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水 - 第五十六章 - 一生憾事（2）

南冉醒來後，差點認不得四周的景況。

本是一片山林的鳳冠峰，此刻化成一片高低不平的泥地。樹木橫橫竪竪倒塌在地，地上盡是深不見底的深坑，碎石巨岩形成一個又一個的小坡。

南冉往臉上一模，紅雷紫電的夔牛面具已經消失不見，他的胸口冒出一陣撕心裂肺的痛楚，南冉自是清楚這是剛才硬生生收回法力所受的內傷。他無力地癱倒地上，仰望那厚重的雷雲緩緩散開，四周回歸靜寂，月色為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注入唯一的光芒。

虛弱的南冉茫然四顧，發現自己躺著的已非剛才戰鬥的地方，想是在適才的衝擊力下，連自己也被撞飛到不知哪裡去。

想及此處，南冉的心忽然提了一提，雖然他最後擊潰䑏疏時已經硬生生收回不少法力，但想不到自己的全力竟厲害如斯，萬一䑏疏受不了，那波兒豈非已是死無全屍？南冉立即心中一寒，強忍痛楚，撐起尚在顫抖的雙腿，用盡全身力氣站了起來，一步又一步地慢慢在滿目蒼夷的山道上尋找龍波兒。

「波兒！波兒！」

叫喊數聲，南冉忽然心道：「哎喲！糊塗了！連我自己也昏倒，更何況是波兒？啊！星瀚大哥他們應該上來救走他了，我只需找到他們便可。」一念及此，他就開始朗聲呼喊同伴的名字。

「星瀚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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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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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貓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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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賊婆娘……」

南冉摸黑前行，朗聲呼喚著同伴，但他除了自己的回音之外，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四周寂靜得讓他毛骨悚然。

南冉漸感不安，腳步開始加快，呼喚的聲音也越來越大。

「容蓉！！！賊婆娘！！！你們在哪？」

南冉心中越來越是焦急，明明他剛剛已經使盡了力氣，但還是用力向前奔跑，到最後喊得喉頭幾乎再也發不出聲音。

忽然，南冉身子一輕，腳下絆倒了什麽東西，他本已力竭，此刻重心一失，立即向前摔倒，在地上打了幾滾才慢慢停下。

忽然，天空亮起了閃電。南冉雙手支地正欲爬起，抬頭向前一望，眼前的景象卻使他一陣涼意直達腦髓，頭皮麻了半邊，臉上神色漸漸從驚愕化為悲慟。

只因他看見前方有一人被巨石壓著，夜色之中雖看不清那人面貌，但他卻見到那人身穿一襲黃衣。

「詩……詩羽……？」

南冉用盡剩餘的力氣往前撲去，他不停安慰自己，或許只是眼花，根本沒有人被巨石壓著。

又或許這不是諸葛詩羽，是一個自己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

或許……

待走近時，南冉身子如墜冰窟，登時僵在原地作不出任何反應。

「死……死鬼南冉……」

諸葛詩羽半邊身子壓在一顆巨岩底下，龍波兒則是靜靜地躺在她的身旁。詩羽目光遲緩地注視著先是不知所措，下一刻淚流披面的南冉。清秀俏麗的臉龐此刻滿是血污，待漸漸看清眼前人後，她嘴角才艱辛地牽了牽，柔聲道：

「死鬼，你……沒事……太……太好了……」

看著她呼吸微弱，南冉心如鉛墜，喉頭嘶啞說不出一句話，眼淚滾滾而落，他身子一軟跪在地上，手足並用爬到對方身邊，想要用力搬走巨岩。但那巨岩重若千斤，此刻的他又如何搬得動半分？

詩羽看著如發瘋了一半的南冉，她淡然一笑，鮮血不斷從岩下流出，她自知再也撐不了多長時間。

南冉腦袋一陣空白，只想搬走巨石，但不論他如何努力，巨岩還是紋絲不動，去到最後用盡最後一分力氣，他不知所措地跪在地上，一邊垂淚，一邊伸手撫著詩羽蒼白的臉龐。

他沒有想到，第一次輕撫對方的臉龐，卻也是最後一次。

諸葛詩羽和南冉性格相近，二人愛極了對方，雖然彼此知道對方愛意，卻又不願意率先向對方表露。她從未見過愛郎哀慟如斯，而她蒼白的臉再無半點血色，生命一點一滴流逝，諸葛詩羽淡然笑了笑，輕聲道：「死鬼......死鬼南冉......」

南冉搖了搖頭，他想竭力止住眼淚，但淚水卻跟自己鬥氣一樣肆意狂飆，他禁不住全身抽搐，握著她的手默默流淚，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想說的千言萬語噎在喉頭，那些話平日捨不得說，此刻想說時卻發現太多太多，不知從何說起。她柔情萬種看著他，似是不需言語亦明白了南冉所想，她用盡剩餘的力氣，輕輕撫著南冉的臉龐，柔聲道：

「傻瓜，波兒……䑏疏我已封印好了，只是有一半法力仍在波兒氣海，日後……辛苦你教他如何使用了。」

南冉垂淚點頭，說不出一個字來，諸葛詩羽微微一笑，聲若游絲，斷斷續續地說：「傻瓜，傻瓜，我明白的，我是明白的。只是……我們的約定……恐怕，我怕要失約了。」

「抱歉。」

手，緩緩垂落。

眼簾，悄悄闔上。

南冉看著諸葛詩羽臉帶微笑閉上雙目，那表情依然如平日一般調皮可愛，但二人已是陰陽永隔。

他腦中一片混亂，心中不停想著為何如此，為何如此？他向來算無遺策，甚至猜對了同伴們於他使出煌雷訣時正身處鳳冠峰下，但他卻算漏了眾同伴與他倆的羈絆。

看到南冉使出煌雷訣，眾人擔憂之下竟沒先避其鋒，反而加快腳步奔上山來。但眾人也料不到在山海契約下使出的煌雷訣竟厲害如此，一陣天崩地裂過後，諸葛詩羽發現眾人已不在身邊，她雖擔憂其他人，但也沒有辦法，只能繼續前行，直到找到昏迷的龍波兒。

但很可惜，封印䑏疏後力竭的詩羽，沒能躲開從高處墜下的巨岩。

南冉一直跪在詩羽的屍身旁，從淚流滿面，到最後欲哭無淚怔怔發呆，時間一分一分地過去，與詩羽的回憶也一幕幕出現在南冉腦海。

「冉！冉！」

遠處傳來了諸葛星瀚的聲音，南冉茫然抬頭，諸葛星瀚與容蓉正從遠處疾奔而來，二人神色慌張，雙手不停擺舞。但南冉此刻腦中一片空白，想不到對方正在表達什麼，直至……

「咔啦！！！」

南冉跪著的地面忽然崩裂，他這才發現原來自己身處一懸崖邊，這個峭壁在煌雷訣掃蕩後早就脆弱不堪，搖搖欲墜，此刻更是整個懸崖斷裂坍塌下去。

南冉身子一重，與斷崖一同朝萬丈深淵掉下，他唯一的反應，便是雙手捧起地上昏迷不醒的龍波兒，用盡自己最後一分力氣把龍波兒拋上地面。

眼看龍波兒落在堅穩的土地上，南冉頓時釋懷，已身處半空的他無從借力，四周也是崩塌的斷崖，他扭頭看著已經墜下深淵的詩羽，輕聲道：「來，我跟你一起走。」

南冉正要閉眼待死，卻忽然見到一道人影從上方急促躍下，幾乎就在同時南冉身子停止下墜，一隻強而有力的手緊緊抓住了自己胸前衣襟。

南冉抬頭一看，抓住他的正是諸葛星瀚。

見到諸葛星瀚雙目通紅，淚珠在眼眶中來回滾動，一臉神色悲傷，南冉以為星瀚只因親妹遇難而悲痛，頓時羞愧得低下頭不敢與對方相視。但他並不知道諸葛星瀚除了喪妹之痛外，更是因為孟山君也在煌雷訣的爆炸後墜入萬丈懸崖，消失得無影無蹤。

諸葛星瀚右手緊緊握著僅存的斷崖，左手扯著南冉衣領，他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把南冉高高拋起，就如剛剛後者把龍波兒拋回崖上一般。

南冉身子騰空，他低頭望去，正巧與諸葛星瀚四目相對。

但南冉萬萬想不到，這也是他們彼此最後一次看到對方。

「咔嚓。」

岩石的脆裂聲應聲響起，諸葛星瀚只一愣神之間，右手握著的斷崖也告碎裂。

不論是半空中的南冉，還是斷崖邊的容蓉，二人齊齊聲嘶力竭，撕心裂肺。這一切來得太過突然，只一轉眼間，諸葛星瀚的身影已變得幾不可見，隨即消失在南容二人眼中。

容蓉眼睜睜地看著丈夫墜下萬丈懸崖，腦中一片空白，她突逢巨變，心情激蕩下腦袋一重，雙腿一軟，就此昏厥地上。

南冉「砰」的一聲重重摔在地上，兩個對自己最重要的人毫無先兆下相繼逝去，一切如夢似幻，既不敢相信這個現實，但心中悲戚卻又告訴自己，一切已經回不了頭。

無助、無力、罪疚感如江河絕提，洶湧滂湃地湧進南冉心中，眼淚肆無忌憚地從眼簾中奪眶而出，看著墨黑的蒼穹，他也陷入了無窮的黑暗與自責之中。

若自己能夠冷靜一點，前去救援諸葛詩羽與容蓉時表現得冷靜一點，波兒就不會被䑏疏所騙。

若自己沒有用妖雷訣把電流灌入龍波兒氣海，䑏疏就不會趁機把波兒氣海填滿。

若自己更早一步發現䑏疏的神通……

若自己不使用煌雷訣……

若自己能夠更強一點，能控制到煌雷訣……

若自己剛剛不是自暴自棄一心求死……

若自己……若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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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亂畫的劣圖QAQ 為了本作暫時最慘的一幕 QAQ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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