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在街上，胃裡空空如也。很早以前，他就習慣了挨餓。他拿著一隻灰暗的手錶，手錶開始褪色。他走到一間灰暗的屋子前停下，抬起手敲了敲門。過了會兒，腳步聲從遠處傳來。門開了。
灰暗的眼睛在門後露出來，看清來客，臉色灰暗的老婦人將門打開。他看見今日老婦人穿了一條灰暗的長裙。
「又來了？」老婦人問，「前兩天才看到你。」
「最近運氣灰暗著呢，我又拿了一樣東西來抵押。」他將手錶遞給老婦人。
老婦人搖搖頭，歎了一口灰暗的氣：「這玩意不值錢。」
「這是遺物，來自我父親的。」他說著，心情不自覺灰暗起來。
「最多只能給你兩百了。」
「這也太......」
「不然你拿回去吧。」老婦人把手錶還回來。
「把錢給我吧。我之後會把錶贖回來。」他說，知道自己沒有希望把錶贖回來了，心上再添一道灰暗的色彩。
對不起，父親。他在心裡呢喃。
拿到兩百後，他沿原路返回。路上，他走進了灰暗的小商店，買了一瓶水、一瓶牛奶、兩份肉排黑麥麵包和三份報紙。
他走回公園，聞著花草樹木散發的氣味，沒有聞到香味，只是聞到生活灰暗的氣味。他朝一棵大樹微笑，為自己打氣，然後走到一處草叢。他蹲下身，一隻灰暗的小狗從草叢跳出來，跑到他身邊。他摸摸牠，把牛奶倒到一個灰暗的破碗，小狗舔喝著牛奶，發出嗚汪聲，表示開心。
他看著小狗，想笑卻笑不出來。他走回旁邊的長椅，拿出兩份麵包，拆了外包裝紙，一份麵包給了小狗，一份是自己的大餐。
他接著拿出那三份灰暗的報紙，將它們鋪到自己身上，準備睡去。
他剛才離開商店後，又走去買了一盒灰暗的老鼠藥，花光了錢。水、麵包和牛奶，他都加了老鼠藥。他沒有打算毒死小狗，因為他相信小狗會分辨得出牛奶和麵包內的毒物，不會飲用，但牠喝了牛奶，也吃了麵包。
此時，小狗也跳上他躺著的長椅，灰暗毛色的尾巴一搖一擺。
他明白小狗喝牛奶的原因了，他的眼眶因此紅得灰暗。但他隱去灰暗的表情，對小狗露出最後笑容：「你要陪我嗎？好吧，我們來睡個午覺吧！」
這是一九四零年初的波蘭，距離蘇德入侵波蘭，才剛好過了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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