描寫一個人的喝醉了的形態，會很有意思吧？ - 醉

暮回到家的時候，好像隱隱可以聞到一點酒味。他在昏暗的玄關換掉鞋子，然後去找他，果不其然地在客廳找到他的身影。

「師兄，你又喝酒了？」開過的啤酒罐雖然就擺在顯眼的位置，暮還是走向前去，柔聲地問道。

師兄的眼稍微抬了起來，又垂下去，似乎有看到他，又好像沒有。將身子靠向沙發，眼神並沒有特別聚焦在任何一處，可也沒有醉眼迷離的樣子，可暮還是輕易的知道師兄醉了。

師兄的酒量一向就不太行。

一罐沒什麼酒精濃度的啤酒，可能還沒喝完，就足以使師兄喝醉。可師兄喝醉的樣子不是會大吵大鬧、外放不知節制的樣子，而只是安安靜靜地變得更加沉默，也沒有醉態嫣然的紅緋色，臉色還會比平時更加蒼白一些。

喝醉的師兄，既沉默又安靜，而且誠實。和平時是完全不同的。

他們師兄弟都是搞表演藝術的，師兄更是天生的演員，平時看著是好相處隨和的好好先生，但是要熟了才知道師兄根本是把心事藏得很深很深的一個人。表面上或許談笑風生、雲淡風輕，但是內心可能根本就在哭泣。

然而旁人是難以察覺被掩飾得太好的心事的。

師兄自知酒量不佳，所以以前跟他們一起時幾乎不碰酒，大夥兒喝高了，他就認份地給大家收拾善後，然後把每個不省人事的人安置好。師兄總是做著那樣的事。

是後來暮才發現原來師兄的酒量真的差得不行，而且在酒後問什麼得到的答案都會是真的，雖然在酒醒後，師兄對喝醉的這段期間內發生什麼事完全斷片，即使事後追問也會被四兩撥千金地含糊過去。

他們那時喝得醉茫茫的時候，開玩笑說：「喂，其實你喜歡某某某吧？」當時師兄因為興致很好破天荒地也沾了點酒，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被點名的瀾湊了過去也跟著起哄：「你喜歡我，對不對？」

師兄說怎麼回應來著？

他好像反而直直地回應了瀾的目光，然後漾起一個自己從未看過的笑容，說「對，我喜歡你。」之類的話。

大家當時聽到師兄的回答都炸開鍋了，鬧著要要兩人「親下去、親下去」，然後兩人也從善如流地吻了。是瀾主動欺身親了師兄，而師兄沒有拒絕。

誰也沒料到不過是酒後大夥兒瞎起哄的事情，最後不知怎樣了，師兄真的跟瀾一起了，才知道原來不論男女桃花都旺的師兄居然真的能夠接受男男戀。不過從那次後，師兄更是對喝酒這事敬謝不敏，連瀾都會幫著師兄擋酒。

師兄一直是潔身自愛的人。

或許只有在寂寞到受不了的時候才會想用酒精麻痺自己吧？劇本不都是那麼演的嗎？

看著師兄安靜的樣子，暮沒說什麼，把還沒喝完的酒連同啤酒罐扔進垃圾桶裡，順道把客廳的桌面也收拾收拾。

「我帶你回房間睡吧？」暮問道。

然而醉酒的人是不會予以回應的，暮又重複了一次句子，然後自行扶著師兄起身。喝醉的師兄很安分，至少挪動的時候還算配合，有時會一邊拖著步嘴裡咕噥著聽不懂的話語，若這時候問他一些問題，多半能得到答案。

但暮問了太多次了，以致於現在的暮捨不得再問什麼問題了。

因為不管問了什麼問題，最後的答案都會指向同一個方向。

時間是一直在往前走的，師兄也是。在那之後，師兄還是該幹嘛幹嘛，工作的時候工作，徵選、排練、讀劇本、粉墨登場，與其他師兄弟一起時，說說笑笑也不成問題，沒有人會笨到主動去戳那個禁忌的話題，所有人都心照不宣，打死不碰那個禁忌的話題。

好像蛋糕上的奶油被刮刀抹平一樣，所有人共同掩飾太平，就彷彿什麼事情也沒發生過一樣。日子照過，戲照演。

只有跟他一起住的暮知道，師兄心裡的時間始終不曾前進。

後來，為了避免師兄胡思亂想，他倆便找了新的單位住在一起，師兄在冰箱裡冰了幾罐啤酒。再後來，暮會有默契地自己為冰箱的啤酒補上數量，並且宣稱酒是自己喝掉的。

認份地把人安置在他的床上，暮摸了摸師兄軟軟的頭髮，「睡吧，明天還要忙徵選的事呢。」

「嗯。」床上的人嗯了一聲，眼神卻仍然空洞而沒有聚焦。

「口渴了的話床頭給你放水了。」

「嗯。」

「想哭的話等我離開就放心哭吧，我不會偷看的。」

「嗯。」

「那我走啦？」

「嗯。」

「晚安。」

「嗯。」

暮再次確認妥當，便慢慢地退出師兄的房間。

空氣中仍然是若有似無的酒味，他這次買的是水蜜桃口味，他有喝過，味道聞起來是不錯，喝起來就像一場災難一樣。

也不知道，師兄喝的時候是怎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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