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之安魂曲 - 【第二十三章破碎的靈魂（一）】

寂靜的深夜中，一艘中型民用帆船在大海航行，這夜的風浪格外溫柔，似乎在歡迎新來賓。

嘉利坐在甲板上抽菸，靜靜地欣賞着天空的繁星。

忽然一陣咯咯聲傳出，劃破這份寧靜，原來是奧斯蒙從船艙走上來。不知為何，感覺他的步伐特別沉重。

嘉利不滿奧斯蒙造成的聲響：「弟弟！你安靜點吧！都深夜了！」

「剛作惡夢了，所以我出來透透氣。」面容憔悴的奧斯蒙道。

嘉利來了點興趣，把自己的菸斗遞上：「作了甚麼惡夢呀，說來給姐姐聽，最喜歡聽八卦了。來口菸嗎？還是你想喝酒？我也帶了酒袋。」

「不了，多謝你的好意，菸我沒興趣，酒我也戒了。沒甚麼大不了，不就是夢見前任而已。她就在我追緝你的那段時間偷情，最後被我發現。」奧斯蒙走向嘉利旁邊坐下。

「看來她真的傷得你挺深的，你戒酒的原因也應該是和她有關吧。」嘉利的臉上寫滿同情，畢竟奧斯蒙一年前還在熱情跟她介紹調酒，現在卻表示戒酒，想必背後經歷很多。

嘉利亦很識趣，熄滅手上的菸。

她吐出最後一口煙霧，苦笑道：「我呀，也正在經歷情傷。」

嘉利繼續說：「真的不明爲何像我們這些努力過活的人，卻遭受愛情的痛苦。對了，你對你前任使用魔法的事我也打聽過，我支持你這做法呀，別灰心。」

「唉，多謝你。你又是被拋棄的嗎？艾琳姐。」奧斯蒙感動——她是爲數不多，卻支持他做法的外人，即使是自己的兄弟、朋友，大多都反對他的做法，認爲他應該理智一些。

「拋棄？我覺得也算吧，至少我感到被遺棄。不過她很好，是位好好的女友，反倒是我連累了她，讓她一直受苦。」嘉利的語速變慢，雙眼變紅，淚水在眼眶打轉。

「女友？恕我唐突，艾琳小姐。」奧斯蒙沒想過眼前的女人是名同性戀，但連結她高冷的氣質、精明的短髮之後，這似乎合理。

嘉利看見奧斯蒙打量她的眼神，解釋：「對，女友。別誤會甚麼，我也喜歡男的，只是我的愛人剛好是女性罷。」

「時候不早了，有機會再跟你分享罷。」嘉利起身，回去船艙。

「晚安。」

甲板只剩下奧斯蒙和數量零丁的值班水手。

不久前，他夢見克洛伊，這次的夢是克洛伊主動拖著腦海空白一片的自己，四處悠遊，最後她笑着問：「你願意重回我身邊嗎？」。

來不及回答，就夢醒了。

不知是夢的緣故，還是本來的悲痛，或是休息不足，半夜醒來的奧斯蒙感到胸口悶痛，這情況也不是第一次。

這刻的奧斯蒙只感受到孤單和麻木。

「我......」奧斯蒙希望和自己對話，然而吐不出半字；想流淚，卻未能如願；渴望擁抱，但現實無情。

呆坐的奧斯蒙不經不覺躺下睡著。

「喂！醒醒呀！」嘉利蹲下輕拍奧斯蒙的肩膀。

「我睡了多久了？不是還在天黑嗎？」睡眼惺忪的奧斯蒙模糊地說。

嘉利沒好希的答道：「你要麼下去睡，要麼來看日出吧！」

「日出？」聽到日出的奧斯蒙稍為精神了點，站起來，搓揉眼睛，跟著嘉利來到船尾，只見半個太陽在汪洋遠處露頭，天空逐漸變得光亮，照射著薄雲。

「告訴你一個秘密，我那女友很愛看日出的，經常拉著未睡醒的我，逼我一起看。」趴在欄杆的嘉利專心看著旭日，即使是跟奧斯蒙分享故事，視線依然未有離開。

「她經常跟我説日出是代表新希望的開始，是值得記念，也是讓人興奮的時刻。」

「看在你同樣受著失戀的折磨，我才跟你分享的。」嘉利補充道。

「你的前任怎這麼正面呢，我曾經認爲對抗身體的疲倦，去看日出是件偉大的事。只是失戀後，我厭倦每日的到來，因為它意味重覆的折磨和掙扎。」奧斯蒙佩服嘉利的前情人，也嘆息自己的坎坷。

「我本來喜歡日落多於日出，因此現在更喜歡日落，討厭日出。日落代表的是休息，是身心得以安寧的時候。儘管日夜都在煩擾，我還是喜歡日落帶來的儀式感。」奧斯蒙說。

嘉利聽後，沒有說話，只是對著太陽搖頭微笑，嘆了一口氣。奧斯蒙心領神會，一樣笑著，默默地看日出。

日出結束後，奧斯蒙返回船倉睡覺。嘉利則是待在甲板寫日記。

「2140年11月15日，我很想念妳呀，很想念，很想念。為了你，我真的很努力活著。你説要是我被思念折磨，就去看一次日出，所以明天的你會看顧我嗎？」

「2140年11月16日，我有聽你話去看日出。橙黃的晨曦真的很動人，觀賞時真是仿佛一切煩惱都消去，你有看到嗎？可是沒你在身邊，我還是痛苦。」

「快到了，收拾好你的行李準備吧。」嘉利下到船艙，向還在睡夢中的奧斯蒙喊話。

奧斯蒙一直睡不著，處於半睡狀態，沒有進入深層睡眠，很快就被喚醒。

「要到了，哦，好的。」收到通知的奧斯蒙緩慢地起身，然後伸一伸懶腰。

接著他被疲倦束縛，不願離開床舖。

對比出發時的興奮，此時的奧斯蒙不再期待。

在大海第三天的時候，他已對未能和克萊伊旅行感到遺憾，曾經的約定都改變了。

「起來喇！別這麼懶！」嘉利見狀，就上前拍打奧斯蒙的背，試圖讓他精神點。

「好了，不用拍了，等等你拿你的錢，我有我自己的事幹。」奧斯蒙離開床舖，收拾自己的行裝，經過簡單的整理後，奧斯蒙就已經準備好自己。

下船後，映入眼簾的是吵雜的碼頭，這裡有走私商人、海盜、賞金獵人、漁夫，還有在碼頭工作的苦力。

有些人在旁邊擺攤叫賣，賣的東西有不知來歷的藥物、閃耀的珠寶、風乾的海味等。

有些人坐在海邊，喝著酒暢聊某段故事；有些人似乎在等候某些人；有些人躺在路邊，不知是睡著，還是死了。

空氣中亦夾雜了不少粗言穢語。

此番景象，很難讓人想像這是「日落之島」。

奧斯蒙有點不知所措，點頭道：「哇，這裡比想像中......還要『熱鬧』！」

嘉利調侃道：「歡迎來到法外之地，就是你喜歡稱作映沙落的地方。」

「看管好自己的財物呀，弄掉的話，我可不負責。」嘉利丟下話語後，走在前方引領方向。

嘉利知道「走在前方」這行為是挺冒險，因為她背著奧斯蒙，不知後方的事。

萬一奧斯蒙中途逃脫，自己的努力就白費了。不知爲何，自己還是願意相信奧斯蒙，可能是之前稍為談過心的原因吧。

雖然先前在先岸時已受過一次教訓，但相信今次會有所不同，正如先前奧斯蒙沒揭發她的身份。

穿過碼頭附近的磚屋，走過林蔭小路，二人到達了伊高酒吧。

奧斯蒙從窗戶看進酒吧裡面，雖然還是天亮時段，裡面卻坐了七成人，和鐵霜城酒吧的情況不同。

所謂醉翁之意不在酒，很多客人的動機也不單純。

「午安哦，艾琳姐。」值班的員工丹尼，向進來的嘉利打招呼。

丹尼打量一下奧斯蒙：「咦，是男朋友嗎？挺英俊的。」

奧斯蒙當即臉紅，嘉利連忙笑言：「你別開玩笑了，丹尼哥。他是我的客人。麻煩要一間包廂。」

「好的！請跟我來！歡迎光臨！」丹尼微微鞠躬歡迎，伸手示意方向，準備帶領他們進入房間。

「我要做點事，你先上去，我等等跟上。」嘉利對奧斯蒙説。

「好的。」奧斯蒙說完，就跟著丹尼走上樓梯，進入包廂。

「先生，這裡是我們的餐牌。」丹尼把餐牌遞上，又問：「要來點開胃酒嗎？」

「不用了，一杯橙紅茶就好了，食物等等再叫。」儘管奧斯蒙感到飢餓，還是希望嘉利回來時才點餐，這是他的基本禮貌。

在外面的嘉利，走到一處空礦的地方，施放一枚信號彈。

一聲巨響後，信號彈在天空變成一片巨大的深藍色雪花圖案，即使處於白天，這煙花仍清晰可見，映沙落的不少人都被它吸引視線。

大約四十分鐘後，嘉利帶著那位穿戴頭盔的僱主，來到伊高酒吧。

「冰地人奧斯蒙，你要找的人」嘉利向顧主介紹奧斯蒙，然後為奧斯蒙介紹她的僱主：「這是我的僱主，那位要找你的人。」

「你好，奧斯蒙先生。」僱主脱下自己的手套，露出蒼白的右手，向奧斯蒙行握手禮。

「你好。」奧斯蒙握手回應。

僱主伸手示意：「請坐。」

奧斯蒙回覆：「請。」

「伊萊恩，麻煩你在樓下等待。我有些事要跟奧斯蒙先生談談。」僱主擰頭看着嘉利。

伊萊恩？她不是叫艾琳的嗎？還是這都是她的名字？奧斯蒙心裡疑惑。

他本以為艾琳會一同在此，當下房間只剩自己和一位陌生人，讓他不禁警惕起來。

「奧斯蒙先生你好，你先聽我説。」嘉利的僱主脱下他的頭盔，露出真面目。

原來是一名外貌俊俏的男子——有著一頭白色的長髮，而頭髮被束成馬尾；眼睛猶如寶石般湛藍；鼻子亦十分高挺。

總言之，他整個人散發著高貴的氣質。

然而結合男子蒼白的皮膚，這讓奧斯蒙聯想起書中一種生物的畫像——白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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