大吼，女子笑聲並未間斷，又應道：

　　「哪裡有什麼妖孽啊？奴家害怕。」

　　這詭異氛圍，千緋雪往四周觀望的同時，一個人影若隱若現，在白霧裡來回穿梭。

　　楓逐言忽地將《騰空》出鞘，和畫影出鞘時一樣的龍吟。

　　楓逐言的騰空和千緋雪的畫影為兩成對的雙劍，是一起製作出來的，兩把在一起時可以擁有驚人的破壞力。騰空和畫影一樣，都會認主人，目前只有楓逐言被騰空所認可，就連千常殤都碰不了騰空。

　　他對著騰空催動劍氣，一陣狂風吹起，劍氣化成光芒打亮四周，白霧終於散開，離眾人幾尺的地方，站著一個身形窈窕，婀娜多姿的女人。

　　「方才那是幻術吧？僅僅催動劍氣就能破除幻術，不愧是楓公子。」

　　幻術，是狐族妖術，能在無形之中讓人踩入幻境，讓人沉迷在幻境裡，一點一滴的魂魄慢慢被吸走，永遠不能醒來。

　　「哎呀...那位公子，你對待弱女子怎麼能這麼粗魯，好疼呀。」

　　那女子的聲音依舊，彷彿一不小心，三魂七魄都會被她勾走。

　　「最近來巖武山失蹤的人，都是被妳帶走的了吧？說！妳有什麼目的？」顏瞱怒道。

　　「奴家只不過讓他們來當我的玩伴而已。」

　　笑聲又響起，這次比先前更加猖狂。

　　那女子的面容，千緋雪等人並未看清，可他們也沒有貿然再更靠近。

　　「你們狐族，突然這樣是為何？」

　　千緋雪看著那女子問道。

　　笑聲戛然停止，一陣靜默，那女子繞在他們周圍走動，說道：

　　「你們人類，都該死。」

　　忽然，一細到幾乎看不見的銀線倏地朝顏瞱方向穿過，千緋雪以驚人的反應力，畫影出鞘的同時將銀線砍斷，這時顏瞱等人才看見地上已斷掉的銀線。

　　沒給他們反應的時間，銀線又出現更多，眾人皆專注躲著砍著，千緋雪看向那女子，女子手指纏著數不清的銀線，泰然自若的操縱著，彷彿他們被她把玩在手心，伴隨著尖銳的笑聲，是那樣的瞧不起人。

　　此時，楓逐言擋在千緋雪前面替她砍斷銀線，兩人朝女子方向俯衝，楓逐言擋住了女子看千緋雪的視線，忽地，千緋雪往上一躍，一揮畫影，咄咄逼人的劍氣打在那女子身上，她吃痛的往後躍了數尺，手上的銀線也散落一地。

　　畫影跟騰空僅僅只是催動了劍氣便有如此驚人的破壞力，在場的眾人只是耳聞，今日一見全都驚訝地說不出話。

　　千緋雪和楓逐言並沒有談話，也沒有眼神交流，女子往後躍不出幾秒，他們又齊齊往前，那女子自然不是省油的燈，銀線又完好如初的回到她手上，又朝他倆穿過，他倆不費吹灰之力的閃躲，眼看就要奔向她，忽然她周遭刮起一陣白煙，畫影一揮，白煙散去，女子已不見蹤影，霎時，那女子出現在千緋雪身後，楓逐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騰空砍去，那女子根本來不及反應，右肩胛骨立即被砍了一刀，她吃痛的慘叫一聲，血流如注，往後一躍，她手摀住傷口，怒道：

　　「這筆帳，我一定會討回來。」

　　又是一陣白煙，女子消失，只留下地上一攤駭人血跡，周遭的白霧也散去，四周又恢復一片翠綠。

　　兩人不出幾分鐘時間就讓那女子重傷，身後的其他人甚至還未回過神來。

　　這就是千家莊主和去年武林大賽得主兩人的實力，不容小覷。

　　「她已經受傷，最近應該是會安份些。後續事情，我會處理，還請顏門主繼續守著巖武山，有任何動靜馬上回報千家莊。」

　　千緋雪說道，顏瞱連聲道了謝後，眾人便一起離開，千緋雪等人又分散行動，回程路上，千緋雪兩人並沒有太趕，而是走走停停。

　　「逐言，你不覺得，整件事太蹊蹺了嗎？」

　　楓逐言看向她，說道：

　　「是很蹊蹺。這事先這樣，那些先別告知別人。」

　　千緋雪並沒有問這句話的意思，倒聽得懂楓逐言在說什麼，點了點頭。

　　「既然比預想中還要快解決，回去別趕了吧，找個地方落腳一天，再回去吧。」他又說道。

　　千緋雪自然知道楓逐言是怕她太累，但她瞭解自己並沒有那麼體弱，卻還是和楓逐言微笑說道：

　　「聽你的。」

　　午時，兩人在一座楓林裡發現一間破茅草屋，裡面東西都已陳舊不堪，長滿灰塵，顯然是沒有人住，於是兩人決定在這過上一夜。

　　楓逐言在屋裡煮著從回程路上經過的市集上買的一些食物，兩人這十幾天，皆吃的粗糙，沒有飽餐一頓。

　　千緋雪走到房子外幾尺，赫然發現一條小溪，清澈見底，還有一艘小船停泊，風景如詩。

　　正值秋末，楓葉隨陣陣風吹掉落。

　　此時，顧延和禮廷嫣等人也在這座楓林裡，距離他們幾尺的地方。禮廷嫣在溪邊大概梳洗著，顧延便走到前面等她，順道看看風景。

　　他走至一處，一女子的身影出現在他視線，他站在一棵楓樹後面，沒有出任何聲音。

　　千緋雪著一席白衣，長髮未紮，烏絲落在一片雪白上，隨風飄揚。

　　蓮步而至湖畔小船邊，仰天閉著眼，任由風輕撫她的臉，楓樹開滿兩旁，灑落在她身旁，仙氣縷縷。忽然，風聲、蟲聲、鳥聲，在那瞬間都靜止了，彷彿是眼前的景色，美的讓他們也屏息。

　　她並沒有上船，而是用極慢的速度在湖邊散步。楓葉不停掉落在她身邊，她停下腳步，伸出手，似是想要接住落下的楓葉。

　　這空靈之氣，若說此時的千緋雪是仙女下凡也不為過。

　　這一切的一切，美如畫的一切，都映在路過的顧延眼中，從此，他的眼裡再容不下任何人。

　　千緋雪心想楓逐言大概在找她了，於是她紮起馬尾，純白髮帶落在她烏黑的髮絲上，動作依然優雅如水。

　　一直到千緋雪消失在顧延的視線裡，顧延才離開。

　　禮廷嫣看到顧延，向他說道：

　　「你跑哪裡去啦？」

　　他看向禮廷嫣，她總是用那雙充滿靈氣的眼睛望著他，這幾天相處下來，他覺得她身上的活力似乎永遠用不完，常常繞在他身邊鬧，即使他不搭理她，禮廷嫣依然充滿笑容，像個沒心沒肺的孩子，是那樣溫暖的存在。

　　顧延覺得，她和沒有心的他可是相差太遠。

　　剎那，顧延的腦海，卻突然出現了千緋雪的身影。

　　「妳沒有家人嗎？」

　　顧延問她，禮廷嫣驚訝的看著他，這是第一次顧延主動和她說話。

　　禮廷嫣又笑了，向他說道：

　　「沒有啊，我出生就沒了爹娘。」

　　這句話，倒是令顧延愣住了。

　　從小就是孤兒，一個女孩子，竟如此天真爛漫，總是笑臉迎人？

　　禮廷嫣跑向他，反問道：

　　「那你呢？」

　　顧延回過神來，撇過頭，應道：

　　「和妳差不多吧。」

　　「差不多？差不多是什麼意思？」

　　顧延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轉身走掉，說道：

　　「走吧，快到了。」

　　然而禮廷嫣沒有再問下去，又跑著到他身邊。

　　翌日清晨，千緋雪和楓逐言又啟程返莊，不出多久時間就回到了千家莊。

　　兩人走到大殿，見甯等人也來了，他們圍坐，千緋雪先將事情經過告訴他們後，翠凝說道：

　　「可那天那女子說的，確實是巫族。」

　　「還是有可能，這其實是兩件事？」

　　見甯問，可傲尹卻說道：

　　「但會不會太巧了一點？顏氏請我們過去，然後那女子就出現，接著那狐族也跟著出現，真有這麼多巧合？」

　　「確實有可能像見甯所說的，是兩件事。狐族和巫族自一開始便完全沒有任何交集，怎麼說也不可能是同一件事吧？」

　　季凌說道，眾人又都眉頭深鎖。

　　「說不定只是在聲東擊西，顏氏只說到巖武山鳥獸四散，還有咆哮聲，可這些都不是狐族所能辦到的，他還說到派人探查，後來卻沒有再回來，只有這個才像狐族的作為。」

　　千緋雪說道，她啜飲一口清寧茶，眉心稍微鬆開，楓逐言對眾人微微一笑，道：

　　「這事我們繼續查，你們別太掛心。」

　　兩日後，顧延和禮廷嫣兩人到了千家莊境內，越過一片樹林，偌大的市集住家熙來攘往，熱鬧不已。而在市集盡頭，延伸往上，種滿了楓樹，而千家莊就矗立在上，沒有武林之首該有的富麗堂皇，千家莊樸素，卻散發一種使人景仰的感覺。

　　禮廷嫣似乎也是第一次來到千家莊，好奇的東張西望著。

　　兩人隨意的走著，禮廷嫣左顧右盼，似乎所有一切都令她感到新奇不已。

　　「對了，你說要找人，是找誰呀？」

　　顧延淡淡說道：

　　「我也不知道。」

　　禮廷嫣疑惑的看向他，這時，他們前方忽然喧鬧不已，原來是今天的視察，是千緋雪，而千紀因閉關許久未歸，今日和千緋雪一起視察。兩位身份非同小可，難怪千家莊的人民如此喧鬧。

　　顧延和禮廷嫣後退了幾步，中間開出一條路，千紀走在正中央，千緋雪走在他旁邊，附近沒有半個常雪衛守著，足見他們如此信任人民。

　　顧延往一旁看去，在人潮當中，一眼就看到了千緋雪。

　　在看到她的剎那，他的眼神驚訝，有更多的是說不出的情緒，卻在轉瞬間消失，絲毫看不出異狀。

　　沒想到，他這麼快又遇見她了。

　　「領主，恭喜您返莊啊！」

　　眾人皆向千紀祝賀著，千紀笑臉盈盈，很是開心。禮廷嫣踮了踮腳尖，問道：

　　「那是誰呀？」

　　「千家莊領主，千紀。」

　　顧延面色凝重，原本就沒有表情的他，此時此刻的眼神更是駭人。

　　禮廷嫣微微一愣，小心的問道：

　　「顧延，你怎麼了？」

　　他別過頭，轉身離開，禮廷嫣追了上去，卻沒有再問。

　　「去哪裡？」

　　「我到千家莊的目的已經達成，妳就別跟著我了。」

　　「已經達成了？你不是要找人嗎？」

　　「找到了。」

　　禮廷嫣上前擋在他前面，顧延停了下來，他看著她，她也不說話。

　　顧延眉頭微微皺起：

　　「一個姑娘家，怎麼如此纏著我？」

　　禮廷嫣卻鼓起腮幫子，不服氣的說道：

　　「我就纏著你。」

　　風吹過，吹亂她及腰的長髮，一陣桃香彌漫在空氣中，令顧延的眉心稍微鬆開了些。

　　那桃香是禮廷嫣身上的味道，不太濃，清新淡雅，幽遠沉靜，和禮廷嫣的氣質十分相襯。

　　顧延不懂，為何禮廷嫣要如此纏著他，他也不懂，為何自己無法趕她走。

　　禮廷嫣不知道，顧延從不讓女人靠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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