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惡劣實況 - 序章

　　二零一七年四月七日，周五的早上十時，位於香城大學理學院的辦公室大樓出現了兩位稀客。

　　修剪整潔平頭裝的青年領在前面，跟隨其後則是頭髮漸見花白卻不顯半點老態的壯年，由前者輕敲某間辦公室的大門。

　　「請進。」

　　房間的主人顯然早已知道來客，幾乎在敲門聲響起的同時便以沙啞的嗓音應門。

　　「地方有點亂……」

　　「沒關係。」

　　青年打斷了主人的客套話，望見眼前長有一張慈祥臉孔的老人其雙眼紅腫得不自然，並沒有多說什麼，拿出了證件直接切入正題：

　　「如昨天的預約，我是香城警務處，隸屬網路安全及科技罪案調查科特別行動隊的高級督察傅輝。」

　　「同所屬，陸大偉督察，叫我大偉即可，案發當日和你通過電話的人。」

　　傅輝無視同僚略嫌輕率的自我介紹，而是繼續以正經八百的語氣接著說：

　　「確認一下，你是許永發教授，對吧？」

　　老人點了點頭，予以肯定。

　　「首先感謝你同意協助我們的調查，我在這裡重申一次，是次面談是協助性質，如果可以的話有望能夠進行錄影，以作日後其他用途。」

　　「錄影嗎……意思是會公開？」

　　聽到許永發富含猶豫的提問，傅輝不禁輕輕皺起了眉頭，望了身旁的陸大偉一眼。

　　似乎有些不想公開的秘密，要是回答有公開的可能，很可能會損失重要的情報。

　　二人以眼神交流完畢不過是短短的一刻，繼續由傅輝說話：

　　「我無法擔保絕對不會公開，待會的錄影會遵從正式的證言手續，日後必要的話會成為呈堂證供，但除此之外絕對不會有無關的人獲取到今天的對話內容。當然如果你還是不同意，我還是很歡迎那些內容能夠在非錄影的狀況下和我們說……」

　　「不必了……」

　　看到年青的傅輝略帶緊張，不過仍是嚴肅鄭重地解釋，特別是感覺到對方誠懇的態度，不保留地把話挑明，如此的誠意足以令他對自己那個提問感到羞愧：

　　「我會一五一十說清楚的，本來就是為了這緣故才同意你們的約談。」

　　為了「這緣故」嗎？

　　傅輝僅在心裡複誦，他感覺到背後似乎有另一層意味，不過並沒有對此深究，而是讓同僚設置攝錄機。

　　設置好之後是一連串的必要手續，直至真正的對話開始已經過了十多分鐘，依然是由傅輝主導：

　　「容我重新確認一次，你在『社會科學入門』同意了報讀這學科的學生──黃天佑、袁英傑、劉志揚、紅心穎及周蓉蓉以上五人以實況實驗作為該科的分組報告，沒錯吧？」

　　「對，主題是探討『人會在別人的痛苦上尋求快樂』。」

　　對於只是重新確認而不是首次得知的主題，還是讓當場的兩位警員感到不舒服，而陸大偉則似是為了緩和氣氛而半開玩笑說：

　　「還真是滿滿違反道德的意味呢，不是常說『不要把快樂建築在別人的痛苦上』嗎？」

　　「畢竟是社會科學，儘管還是有些禁忌，但只是學生探討的話，只要沒出什麼重大問題……」

　　本想承接對方好意的許永發，卻在說到一半時便哽咽說不下去，就是因為發生了重大問題才會出現本次的約談。

　　「咳咳……」

　　忠於公務的傅輝索性無視這尷尬的氣氛，帶回到主題上：

　　「感謝你的確認，所以對於作業的內容，你也是清楚知道的嗎？」

　　「嗯，他們都是好學生，從學期初知道要進行分組報告後，就主動向我提出這個計劃，不論是計劃書以及進程報告都很齊全，深深感受得到他們的用心……但是實際上發生的事情，除了大致上的規則，內容就完全不同了。」

　　接下來傅輝一連串問了幾個問題，基於身份的緣故，他暫且認定許永發的確不知道目前被稱為「最惡劣實況」事件的內幕。

　　那麼，他一開始在意而不想公開的是什麼事呢？如果不是內幕的話會是什麼？況且他的雙眼也紅腫……

　　讓思緒奔放開來的傅輝，只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關於分組報告的事情大致瞭解了，來聊些別的事情吧，例如你覺得他們五人的關係如何？」

　　話聲剛落的一瞬，一直仔細觀察著許永發變化的傅輝，知道自己正中紅心。

　　許永發輕吁了口氣，本來坐得筆直的他，放鬆身體整個人貼在椅背上，抬頭望向天花板似是放空般低語：

　　「會說的，我會全都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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