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冬天 - 呼，最後的冬天

2013年 11月。臺灣高雄。

我在租屋處的陽臺抽著剛買七星，看著冬天微涼的夜空。

「吼！你又在抽煙了。」女孩打開陽臺的門，探出頭。12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YuBzpxARI

看著她因生氣皺起的小眉毛，可愛的過分。

「我有進步了喔！現在兩天才抽一根，造這個方向維持，很快就能戒掉了喔。」12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rtIkfrIuv

「不管啦！臭死了，等一下不準抱我。」她吐吐舌。

「不要這樣啦，我放假只放這兩天誒。」我哀怨。

「活該，誰叫你不要讀大學，偏偏要選什麼消防員……」她走到我旁邊坐下，嘟起嘴。

真是的，不是討厭菸味嗎？我暗自感到開心。

我沉默地將菸捻熄，幾根手指輕輕順著她長及肩的頭髮。

我和這女孩從高一那年開始交往，不知不覺已經第四年。

高中畢業，傻傻的她雖然考試失利，但還是考上了高雄的私立大學，而我為了消防員的夢想，毅然決然進了臺北的警察專科學校消防組。

一北一南的遠距離，也快兩年了。

當初辛苦的預教訓練壓力，和她一封封不間斷的加油信，似乎也成了很久之前的事情。

值得一提的是就算很辛苦很難受，我們也沒吵過一次架，沒鬧過一次分手。

因為我們都知道，遠距離的戀愛就像條細細的蜘蛛絲，連一次的暴風雨都經不起。

「不要用了啦，菸味會弄到頭髮上……」她轉向我，但話只說到一半就停止了。12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wGiKsOCf0

因為我的吻早已肆意地貼上了她柔軟的雙唇。

纏綿著微微混亂的鼻息後，我才不捨離開眼前迷濛的小臉。

「等妳畢業，我賺夠了錢，我們就結婚吧。」我笑笑。

「……走開啦！誰……誰要嫁給你！」她捶打著我的肩頭，雙頰漲紅。

害羞的她總是把話藏在心裡，就連情侶間的甜言蜜語都很少對我開口。

不過我不在意，因為我知道自己很喜歡很喜歡這個女孩，也知道她也抱持著同樣的感情。

這樣我就很幸福了。

我環抱著她，讓她可以將後腦躺在我的肩上。

「大學現在習慣了嗎？」我在她的耳旁悄聲低語。12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hw0YWo7a5

她一邊享受著我懷中的溫存，一邊抱怨：「真的沒有想像中好玩，班上同學沒有高中那麼要好，而且還有好多討人厭的報告。」

「我還是覺得，這種三流的大學不適合妳，不念比較好。」

私心她念北部的學校，再者，我認為她有這個實力。

「好嘛！我會再考慮，重考要花很多錢誒，要想清楚。」她回答。

「辛苦了。」我聞著懷中的女孩淡淡飄來的髮香，揉揉她的小手。

「……你比較辛苦啦。」她的小手搓著我手掌上因訓練磨出的厚繭，小聲喃喃。

哈哈，但我可聽得清清楚楚。12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VrePwU7ad

「妳剛剛說什麼?」我故意。

「沒，沒事啦！趕快進房間，外面好冷！」她站起身，像隻小兔子一樣的逃進了房間。

回避著心中小失落，我開始將地板上的菸蒂收拾乾淨。

「……佑宏。」不一會兒，聽到她輕喚我的名字。

「怎麼了？」我走進房內，關上陽臺的門。

一回頭，看到這個長腿的女孩眼神飄逸，好像有什麼話想說。

「巧婷？」

「……沒事啦，記得洗澡完才能到床上喔！」她最後放棄似地搖搖頭，微笑道。

「哈哈，是欲求不滿需要現役消防員來滅火嗎？」我開著色色的玩笑。

「笨，笨蛋！才不是勒！」她羞紅了臉，搥打著我。

嬉鬧過後，她最後被我抱在懷裡。

「實習我會加油，妳不用擔心。」我早猜到她沒說出口的話。

「笨蛋……」她把我抱的好緊。

冬天有了妳，一點都不寒冷。

那刻，真幸福呢。12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e7cM1QFt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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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畫面十分混亂，四處都是火光與逃難的人們，事發原因不排除地下管線氣體引爆……」

我瘋狂的打著他的電話，祈求著嘟嘟聲後，能聽到他那樂觀開朗的聲音。

趕快接電話阿，大笨蛋！

求求你接電話阿……

看到新聞上出現了簡佑宏的名字，我感覺心跳仿若停止了跳動，胸口難以呼吸。

……怎麼會？不會的！不會的！不會的！不可能會的！

手機響了。

我連忙接起，並祈求著在火場失蹤的是同名同性的人，而不是那個總微笑說著不用擔心的他。

「……婷婷嗎？」電話那頭傳來哽咽顫抖的聲音。

「簡媽媽，佑宏他……」我話還沒說完，接下來得知的消息卻使我狠狠抽離了靈魂。

嘟嘟嘟嘟……

我不知道何時掛了電話，我只知道我正大聲哭喊著，但我耳中卻聽不到任何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

等我回過神，我正趴在床前，淚水沾濕了大半床單，喉嚨刺痛著，像吞了十幾支美工刀的刀片。

不知不覺房間內已一片漆黑，明明還未入冬，我卻感受全身冰冷。

我不會再任性了，求求你回來好不好？我也不會再膽小了！我也不會再罵你抽煙了！我只要你快回到我身邊……拜託……

你不是說要娶我做老婆嗎？你那時和我這樣說，我真的好開心好開心！對不起！我那時說謊了，我也想嫁給你，是因為我說謊，老天才將你從我身邊取走嗎？

對不起，對不起……

2014/7/31

這個高雄都在燃燒。

而我的心，卻下著無助的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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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了，我窩在你最喜歡的陽臺，但背後那份溫暖卻不復存在了。

一包七星的盒子孤零零的躺在冷冰冰的地板上。

「你為什麼那麼喜歡抽菸阿？味道超難聞的。」我好奇。

「恩，我也說不上來誒。」你搔搔後腦，開玩笑地反問：「妳要試試嗎？」

「才不要勒！笨蛋！」我嫌棄。

我看著七星的盒子，和你的對話仿若昨日。

心又絞痛了。

伸出手，將白色的香煙取出，不熟練的用拇指摳著打火機的齒輪，卻遲遲無法像你一樣輕鬆弄出火來。

好不容易成功點燃了菸，我的目光集中在那緩緩上升著的細細白煙。

如果一直上升，總有一天也能到你的身邊吧。

吸了一口，一股濃濃的嗆意旋即逼出了眼淚。

咳咳……咳咳……

好難受阿，你這個大笨蛋為什麼會喜歡這種感覺呢。

真笨……

月亮不知不覺走到了頭頂，地上也不斷增加著那一根根的白白殘菸。

不嗆了，但眼淚怎麼還是一直流下來呢？

「我還是覺得，這種三流的大學不適合妳，不念比較好。」

去年的冬天，他似乎是這麼說的。

呼，我將決意化為吐出的縷縷白絲，最後消散在看不到的夜空中。

「這樣你也聽到囉！我會好好加油的！」我抹去眼淚。

佑宏，最喜歡你了。

…

隔年，我進了重考班。

那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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