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面的地點是一間身懷歴史的知名大酒店。
上司難得下重本地租用了位於三樓的會議廳,從升降機踏出的第一步開始,繁華而不失雅氣的雕花隨即撞入客人的視線,主棕色的色調包圍着客人的感官,整個走廊彷彿化成了藝術品,目光所及之處都讓客人看見不一樣的美色,猶如走在大理石與黑胡桃木交錯的地板上的自己,也變得雍容華貴了起來。
租借的費用就不要提了,那張帳單簡直美到不忍心看。
王嘉龍連同上司早早就到達了會議室,先是跟酒店的職員交接安排,再管理等會可能用得上的所有硬件設備,簡單地預演一下會議行程,再三確認沒有任何錯漏後,他安靜地坐了下來。
這是一個長方形的會議廳,除了近門的那面牆身放了一個擺放着各種咖啡、茶水的櫃子以外,廳內唯一的擺設就只有那張被放在廳中央、由六張長桌合併而成的大桌子。他坐了在屬於公司的左側、正中間的右邊一個位子。
正中間是他上司坐的,但今日將會講得最多話的人是他,所以他坐了第二席。
十分鐘過去,公司的其他同事也到了場。幾小時前才在辦公室見過的臉孔使得大家都懶得打招呼,同事們各自各地把帶來的文件、桌上名牌、以至盆栽裝飾一一放好,王嘉龍順手讓他們把桌上麥克風拆走,他是來做一對一商談的,又不是開着投影機做匯報,用不着。同事們做好了手上的瑣碎事後,也跟着王嘉龍那樣,在自己的位置坐下來。
等。
沒錯,同事們只是來撐場面的。
雖然說準備工作公司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份參與,但談話的工作不需要那麼多張嘴。
於是剛進來的上司,看見大家都坐着發呆的一幕,恨鐵不成鋼般氣得話也說不出來。
「叮——」
而打斷了上司的怒氣、讓他一秒笑容滿面的,是一聲升降機到達樓層的提示聲。
王嘉龍站起身來的同時瞄了一下手錶,還真是準時呢,一分沒多、也沒少。
上司立即伸着手上前歡迎那群踏進門的英國人,他那肥大的身軀幾乎擋住了室內的視線,王嘉龍只能在上司熱情地握着手的動作中窺探出一群金色頭髮的英國紳士。
他站在上司身後,後方的英國人也依次走了進來,酒店的職員從外把門關上,跟職員點頭致謝的瞬間他不動聲息地打量了一下向着另一邊排了開去的英國男士們,喔,不用向後望也知道身後的女同事們的雙眼發得有多亮了。
「Chris?來來來,」聽得出心情很好的上司用着興奮的語調喊他的名字,王嘉龍抬頭望去,見到講了一輪客套話的上司轉過身來向他招手,似乎終於想起了要介紹他給領頭的人知道,於是他踏步上前,聽着上司向着前方介紹他:「他是Chris Wong,是這是企劃的負責人——」
企定,臉上拉出了禮貌的微笑,為免對方需要再次轉手,王嘉龍也跟隨着上司伸出了左手,正想要自我介紹一番時,卻在雙目對焦到對方身上之際,驚得把所有已含在口裡的話語一併吞了回去,彷彿塞了在喉嚨般,連呼吸的方法也忘記了。
嘩屌。
他眼前的,是金髮碧瞳的英國人,深邃的五官輪廓,俊俏的臉孔,眉毛卻異常地濃密。
但這不算重點。重點是,他的長相跟上個月他在酒吧裡遇到的男人,長得一模一樣。
這沒有問題。問題是,那間是間GAY BAR。
這也還好,畢竟同性戀也沒有甚麼的。
但他介意的是,他跟那個男人發生了一夜情。
也就是說,他跟他現在眼前的、未來的可能性合作對象,上過了床。
幹,有沒有這樣巧合的。
王嘉龍只能由衷地祈禱——雖然他是個無神論者——拜託千萬不要記得,外國人不都覺得亞洲人都同一個樣的嗎,而且他在酒吧裡沒有使用過「Chris」這個名字,應該沒事的,千萬不要,不要記得——
「Horace?」
場內的時間猶如靜止了似的,上司也停下了嘴,王嘉龍眨了兩次眼才意識到,那句話是從眼前這個英國男人的口中吐出來的。
他認得他。
那些對外國人的刻板印象都是騙人的。
王嘉龍吸了一口氣,把自己的左手手掌遞到男人面前,強制命令自己找回了工作時自信的語氣,說:「初次見面,我是Chris。」
男人笑了,也伸出了手回握。
「Arthur,Arthur Kirkl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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