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頂百文塔 - 第76層.別丟下我

10.

漆黑的街道上，邁步狂奔。

「妳要去哪裡！別走啊！」

遠處的那個身影明明聽見了，步伐卻沒有絲毫停留，固執的繼續往遠方前進。

「妳說妳會吃掉我！我不介意！妳回來！」

刻骨銘心的痛楚，想到此後又要恢復孤獨一人，內心就痛不欲生。

呼吸越來越急促，腦袋也隱約發暈。

那個身影越走越遠了。

「回來一一！」

眼淚不受控制的湧出，踉踉蹌蹌的追逐著遙遠的身影。

那是某一天的事情。

那個一身白衣有如鬼魂一般的女孩，從某日開始來到了自己身旁。

除了自己以外，沒有人能夠看見那個女孩。

那時候正在查一個失蹤案件，根據目擊證人，最後一次出現是在這裡，一個森林深處的，有名的自殺聖地附近看見的最後蹤跡。

附近有一個古怪的洞穴，裡面往前走幾步，是深得看不見底的深淵。

不過估計最後會以自殺結案，畢竟前期的調查中已經可以發現，自從對方的配偶死去之後，精神便逐漸異常了。

她看了我幾秒，然後突然跑到自己身旁，遞了一支小紅花。

下意識的接過後，正想要勸導小女孩離開這個危險的地方，一個同僚卻突然表情怪異到看著自己。

一開始還沒意識到，直到同僚吞吞吐吐的，遲疑的開口尋問，我手上的枯萎的紅花哪裡來的時候，才終於驚覺了什麼。

然後，就再也甩不掉這個牛皮糖了。

早上起床的時候，她默默的靠著牆坐著。

用餐的時候，她坐在對面呆呆地盯著自己。

如廁和梳洗則是能透過模模糊糊的特殊玻璃門，看見一團黑色的靠在門上。

心理壓力大的快要爆炸。

雖然對方什麼都沒有做，只是默默的注視著自己而已。

自己去查詢了關於鬼魂的資料，以前認為只是迷信的愚昧事物，如今卻被迫承認，感覺三觀都受到了嚴重的衝擊。

鄉野怪談，第43頁。

“自殺者”

“……”

“自殺者的魂魄，將一直保持自殺的行為重複到壽命消耗殆盡為止”

“如果有人願意接納，並持有鬼魂媒介（無須一直持有，只要從鬼魂手上接過即可）的話，將可以暫時將其帶出這種狀態”

總的而言之就是自己手賤，拿了不該拿的東西……

那朵別人眼裡枯萎，實際上自己眼中盛開的小紅花正插在自家花瓶裡面呢。

嘆了一口氣，將書放在一旁。

老實說知道對方的情況後，本來還想要找人驅逐或是其他的事情，反而有些不忍。

這樣一個小的孩子，去自殺是為了什麼？一直一直重複無止境的行為，那得有多痛？

「……嗯？」

女孩不知道何來到了自己身旁，看著第44頁津津有味的模樣。

第44頁的圖片，一團漆黑如墨，半凝固狀態的怪物，名稱是嗜魂怪。

「噗，我借回去給妳慢慢看。」

女孩抬頭看了我一眼，然後乖巧的點點頭。

「……」

原來可以溝通啊！感情自己這十幾天白擔心受怕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已經逐漸習慣對方的存在了，雖然有時還是會被突然冒出來的女孩嚇到。

那個女孩其實可以觸碰到現實的東西，可以拿著移動或是抓住人之類的，但是心智越堅定，或是擁有特殊氣場的人等等，別說觸碰，連靠近都讓其難受。

而且這個女孩居然還能穿牆之類的，也不用腳踏實地，她能自己飄起來的……。

難怪實際上有那麼多鬧鬼的案件，卻又有人一輩子都碰不上……

「隊長。」

「嗯？怎麼了嗎？」

「您……您還好嗎？」

「什麼？」

「就……那個……」

隊員支支吾吾的，似乎想要說些什麼。

小女孩突然飄到一旁的日曆上，指著某一日。

一一是師父的忌日。

「……放心，別想太多，我沒事的。」

然而隊員聞言，表情變得更加糾結，欲言又止的模樣。

但最終，他什麼都沒有說的離開了，只是看起來心事重重。

自己的生活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那個女孩也從一開始離著遠遠的，到如今乖巧黏在身旁。

早上起床的時候，早餐已經熱騰騰的擺在桌上了。

看電視的時候終於有了可以分享的人。

房間裡面逐漸增加的器具和玩具。

不小心趴在書桌上睡著終於不會感冒了，身上蓋著厚厚的外套，旁邊有一杯熱騰騰的茶。

……

以前還沒能察覺，如今才恍然得知，曾經是如此孤獨寂寞。

美中不足的，是那個女孩從未開口說話。

但其實也沒有關係，自己不介意這個。

這樣的溫馨日常，止步於女孩開口說話後。

「我會吃掉你，所以在那之前我會回去我一開始待的地方。」

稚嫩的嗓音卻帶上了沙啞，顯得怪異又威嚇。

正在思考如果請假，然後抽空帶女孩出來玩兒的自己，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

什麼？

「妳要去哪裡？」

女孩沒有再開口了。

一開始的地方……是那個自殺聖地嗎？

說要離開的事情，好似往湖泊裡面扔了一塊石子，但漣漪終究還是停止了。

那一日以後，女孩再也沒有開口。

日復一日的日常，彷彿這種陪伴將永遠在一起。

自己已經好久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自從父母逝去，自從師父死亡。

一個人獨自到生活著，扮演著所有人喜歡的知心朋友，溫和溫柔而善良的英雄。

可是自己傾聽別人話語的時候，卻無人認為自己也需要。

可是自己協助他人危難的時候，卻無人認為自己也需要。

可是自己……

層層堆積的壓力另自己喘不過氣來。

明明知道這樣想是不對，也不好，然而逐步失控的思想卻無力阻攔，只能一點一點的滑入深淵。

一一直到她的出現。

自己逐漸習慣兩個人的生活。

而且自從知道對方其實也保有一系列人類時的感覺之後，更是一發不可收拾。

衣服、食物、飾品、書籍、照片……都會替對方準備一份。

手把手的教導寫字、讀書，從何時開始，對方已經銘刻入靈魂，難以割捨。

也不是沒有注意到周遭人們的態度變化，但其實自己很明白為什麼。

一一只不過是因為，自己不如同以前一般的“無私幫助”的關係。

真是，諷刺啊。

今日的女孩，突然不見了。

那是去車站，接自盟主府的黑袍尊者的時候。

一路上對方一直用怪異到眼神看著自己，卻不發一言，直到來到了目的地之後，才突兀開口。

「你想死嗎？」

他冷冷的說著，莫名其妙的話語。

「不想死，現在就馬上離開，直接搬走，去遙遠的地方，不要跟現在任何人聯繫。」

「一一方可能保一條性命。」

自己怔怔的，沒能反應過來。

然而對方似乎也不打算解釋，直徑走入了屋內了。

後來聽說那位黑袍尊者是盟主特地指派過來，協助近期一直發生的失蹤自殺案。

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位黑袍尊者再親自探查完所有情況後，憤怒的把所有人都罵了一頓。

然後對方重新建立一個新的檔案。

“嗜魂怪追捕”。

同時發布一系列最高級別的警告、防禦措施，甚至還寄出了幾封前往盟主府的求援信函。

不過這些和已經離職的自己沒有什麼關係了。

說實在的，自從那一個受害者死去之後，再無人遇害，也不知道那位黑袍尊者為什麼要這麼做……

那個女孩消失了。

為什麼？

相處了這麼久，相處了好幾年，結果就這樣一聲不響的消失了？

開什麼玩笑？！

幾乎崩潰和失控，每日流連於大街小巷之中，只為了尋找那個身影。

「隊長？！」

停住了步伐，看見了那個曾經的隊員。

「……」

「隊長，你為什麼突然辭職？而且為什麼變成這種模樣？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沒有心思和對方交談，搖搖頭就打算離開，繼續尋找女孩。

「等等，隊長，您一一」

「放開！」

莫名的怒氣沸騰，下意識狠狠的對方擊飛。

看著對方倒在地上，鮮豔的紅蔓延的場景，讓自己徹底的愣住了。

「……我……」

腦袋一片空白。

自己……自己並沒有想要他的命……

四周出現了很多的曾經的同僚。

渾渾噩噩的任憑眾人將自己帶走。

靠在車背上，不知不覺的陷入了睡眠。

自己站在岸旁，看見了那個女孩在河中央。

她孤伶伶的坐在一艘破舊的小船上，四周水面伸出好多黑色的手，妄圖拉下什麼。

“對不起”

她用著悲傷的表情看著自己。6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ZVpqgSMSI

“不要來找我，請遺忘我”

濃厚的霧氣越來越多，將一切阻隔。

一股衝動湧上心頭，然後一一

猛然的睜開眼。

模模糊糊的，隱約記得那個女孩所說的話。

馬車不知何時早已經停下，那位黑袍尊者手中滿是燃燒過後的灰燼。

接著，他將戴在脖頸上的一個護身符，遞了過來。

「戴著，不想死就別摘下。」

一一那是護魂符。

「……那你怎麼辦？」

他怔了怔，表情怪異的，沉默的看著自己幾秒，那表情不再是冷漠，反而有一些……憐憫？

然而他也沒有回答問題，只是盯著自己，直到自己戴上為止。6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E1j5wNzQx

此時，馬車才再度移動。

「你獨自一人生活多久了？」

沉默的氣氛突兀被打破了。

怔怔了許久，才想起對方的話應該是指，從師父死去之後。

「大……大概，十幾年了吧。」

「……難怪會是你。」

「什麼？」

「沒事，如果還想睡就睡吧。」

休息室溫內，靠著牆，看著遠處的眾人正在爭吵討論著什麼。

「……嚴重……」

「…大概……時間……」

「……記憶……部分殘缺……」

「……還能救救看。」

自己又想到了，不知在何方的女孩。

支離破碎的話語逐漸溜入耳中又輕易滑出。

思緒亂七八糟像是相互糾纏的毛線一般。

那個黑袍尊者又來到了自己面前。

「還記得我是誰嗎？」

「……」

對方微微蹙眉。

之後對方好像又說了什麼，但自己聽不進去。

腦袋疼的厲害。

「……？」

胸前的護身符突然燃成飛灰。

“快走”

“別靠近”6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BJ9immLSZ

層層的白霧掩蓋著什麼。

“她的目標是你”

“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不論如何保持意識清醒”

支離破碎的聲音和畫面。

“我不會死一一”

“別再猶豫一一快點逃走一一”

黑色的身影擋在身後，金色的雷光肆意閃爍。

拼命的跑向黑暗，鮮甜的氣息在身後瀰漫。

「……咦？」

醒來的時候，獨自站立於寒風蕭瑟的街道。

自己怎麼會在這裡？

口袋傳來了滴滴聲。

上面有十幾通的未接來電。

是曾經的同僚們打來的。

回撥了電話，響不到幾秒就接通了。6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tqkVPHYbB

他們問自己跑去哪裡了。

「我不知道……嗯，定位器開著。」

又問說黑袍尊者是不是在自己身旁。

「……不、沒有……他不在。」

他們聞言，似乎非常驚慌失措，但還是說外面非常危險，要自己乖乖待在原地，他們會過來把自己帶回防禦陣法內。

交談到一半，不經意的抬頭，看見遠處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喂！怎麼不說話了！？」

那個女孩，身影變得異常淡薄，似乎隨時都會消散一般。

「……找到妳了。」

通訊器從手中滑落。6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FbUcoarLx

下意識的邁開步伐，如同被勾住魂魄一般，不管不顧的衝了過去。

11.

穿過大街、跑過小巷、一路上不顧一切的狂奔。

本來夜間也該有幾分熱鬧的城市，如今卻莫名的宛如死城一般沉寂，就連巡邏隊都沒有看見。

「別走……！」

拼命的追逐著那個身影。

跑出了城鎮，一頭衝入森林，拼命的往深處跑去。

荊棘劃破皮膚的疼痛早已經忽略，踉踉蹌蹌的步伐，正在逐漸拉近的距離，只感覺滿腔的歡喜。

那個女孩終於回頭，看了自己一眼，輕輕的嘆氣，走入了洞穴中。

來不及多做思考，也跟著衝了出去一一

一腳踩空，然後跌入了不知何處。

疼痛稍稍的喚醒了理智。

下意識的施展照明魔法，發現自己跌在一個到處都是白色的粉末的地方。

似乎是這個稍稍替自己緩衝了衝擊，所以才沒有受傷。

「……等等。」

這個粉末裡面有些什麼一一白森森的、殘留下來的碎骨。

「你自己說，被吃掉也沒關係的。」

身後傳來了女孩的聲音，她終於再一次開口了。

「不過，如果你幫我破解“這個”，我就不吃你。」

慢慢的轉頭。

那個黑袍尊者倒在一旁，黑色的長袍被染成暗紅色的，身下聚集成一灘鮮紅，要不是胸口還微微起伏，估計一般人都以為其已經死亡了。

至於“這個”，估計是那位黑袍尊者周身隱約閃爍，被激活的特殊靈陣。

「……為、為什麼……？」

無法理解，所以這一段日子裡面，從頭到尾都只不過是，自己孤單的感覺幸福嗎？

「我請你遺忘我，我警告你別追來，但……」

那個女孩勾起一抹微笑，甜甜的宛如蜜糖一般。

「一一是你自己硬是要跟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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