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之安魂曲 - 【第十二章接渡使（三）】

「早安，黑克先生，我們是不是等等就出發？」相比起昨天，芷杏出乎地冷靜。

「嗯對的，芷杏小姐。你的心做好準備了嗎？」黑克希望芷杏真的做好準備，而不是裝出來。

「我做好了。」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黑克隨即拉着芷杏的手，一同傳送到芷杏舊情人的附近。

「親愛的，這個不是這樣弄的，讓我來吧！」一名男子在跟他的情人說話，男子態度和舉止都非常溫柔。

「是嗎？文洋你真的很棒！謝謝你呀！」女子用着仰慕的眼神看着男子。

黑克和芷杏離遠着，在天空一同觀望這對情侶。這對恩愛的戀人正在佈置着新家的庭院。

「你知嗎？文洋他以前不會這樣的，要是我做錯的話，他一定會發脾氣，也不會幫忙。」芷杏先是笑着，然後嘆息——怎麼分開以後，舊情人反而變好了呢。

「他真的變了很多。好像在告訴我，以前和我一起的時間都是不值得的，都是浪費的。」芷杏流着淚，緩慢地分享。

芷杏看着那位笑容燦爛的男子，埋藏在心底的無數回憶湧出，有幸福的回憶，也有委屈的回憶。

很多人說，戀人分開以後，再次回望，就會發覺對方早已不是自己憧憬的樣子，於是學會放下——芷杏本來都是這麼認爲。

「我以爲他會變得很差，變得很爛，我會不再喜歡他，不再愛他。」

「愛就是這麼複雜的。即使你看到他變差了，說不定你還會愛着他呢。」黑克回應。

「你有沒有甚麼遺言想告訴他呢？我代你轉述。」

「遺言......我都不知說甚麼好。」芷杏欲言又止。

「那最少把你死了的消息告訴他吧。」黑克勸喻，他感覺到芷杏的內心還是有很多話。

「可是他現在這麼快樂幸福，我不想打擾他。」芷杏皺眉，苦苦哀求。

「來吧！」黑克還是擅自行動起來。

黑克降落到地面，芷杏也只好跟在身旁，然後二人慢慢步向文洋，他正在裝嵌一個韆鞦。

「請問是文洋先生嗎？」黑克禮貌地問道。

「你是？」文洋對眼前的陌生人感到疑惑。

文洋也只看到黑克一個，畢竟凡人是看不到亡魂的。

「我是一名接渡使，就是爲死人服務的人。你可以叫我黑克。我有些事情要告訴你。」黑克跟着走上前，在文洋的耳邊小聲說道：

「你的舊情人——芷杏小姐剛剛去世了。」

文洋第一個反應就覺得是惡作劇，況且自己根本不認識黑克。

「這位先生，這並不是一個好笑話！麻煩你立即離開！別再騷擾我！」文洋嚴厲地警告，並且握緊拳頭，隨時準備好幹架。

「就算她真的離世，也和我沒半點關係！」

芷杏一直看着他們，「沒半點關係」這句話就如一把利劍插入她的心臟。

「你怎可以這麼狠心！」芷杏一下癱軟，跪在地下痛哭，自己的死亡，難道不值得一點慰問嗎？

「文洋，發生了甚麼事？」另一旁的女子聽到未婚夫和別人爭執，前來關心發生甚麼事。

「抱歉，我要借用你先生一會。請放心，不會很久。」黑克向文洋的未婚妻微微鞠躬，然後一把抓着文洋，另一隻手抓着芷杏，使用傳送魔法回到芷杏的家。

「呀！」女子被嚇到，癱坐在地上。

「你帶我來幹嘛！我要回家！你這樣是綁架！」突然出現在芷杏家中，文洋感到十分詫異，拼命反抗，向著門口逃跑。

「你跟我來！」黑克抓着文洋，強行把他帶進芷杏的房間。

他其實也不想用強硬手段，但必要時，還是需要採取一點。文洋也是拼命掙扎，然而人類豈可與巨龍拼搏呢。

「呀！」當文洋看到芷杏屍體的第一眼，先是嚇到，然後不知所措。

「你對她做過些甚麼！」文洋紅着臉，激動地質問黑克，差點就要打起上來。

「她因爲對你的思念，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黑克冷靜地指着牀邊的一個藥瓶。

「真的嗎......你可別騙我！」文洋抱着頭，對此感到不可置信，整個人癱坐在地上。

「我這種爛人值得她用性命相抵嗎？」

「你並不爛！只是我太痛苦了！」旁邊專心聆聽的芷杏嚎哭着，她的視線從沒離開。

可惜死亡已經把他們隔絕，她的話語未能傳達。

「你知道嗎？自從和她分開以後，我沒一天是不後悔的。怎麼會這樣......」

「你既然後悔，那怎麼不找回我......我就應該知道你還是愛我的......」

「可是我知道，跟着我這種人，只會讓她越來越辛苦的。」

「我一點都不介意呀......」

「我也相信這麼優秀的女孩，一定會找到一個好歸屬。」

「你可有想過，我也是因爲你才會變得所謂的優秀呀。」

「有天我醒悟了，爲了追趕她，我一直努力改着我的壞習慣、我的壞脾氣。」

「傻子呀，我看得出你的確很努力。」

「只是我的未婚妻出現在我的生命裡面，她有着和芷杏不一樣的特質。」

「是嗎，我就這麼比不上她嗎，多年來的感情也比不上嗎？」

「她很小鳥依人，不像芷杏這麼獨立剛強。」

「因爲我要照顧你呀！」

「在她眼中，我看到的是滿滿的崇拜和支持。」

「原來你是這麼需要這些的嗎......」

「很大男人主義，對吧？原來我真的很爛。我發現自己需要的，和她需要的，根本是兩回事。」

「但我還是很感激她。」

「感激？」

芷杏對此疑惑，既然發現二人的目標不一，還有甚麼好感激的。

「是她教曉我怎樣照顧人，是她教曉我如何控制自己的脾氣，是她教曉我容忍。」

「當我和還未成爲未婚妻的女友一起後，我成爲了照顧者的角色。我才徹底發現芷杏當初是多麼的辛苦。說真的，這是要體會過才明白。」

「傻子來的......」

「到剛剛看到她的屍體，我才知道自己的心裡面還是有她的——因爲我慢慢變成了她。」

「心裡面還是有我......」這刻，芷杏的心態發生巨大的轉變。

「縱使不能在一起，我還是希望可以擁抱她一次，對她說聲辛苦了。」

「傻子來的，你可是有未婚妻的了。」

「只可惜她已經不在。」文洋終於流淚，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對不起，連累了你......其實剛看見你時，我很欣慰，心想這個男孩終於長大了，也想必那女人有特別之處吸引着你，以至即將共同踏入婚姻的殿堂。」

「好好活下去吧，相信芷杏也不希望你會因此頹廢，就當是爲了她，也是爲了你現在的未婚妻。」黑克緩緩開口，安慰哭泣的文洋。

「世上沒有如果，我們都要爲自己的每一步負責。你拋棄了芷杏，承擔着後悔和內疚。芷杏選擇離開，承擔着和人世隔絕的痛苦。」

「是嗎？」文洋抬頭望向黑克。

「黑克先生，可以幫我轉達信息嗎？幫我告訴文洋——我見到他的成長，感到十分安慰。他有放我上心就夠了。」

「我也很明白他的傷心，想哭就盡情哭吧，但切記他還有一個未婚妻，他也是需要對未婚妻負責的，把我埋藏在心底就好，或許以後就能看化。」

黑克聽見後，向文洋解釋芷杏一直看着他，也把芷杏的話轉述給他。

得知芷杏還在後，文洋向着黑克示意的方向說話：「我......真的很感激你。芷杏，原來你一直都在......你還是這副模樣，這麼成熟善良，可惜我已經看不到你......」

他的態度誠懇真切，讓芷杏回想當初一起的情況。

畢竟每一段消散的戀情，最美好的回憶都是在開始的時候。

「是時候讓他回去了，別讓他的未婚妻擔心。」

黑克再次把大家傳送回文洋的未婚妻身旁，這裡是一條街道。

「洋洋！我多麼擔心你呀！」未婚妻看到文洋的第一個反應是馬上抱着文洋，然後一直大哭。

「我一直在找你呀！」

女人被淚水模糊的視線逐漸變得清晰，然後留意到黑克就站在旁邊。

「你這個壞蛋！你剛剛把我丈夫捉去哪裏！」女人鬆開擁抱，把文洋擋在身後，毫不畏懼，像是忘記黑克和自己之間的身高差距。

「沒事了，他是好人來的。他剛剛帶我去探望一個很久不見的朋友」文洋連忙解釋。

事情終於暫告一段落。

黑克和芷杏重回家中，開始整理遺言，芷杏這時才發現，原來她還有很多話想說。

「不過算了，死人的事就歸死人吧。就別讓過去的事纏繞活着的人。」芷杏慨嘆着，把最重要的事交待給黑克後，準備踏上彩虹橋，不再留遺言。

「你放心吧，你的朋友會繼續努力地活着的，連同你的一份。」黑克安慰芷杏，拍着她的肩膊。

「芷杏小姐，可以告訴我嗎，究竟是甚麼促使你接受離開？」

「就在得知他有把我放在心中的那刻，我知道他沒有說謊。肉體終會消去，但愛會長傳下去，這樣就夠了。他現在的舉止也是因爲我的影響，這樣就夠了。」芷杏說完後，深深嘆了一口氣，臉上卻是笑着。

「而且那女孩也挺好的，我放心了。」

黑克帶着芷杏走過彩虹橋，乘搭亡靈船，船上也有不少亡魂，看來這裡有着不少的故事呢。

黑克爲她唱着挽歌：

「芷杏，這是一個純潔的名字。

芷和杏，都是楚楚動人的白花。

正如她本人一樣，

如此溫柔，

如此勇敢，

如此善良。

願繁星看顧她的靈魂，

願神安撫她的傷口。

放心地去吧，

那裡再沒苦難。」

不經不覺到了終點，剩下的路就只能靠芷杏自己走。

「感謝你呀！黑克先生。」芷杏揮手道別，笑得如此燦爛。

黑克會心一笑，點頭致敬。這些靈魂的笑容，就是他工作的動力。尤其這次是特別事件——正常情況下，他能感應的只是龍族的亡魂，但不知爲何今次會去幫助一名人類，或許是神的旨意吧。

「朋友！你終於回來！」看見黑克歸來，伊高表現興奮，當即拿起調酒杯，要爲黑克調酒。

「當然！我可忘不了我的維克斯加檸檬呀！」黑克舉手歡呼，他總算可以好好休息，享受一點私人時光。

註解：

文洋：ManYeu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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