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煙的女人 - 【張容篇】第九章：煙的麻醉

　　張容放下了自己的茶杯，看到了在自己對面的那隻茶杯，內裡還殘餘了些紅茶。

　　這樣的擺放位置，恰恰和她剛剛回想時的一樣。

　　「已經過了十二年……還是十三年？」張容再一次靠後躺臥在沙發上，望著那盞有著弧形外罩的倒照燈。

　　不知幾時起，它成為了她的傾談對象。

　　「天底下大概沒有這麼矛盾的事吧？即使剛才那個人再怪，也不應該會發生這矛盾的事。」

　　張容說完後安靜了一會，像在等待那盞燈的回應。

　　「喜歡阿勇對書的執著，卻因為這喜歡而變成討厭……」

　　這句話彷彿是個鬱結，經從她的嘴巴吐出了體外。

　　只不過這絲短小的快意，不足夠讓她麻醉自己。

　　結果，她站了起來，走到了門旁的木櫃子，把「麻醉藥」拿在手裡後便離開書室，走到人來人往的大街上。

　　假日的旺角，想不和路人碰撞也不行。

　　可是當張容抽出了一根雪白的香煙，做出準備打火的動作時，她獲得了一個狹小的自我空間，便再沒有任何讓人不快的肢體碰撞。

　　在這樣的人海中，張容像是找到了只屬於她的小天地，一根香煙，一星火花，釋出了一縷灰煙。

　　此時、此景、此情，只讓張容想起了一句「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煙永遠都是彎彎曲曲，不可能筆直。

　　只有在極遙遠之處望去，才會有筆直的感覺。

　　此刻張容身處鬧市，灰煙昇起之處更是在她的眼前。

　　只不過她覺得這裡和孤單、寂寞的大漠無異，其點燃之煙也彷彿在無窮遠的天邊，驀地的一星火花猶如斜陽。

　　張容覺得自己和這一切拉不上邊，不然不可能會置身這麼遠的。

　　她就像一個旁觀者，所有事都和她無關。

　　每當她吸一下，那帶點辛辣的刺激就像把她推得越遠，漸漸連天邊的孤煙與落日都看不見。

　　直至她眼中只剩下一片黑暗，手中的冰冷傳來一絲有點刺痛的溫熱時，車水馬龍的街道再一次重現眼前。

　　一根煙已經抽完。

　　張容長長地吁了一口氣，把心中最後的煙都吐了出來。

　　今天，好像不夠的樣子啊……張容在心中遲疑著要否多抽一根煙，而正當她回頭間，卻看到了一個頗為熟悉的人影。

　　人海之間，她依稀認出了那個人是剛才只留下一聲便走了的李京。

　　在那間大型連鎖書店裡，李京似乎在和櫃台的職員爭吵著。

　　雖然張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其實她已經猜到了個大概。

　　她熄滅了手中的殘煙，弄到垃圾桶上的煙蒂棄置箱，呵了兩口氣似乎想把嘴巴中的煙味都清走後，才進入了書店。

　　當然煙味才不會這麼容易清走，張容不過求個心中舒服而已。

　　張容確保煙盒和火機都收好在褲袋不會讓人看見後，才走到了李京身後。

　　「即使其他分店也沒有嗎？即使多遠，要我親身去也沒問題。」

　　張容聽到李京這句話，立刻便知道她自己沒有猜錯，李京是在找《博雜誌》。

　　至於那位招待著李京的女職員已經想不出辦法應付李京，看來雙方已經糾纏了一段時間。

　　甚至在遠方觀察了這裡已經好一會的職員，正準備要去找更高級的主任來應付了。

　　那個被李京纏著的女職員心料總算得救，而準備再拖延一會時，她發現了張容。

　　張容是這間書店的熟客了，在這裡年資一年以上的人都認得她。

　　而最重要的是，那些職員都知道這個女人和《博雜誌》有莫大的關係，所以那女職員反倒把求救的目光放到了張容身上。

　　張容並沒有迴避，畢竟她就是因為看到李京才特意前來的，因此向那女職員微笑點了點頭，在說著把事交給自己一般。

　　「李先生，剛剛怎麼突然一個人跑了，然後來到這裡呢？」張容替那女職員接了話，一副調侃李京的口吻。

　　「喔？原來是張小姐嗎？」

　　李京的口吻沒有半點驚訝，也不理會因為張容而得救的女職員，轉過身來望向張容。

　　「你說的自有方法，該不會就是去書局買幾本《博雜誌》，拿來參考吧？」張容雖然好奇對方沒有對自己的出現感到驚訝，但是她也不理會這些瑣碎事了。

　　「呵呵……」李京這番雖然像是在遮醜的舉動，可是從他的身上看來絕無這樣的意味，反倒真的像在笑對方。

　　「也不至於如此，只不過『知己知彼』這番話，還是多實行比較好，不是嗎？」李京的語氣依舊存在那種挑釁的味道，至少在張容聽來便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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