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頂百文塔 - 第82層.擁有心的瑕疵品

10.

她看著眼前的一切，沉默著。

然後思考了一會兒。

她想起了最初的時候的事情。

那時候的魔女想著，如果是無論如何的願望都可以的話。

她直接對神明提出了要求。

她不想要是一個“徒有人形，卻無人心”的怪物。

她一一想要擁有靈魂，哪怕是殘缺的，也想要。

全知全能的神明啊，早在最初就已經看見了結果，即便如此祂也答應了。

經歷過一百、一千、一萬、一億……的道路，總會有幾次會產生偏差。

就算產生偏差後，又可能被世界自動收束一般的拉回正軌，也總有幾次是錯失的。

就如同現在的情況一般。

所以，祂不介意，再一次的嘗試。

祂收集來許多最為純粹的能量，不沾染任何氣息，一點一滴的打磨成靈魂，給與了魔女新生。

“不給妳靈魂，是為了不讓妳真的變成魔女”

“但如果妳的願望是這個，那麼給妳也未嘗不可。”

英雄帶了一個女孩回來。

那個女孩，是魔女。

從第一天開始，就逐漸蔓延的爭論，再沒有察覺的時候長成遮天蔽日的森林，接著輕輕碰觸了火苗，一瞬間燃燒，將所有人引導入極端的情緒之中。

英雄被迫帶著魔女出來和其他人談判，並且證明，魔女的存在並不會傷害到任何人。

君王透過回溯法術，看見那個人突然爆起，帶著同歸於盡到氣勢衝向魔女到時候，就已經明白了那些人的打算。

英雄被計算了。

從頭到尾，他們從未想過要接納魔女，所謂的談判，不過只是設下一個局罷了。

如果魔女不動手，就會被重創，甚至當場死亡一一畢竟旁邊人那麼多，在魔女想要迴避的時候同時出手拖住，只需要幾秒就足以。

而如果如同現在呈現的畫面一樣，魔女動手反擊或是抵抗。

然他們絕對會把那個人的死亡成為既定事實，這樣那些人就有正大光明的理由可以驅趕魔女了。7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3fvRJfcFT

世人多麼愚昧，他們不懂魔女是不是不得已亦或是其他。

他們只會知道，魔女在談判過程中殺死了一個人，一擊致命，殘忍惡毒。

當然，英雄的反應導致讓君王有些吃驚，但不得不說，這樣的反應反而是正確的，即使英雄當下估計沒有多想。

估計是氣炸了吧，連理智都維持不住的那種爆走。

鮮豔的紅染透了純白。

魔女有些茫然，似乎無法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

地上倒著一個被一擊斬首的屍體。

周圍人們開始竊竊私語，那種眼神無止境的疊加。

魔女不明白。

最近發生的一切，都和英雄告訴她的不一樣。

明明只要做正確的事情就會被接納才對。

明明只要有善意的舉動就會被喜歡才對。

可是、可是……

從人群中的某些人起頭，然後逐漸的所有人都開始指著魔女，開始指責、開始喊叫。

我明明，沒有做錯事情……

我做醋，不該這樣做嗎……

「……你們。」

從剛剛一直低著頭，沉默不語的英雄，終於輕聲開口了。

可是他的聲音卻輕易被掩蓋而過一一

一瞬間憑空顯現，掀起的滔天巨浪，將所有人捲起然後狠狠拍往四周的牆壁。

「楓，沒受傷吧？」

英雄不再看那些人，只是輕聲的詢問。

「沒、沒事……」

寬廣的會議室內，還能夠站立的，只有魔女和英雄，其餘都倒在地上痛苦悲鳴。

「一一我們回家吧。」

老實說當時是很火惱，以至於直接拉著楓走人。

如今回頭想想，早發現了事情是不太妥當的。

但是，不論如何都不想要去道歉。

或許自己是做了過分一點，但絕對不能夠說自己做錯了。

既然自己沒錯，憑什麼自己要低頭，要道歉？自己都沒有計較那突然對於楓的刺殺呢…！

比起這個，英雄更難受的是魔女的情況。

本來好不容易快要將魔女拉出烏龜殼了，好的，如今又往裡面死死縮著，連頭都不願意探出來了。

接下來要花多少時間，才能讓楓願意再探出頭來？

英雄拒絕去想這個問題。

「……」

書房內，英雄正在教導魔女如何操控體內的力量。

那充滿黑暗和絕望，滿是暴戾和殺戮氣息的力量，會被眾人畏懼也不能夠指責什麼。

所以，英雄總是抽空教導魔女，慢慢的引導，慢慢的操縱。

只要有足夠的時間，一定能夠馴服這股力量的。

「我真的可以被接納嗎？」

魔女突兀的抬頭，用那雙墨黑色的，過於純粹的眼眸注視著英雄。

「楓，再相信我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好。」

君王看著弄出一堆爛攤子就和魔女一起躲起來甩手不幹的英雄，因為太多文件處理不完的暴躁情緒瞬間被點燃了。

然後，那些在君王眼裡，沒事找事的人們成為了洩怒的對象。

這麼慫還敢設計英雄，不就是覺得英雄性格溫和好欺負嘛？7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GdlXJFntt

所以說魔女到底幹了什麼讓你們怕的這幅可悲德性，是花了你家魔石還是幹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

唯一一次動手殺人還是被你們設計的，你們都以為我很閑是不是？居然還有臉找我告狀？

還是你們覺得，因為我們兩個人理念不合所以我一定會無條件弄死英雄？

英雄不願意對你們動手，我可沒有顧忌一一

時間通常能夠帶走很多，也能磨滅許多。

在經過的君王的友善勸告之後，英雄也做了一點改變，成功迴避了不少針對魔女接二連三的舉動。

一開始非常多，後來越來越少，如今百年已過，已經許久未曾發生了。

魔女開始嘗試和英雄的朋友們接觸，然後慢慢的，逐步走出了封閉的世界。

「……」

「楓，別緊張，相信我、也相信這個世界一次，好嗎？」

「嗯……」

吶吶，你知道嗎？

拯救需要千百年，而毀滅只需要一瞬間。

會議、交談、和諧、和平。

幸福、接納、未來、同伴。

那樣的，這樣的，在狹小的世界裡，構築著虛幻的夢。

因為那是最初，也是最後可以歸去的地方。

一直一直以來真心相信的。

那些傷害那些痛苦，原本以為只是少數人的惡意而已。

但如果打從一開始就是一場欺騙的話……

11.

今天是會議的日子。

君王的心情不錯，當然如果眼前沒有這比山高的公文，心情大概會更好。

「盟主不好了！盟主不好了！」

君王看著飛奔進來的下屬，翻了一個白眼。

「我好得很！」

「咳、不是……」

君王沒有理會表情尷尬，支支吾吾想要解釋什麼的下屬，直接攝取了那封密函。

「……」

「這……應該要……？」

「先放著。」

「可、可是一一」

「先放著。」

「……遵命。」

一開始，本來什麼事情都沒有的。

然後，突然發生了爭吵。

現場陷入了混亂。

為了不傷及脆弱的普通人，魔法師們束手束腳，難以行動。

推擠、怒罵、憤怒……那樣濃烈的負面情緒被輕易挑逗而出，肆意擴散。

然後。

「都是她的錯，她不存在就好了。」

「反正也是不可能有心的怪物，殺死了也一一」

突兀的從一旁衝出男子，持著一把散發詭異氣息的匕首朝自己刺來一一

「噗哧。」

純白被染成鮮豔的紅。

擋在身前的那個人倒下了。

最強大而足以毀滅萬物的力量，唯獨做不到拯救和治癒。

黑暗的氣息瞬間順著傷口入侵英雄的體內，迅速掠奪生機。

「…不……」

腦袋陷入了無止境的混亂。

給與希望後又肆意踐踏，何其殘忍。

一切都迅速往深淵滑落而無力阻止。

這樣的世界，這樣的人們，不如一一

英雄掙扎著，唇瓣微動卻已經無法發出聲音。

「 … ……」

然而魔女卻突兀的看懂，他所想要表達的，是什麼意思。

但正因為明白了，所以才更加痛苦。

「……啊啊啊啊啊啊啊！！！」

胸前的湛藍色寶石項鍊，發出不堪負重的聲音，一絲絲裂痕瘋狂蔓延，最終徹底碎裂。7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mMv9OcdFY

同時一起爆發的，是魔女失控爆走的力量。

12.

「準備好了嗎？」

「嗯。」

君王和公主一同出發了。

當初被譽為最堅固，防禦力強大的巨海城，早已經化為廢墟。

已經過了幾百年了，然而此地仍然毫無生機，厚重的黑暗氣息還隱約殘留，濃厚的霧氣依舊彌漫著，無法照射哪怕一絲的陽光。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當君王和公主到達的時候，霧氣主動退開了一條道路。

「看來一直都很清醒。」

「這樣太可憐了。」

「……啊，是的……的確是，太可憐了。」

兩人一直走到了一個地方，這裡毫無霧氣，除了天空中的以外，君王估算了一下，大約明白，兩人是走到了當初會議的地點。

這一帶全部都是虛無，沒有絲毫殘留的碎石牆壁，像是一瞬間被消抹了一般。

一個已經不看出人形，歪曲崩壞的怪物，用著黑色的眼珠盯著兩人，它的懷中抱著一具白骨。

沒有任何動作，雙方沉默的對視了許久。

「我會讓你解脫的一一我早該來的。」

怪物發出了，是身為人無法理解的聲音。

君王微微蹙眉，但不再開口，而是抽出了長劍，飛騰的烈焰肆意飛舞。

公主見狀也比出手勢，施展森然的寒冰來協助君王。

只是出乎兩人意料的，是怪物全然不曾反抗，任憑死亡降臨。

一瞬間消散的霧氣，此地終於久違的迎來了陽光。

然後，兩人最終得知了答案。

回溯法術中，英雄只說勉強說完了話，便死去了。

「楓…妳是人……」

「所以…別變成只會殺戮和毀滅的怪物……」

所以即使已經變成崩潰歪曲的存在，也拼命的堅持著最後一絲的清明。

簡單的兩句話，讓魔女在毀滅世界的邊緣停住了腳步，讓深淵再也無力窺探。

一一即使變成腐敗壞掉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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