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少年】名為喜歡的這份心情 - 第三章文化祭 05 遊隼

　　形單影隻，一羽孤隼奮力扇動雙翅，只盼能順著氣流盤旋而上。

　　相川隼人打開手機裡頭的相機，喀擦一聲，將那隻鳥的姿態拍下。

　　現在的他無聊透了，被母親禁止打工，逼著參加古典樂部，好不容易溜了出來，還只能對著天空拍拍鳥。他不由得為自己的處境輕嗤了聲。

　　風裡頭有股味道，他能肯定的說是下雨前的濕氣，一股雨味，沉重的令人喘不過氣，然而偏偏就在這樣的午後，卻有一絲溫柔的琴音混雜在當中。

　　「舒曼……」他呢喃著。

　　片刻後，他已經抵達了教室門口，小小的少女正在拉琴。秋野椿，明明是個有大好前途的天才小提琴家，卻因為一些小事，自己放棄了音樂之路，可笑極了。

　　基於一股不知打哪來的氣憤，他滿腔譏諷地留下來繼續聽少女的演奏。然而，他又弄不明白了。

　　秋野椿沉穩地拉著琴，她的手指每一次按弦，琴弓每一下撩撥，都是細膩而珍重的，她像在輕輕觸碰每一個樂音，彷彿在向它們祈禱，真切懇摯。

　　她很珍惜音樂，至少相川隼人明白了這一點，他向秋野椿搭了話。

　　「秋野，我有個點子，要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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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能入部就行？你是怎樣，不上台了？」

　　『如果有三年級的』

　　「沒有三年級的前輩，那是部長在胡說八道。該解釋一下了吧，部長？」

　　「……如果你是真心想演奏，當然歡迎你。」部長看向我，嘆了口氣，「我是相川雛里，昨天很抱歉，是我騙了你。」

　　沒有三年級的前輩，那麼，部長只是不想讓我加入嗎？

　　我之前總想著逃回日本就能把事情一筆勾銷，都是些天真過頭的想法啊，直到現在才有了實感，部長不想收我是情有可原。

　　『我會好好做的』

　　部長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看上去有些無奈。

　　嗯？相川雛里？

　　「是啊，我現在知道了，只是我反而開始擔心你旁邊這個擋路的傢伙，光長個子，臭脾氣還是一個樣，相川，既然你都把秋野找來了，每天都要來練習，別拖她的後腿。」

　　「怎麼可能每天練啊？我要打工耶。」

　　「你已經沒碰琴這麼久了，還不練習？到時候你可是代表我們整個部上台表演，你的榮譽——」

　　「啊啊別唸了好嗎？我是說秋野和我會訂好練習時間，空手上陣？你當我白癡啊？」

　　「你就不能好好說話嗎？我先警告你——」

　　「我要走了，今天也要打工，走吧，秋野，我們來討論一下什麼時候練習。」相川一邊說，另一手拉著我就是往外走，我被他拖得幾個踉蹌，一抬頭就看見部長難看的臉色。

　　她的冷靜一掃而空，氣得臉紅到了脖子，我趕緊甩開相川，三步併兩步跑到她的跟前。

　　『謝謝妳，我會好好加油的，我等一下就回來。』

　　我向所有人彎身，深深鞠了一躬，起身就看見部長的氣似乎已經消了大半。

　　她的聲音溫柔許多，「那就等你回來，我們來討論選曲。」說完，她朝我微微一笑，其他部員也紛紛向我點頭示意。

　　一束日光從窗簾的縫隙透過，夕，你看這裡，就在這裡，那光芒轉瞬間直射進我眼裡，我忍不住瞇起雙眼，一睜眼卻發現自己整個人沐浴在那束陽光下。

　　我還在原地，依舊站在那巨大的眼曈上，不過這次它只是看著，沒有試圖吞噬我，沒有試圖消弭我的存在。

　　是不是總有一天，我能夠拉開那道窗簾，堂堂正正站在陽光之下，讓那可怖的眼瞳消失在陽光中？

　　夕，你說是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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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川隼人要了秋野椿的聯絡方式，便趕她回去古典樂部了。他可是真的必須去打工養家的。

　　儘管母親直奔他打工的地方，直接幫他辭了職，沒過幾天，他就找到了另一份職缺，要在音樂教室教孩子們基礎樂理知識，他今天和那邊的人約好下午去面試。

　　這段時間的電車只有一些學生和出來散步的大嬸和叔叔，還沒到下班的尖峰時段，半是冷清的車廂，也讓相川隼人莫名地冷靜下來。

　　為了避開母親的活動範圍，他特地去了隔壁鎮的兒童音樂教室，搭電車要整整四十分鐘。這四十分鐘並不難熬，他戴上耳機，隔絕一切來自外界的聲響，只有沉穩的大提琴聲存在，像溫柔的浪花混著陽光，輕輕拍打著他，暖和的海浪漫過他的腳趾間。舒曼的夢幻曲，是那天秋野椿在教室拉的曲子。

　　他望向車窗外，幾位男孩子穿著初中制服騎著自行車，成群結隊，滑下陽光滿溢的小坡，臉上掛著歡暢的笑容。他腦袋突然一片空白，那股迷茫瞬間佔據了他的所有思緒。

　　他一直在走的這條路，到底又是什麼樣的一條路？毫無疑問，他的選擇沒有錯，必須是對的，但冥冥之中，是否又有一股奇異的機緣牽引著他，將他引導向另一條路呢？

　　相川隼人撇開頭，點開手機的相簿滑著，漫無目的，那張夕陽下的孤鳥赫然吸引住他的目光，那隻鳥要上不上，要下不下，奮力拍動雙翅，妄想乘上那股氣流，他當時只是覺得那模樣很滑稽才拍下來的，現在，他卻覺得可笑的是他自己，畢竟那隻鳥最後還是能夠在空中翱翔，直到牠生命終結的那一天。7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4jQDMlErr
　　

　　「喂，你一直在跟誰傳訊息啊？」

　　我抬起頭，夕正一臉不滿地望著我。

　　他正坐在我家的客廳地板上，手裡有顆排球，平時梳上去的頭髮已經放下來。我坐在沙發上，居高臨下，此時的他兩顆琉璃珠般的眼睛，加上乖順的髮型，就像一隻惹人憐愛的小狗。

　　但我不懂，他又在不開心什麼？

　　我真的不太懂，夕三天兩頭跑到我家，既不是來蹭飯吃，也不是來打遊戲，就是這裡晃晃、那裡看看，一下子看我練琴，一下子在我唸書時嘮叨，一下子拿著他的排球在旁邊練托球。他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盯著夕一會兒，又回到我的手機上。

　　「我在跟相川討論選曲還有排練的事。」

　　啊，他發來了一個小熊舉著牌子說「沒問題」的貼圖，這個得存起來，下次和知世傳訊息可以用上。

　　「相川啊……你們要討論這麼久喔？」

　　「嗯。對呀。」

　　「你們要選什麼曲子？」

　　怎麼回事？夕什麼時候對這個感興趣了？

　　我疑惑地望著他，他轉過頭，移開和我對視的視線，一擺一弄地推著他的排球。

　　「夢幻曲的二重奏版本，就是你常常聽到的那一首，還有帕格尼尼的波蘭舞曲，最後是──」

　　「你們不都討論出來了嗎？到底還有什麼好討論的啊？」

　　夕語氣不善，依舊不看向我，嘴上繼續叨唸著。「討論討論討論，都討論多久了？有在討論整個晚上的嗎？要不要乾脆討論到明天早上啊？」

　　我望著他，訝異不已。

　　一股雀躍在心底紛然躍動，我的心臟鼓動著，越跳越快，臉頰還似乎在發燙，突然間，一雙眼睛都不知道該看哪兒了。夕的側臉此時彷彿光芒四射，我幾乎無法繼續看向他。

　　「喂，你幹嘛不說話啊？又在──」夕突然打住，一句話也不說，我忍不住轉動眼珠，偷偷向他瞥去。

　　我多希望我沒有這麼做啊。

　　他呆在原地，那雙明光鋥亮的眼睛，幾乎像在燃燒似地，燒紅了他的耳尖。

　　我和他對視了一秒鐘，隨即猛地轉過頭，把我的臉全埋進沙發中。

　　不一會兒，我聽見他站起身，嘴裡咕噥著像是「先回去」、「明天」的詞，以及最後關上大門的聲音。

　　上天啊，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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