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紅塵醉 - 之三湘翎門主之悲

武林大賽第二日，寅時，天還未亮，千緋雪獨自一人在千家莊後院，孤身站在湖正中央的涼亭。

　　正值初秋，風涼，湖面水氣氤氳，她的髮絲隨風飄揚，儼然成了一副美景。

　　楓逐言來到她身後，靠著欄杆，靜默不語。

　　「怎麼來了不說話？」

　　千緋雪說道，但依然注視著前方。

　　「妳我之間，又何需多言。」

　　依然是那樣動聽的一句話。

　　確實，他倆之間，話真的不多，卻也不會因為這樣，關係有所疏遠。

　　他們就是這樣的關係。

　　「昨夜我看見昀兒他們，然後，所有的回憶全部都又在我眼前重演。」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眉宇透露了哀傷。

　　聞言，楓逐言也沒有回答她的話，依然沉默。

　　良久，楓逐言卻忽然柔聲道：

　　「若有一天我們都能遠離這世俗紛擾，我會帶妳離開。」

　　千緋雪在這時回頭，問道：

　　「離開之後，我們要去哪裡？」

　　「任何可以讓妳沒有煩惱，可以做最真實的自己的地方。」

　　千緋雪笑了，楓逐言也笑了。

　　「如果真有那天...就好了。」

　　這句話縈繞在千緋雪心中，沒有說出來。

　　卯時，湘翎昀和紀天辰在千家莊後山一隅，正相擁著說話。

　　「昀兒，自上次一別，就沒有再見過妳了，日日飽受相思之苦。」

　　湘翎昀在他懷中幸福的笑著，說道：

　　「我何嘗不也是？」

　　千家莊後山的楓葉紅遍，風景如詩如畫。

　　他倆的事情，千緋雪等人都知情，只是沒能公開，因為湘翎氏門主湘翎紅毓不同意他們在一起。

　　「湘翎門主還是不同意我們的事嗎？」

　　湘翎昀與他稍微分開，微微點頭。

　　「對不起，天辰。」

　　紀天辰牽起她的手，溫柔說道：

　　「不用跟我道歉，昀兒，錯不在妳。只是，辛苦妳了，跟我在一起，吃了這麼多苦。」

　　「為了你，我不怕苦，我相信總有一天，師傅會諒解我們，並且成全我們的。」

　　「這次分開，不知道又要多久才可以再見面。」紀天辰繼續說：

　　「等雪融了的初春，我們在老地方不見不散，好嗎？」

　　湘翎昀笑的像個小孩子，開心點頭。

　　各自返莊時，湘翎昀卻在後山入口遇到了湘翎紅毓。

　　「妳又去和紀天辰見面了？！」她怒道。

　　湘翎昀低著頭沒有回答。

　　「回去再找妳算帳。」

　　說完，便怒氣沖沖一走了之。

　　此時，湘翎氏二弟子湘翎瑤走向她，說道：

　　「我們去會場等吧，大師姐。」

　　湘翎昀眉頭深鎖，一路沉默走到練武場。

　　未時，眾人又聚集在了練武場，玄氏二弟子玄沁站在台上，武林大賽第二場立即開始。

　　楊家莊莊主的掌上明珠楊青蓮還沒有跟任何人比試過，玄氏大弟子玄冉也未上場挑戰，紀天氏、湘翎氏的大弟子也沒有，千家莊六將更是一位也沒有，各氏族都知道，真正的武林大賽還沒開始，許多前往觀賽的人，皆只是為了這幾大氏族的比武。

　　忽然，紀天氏二弟子紀天祈躍上台，抱拳說道：

　　「久仰玄女俠大名，懇請賜教。」

　　紀天氏劍法剛強，和玄氏相反，一柔一剛。雖然玄沁身為女子，紀天祈卻沒有半點手下留情。兩人皆全力進攻，雙劍交鋒，發出陣陣清脆響亮的金屬碰撞聲，兩人劍法不同，仍平分秋色。但幾分鐘過後，紀天祈體力略勝一籌，玄沁劍法已不像一開始猛烈，一陣虛招，玄沁往後躍，紀天祈則快速俯衝到她身前，出劍比起初更猛更快，又過了幾招，玄沁已然敗陣。

　　台下立刻響起如雷掌聲，確實很精彩。

　　「不愧是紀天氏，我佩服！」玄沁說道。

　　「每年武林大賽都很精彩，今年也不例外！看這些武林高手比武，好過癮啊！」

　　「是啊！不過，紀天氏二弟子就有如此能耐，大弟子紀天辰豈不更可怕？」有人議論著。

　　「傲尹，你去。」

　　千紀令下，傲尹點頭便躍了上台。

　　眾人皆知，千家莊和紀天氏素來友好，讓傲尹和紀天祈比試，只不過是為了讓場面更熱，更有看頭罷了。

　　「雖說我們感情好，但我可不放水啊！」

　　紀天祈說，傲尹則微笑回應：

　　「勞煩了。」

　　紀天祈劍法依然精妙，但傲尹劍法人人皆知，他擅長觀察對手劍法，只需過幾招便可破解他人劍法脈絡，這樣一來自然是極好獲勝的。

　　紀天祈攻的猛烈，傲尹只是簡單防禦。良久，傲尹忽然進攻，且招招另紀天祈需要特別防守。很顯然，傲尹已經掌握了他的劍術，現在用的劍法是剋他的劍法。紀天祈防守不及，往後躍了數尺。

　　「傲尹還真的是沒有手下留情。」季凌說道。

　　「去年武林大賽不小心一個小失誤讓他輸了天祈，想必現在是全力以赴吧，傲尹也是個可敬的對手，兩人切磋也是極好的。」

　　紀天擎啜飲一杯，說道。

　　紀天祈才剛落地，傲尹又猛攻，金屬鏗鏘聲愈漸猛烈。

　　紀天祈微微皺眉，看樣子已經些許吃力，又過了一會，傲尹已然獲勝。

　　臺下又響起如雷掌聲，兩人擁抱了一下，紀天祈便躍下台了。

　　「真不愧是千家莊，不敢恭維啊！」

　　「千家莊弟子站在上面，還有誰敢上台挑戰？能與千家莊相提並論的，也只有紀天氏、湘翎氏了！」

　　語落，楊家莊公主楊青蓮輕輕一躍，優雅的落在台上，掛著淺淺的微笑。

　　傲尹看見他，原本就面無表情的臉又更冷了。

　　見甯微微皺了眉，翠凝握住她的手搖了搖頭。

　　「哦？楊家莊公主？有膽識！」

　　一直都未說話的玄氏門主玄堤說道。

　　眾人也開始細細打量台上的女子。

　　楊青蓮，楊家莊主捧在手心疼的女兒，和玄氏玄沁一樣，是整個家族唯一的女兒身。她的傳聞少之又少，她不愛拋頭露面，幾乎都待在家莊裡足不出戶。今日在眾目睽睽之下露面，大概是第一次。

　　倒也是個美人，卻是勾人的美。

　　「妳來做什麼？」傲尹問。

　　「武林大賽，誰都可以參與。我挑戰你，還需要你的同意嗎？」楊青蓮說道，依然帶著淺淺的微笑。

　　「妳勝不了我。」

　　「那就看看吧。」

　　劍出鞘，動作優雅如水般柔軟，身輕如燕，幾乎讓人忘卻這是個比武現場。

　　雖說對方看起來是弱女子，可楊青蓮的劍法加上她的身形氣質，可讓人看的如癡如醉，傲尹也全神貫注，絲毫不手下留情。沒有多久，傲尹劍鋒一轉，直指向楊青蓮的喉嚨。

　　「你還真的是一點也不憐香惜玉呢。」

　　她笑了笑，然後轉身下台，優雅依然。

　　「青蓮，妳方才沒有用盡全力吧？為何？」

　　楊家莊主楊青禹問道，可她只是笑而不答。

　　台下一陣喧嘩，眾人都是第一次一睹楊青蓮的劍法，雖然她敗給傲尹，得到的確是一致好評。

　　不過眾人心裡也多了個未解的疑問：

　　「為何楊青蓮突然要挑戰傲尹？」

　　眼看見甯沒有繼續主持，翠凝叫了幾聲，見甯才忽然回神說道：

　　「楊公主好劍法！接下來可還有哪家弟子想挑戰？」

　　各世家大族皆面面相覷，似是想挑戰，卻沒有誰敢。

　　「玄門主，這玄氏大弟子今日沒來嗎？」

　　玄堤看向一旁發問者，說道：

　　「冉兒他前幾日受了些傷，還在修養中。」

　　「原來如此，可惜了。」

　　季凌微皺了眉頭，問向一旁的楓逐言道：

　　「玄冉受傷？是什麼樣的人才可傷了他？」

　　楓逐言朝他淺淺一笑，沒有接話。

　　傲尹站在台上，向見甯的方向看去，微微勾了勾嘴角。

　　只有楊青蓮注意到此舉動，她依然掛著那抹微笑，沒人能看懂那微笑的意義。

　　鼓聲響起，武林大賽第二天結束。

　　眾人一哄而散，有的前往大廳，有的留在原地練武，有的停留後院，偌大的千家莊，各處都有人在，好不熱鬧。

　　見甯等人留在大廳和眾家子弟相談甚歡，觥籌交錯。

　　千緋雪留在常雪廳處理政務，楓逐言也在一旁幫忙她。

　　入夜，華燈初上，凜詩然一人在後山一隅，一棟小木屋，她站在外面，沒有進去，月色柔柔灑在她身上，添了幾分淒涼。

　　風吹過，她及腰的長髮揚起，遮住了她半臉，眼神是深不見底的憂傷，讓人不禁想像：究竟是受了多大的傷害，才能露出如此哀傷的神情？

　　忽然，她微微轉頭，勾起淺淺一抹微笑道：

　　「好久不見了，紅毓。」

　　身後樹林漆黑不見底，一片漆黑中，一席嫣紅色突然出現，一美人緩緩走出，是湘翎紅毓。

　　她緩緩走到凜詩然身邊，眼神柔和，和白日裡那充滿戾氣威嚴的她截然不同。

　　「這麼久了，妳還是沒變。」

　　凜詩然掛著淡淡微笑，回應道：

　　「就算我想改變也無法改變了。」

　　「妳近來可好？怎麼連武林大賽都沒有在場？」

　　「日子依然平淡如水。妳也知道我素不喜人多，武林大賽這事早已交接給了我們的下一代，緋雪她們可以處理的很好。」

　　她轉頭，對著湘翎紅毓說道：

　　「倒是妳，這麼久沒消息，過的可好？」

　　湘翎紅毓苦笑著搖頭，嘆道：

　　「罷了罷了，我也該把事情交給昀兒了。」

　　「紅毓，妳可是認真的不成全昀兒和天辰？」

　　她皺起眉頭，說道：

　　「妳知道我不可能接受他們兩個。」

　　凜詩然握起她的手，語重心長說：

　　「我懂妳的心情，可這是妳與他之間的事，牽扯到孩子們，是不是不大好？他們還年輕，我們的事過去就過去了，如此執著只會傷害到妳自己。事情過去了妳無法原諒無妨，但孩子們的事我們是否也不該干涉？昀兒這孩子很聽妳話，若妳堅持，她必定不會造次，有可能因此就斷送了她的幸福。」

　　湘翎紅毓嘆了長長一口氣，鬆開她的手，緩緩走到一旁，道：

　　「妳說的我又何嘗不知道。只是，湘翎氏和紀天氏中間的隔閡，我要跨越，我想幾乎不可能。」

　　「苦了妳了，紅毓。我本希望可以看到妳幸福過完一生。」

　　「妳還在我身邊，我已經別無所求了。」

　　湘翎紅毓往前走進那棟小木屋，說道：

　　「陪我一起吧，我去看看常殤。」

　　凜詩然笑了笑，也跟著她進去。

　　月光明亮而皎潔，整個千家莊後山被籠罩，靜謐，悠遠，哀傷。

　　千緋雪和楓逐言處理完政務，她說道：

　　「我去看看娘。」

　　「夫人和湘翎門主在後山，去看莊主了。」

　　莊主，自然指的是千常殤，即使千緋雪已繼位，千家莊上下還是稱他為莊主。

　　千緋雪頓了頓，說道：

　　「是嗎？也好。娘大概只有看到湘翎門主，心情才會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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