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生存者 - 第十五滴淚：分別

「瑞克哥哥，以後還能再見嗎？」

豆豆抱著瑞克送給他的大型毛公仔，眼淚不停掉落，連鼻涕也流出來了。

他個子小小的，快要被大型公仔壓扁了。

瑞克站在黑色賓士前，身材纖細而優雅，像極了良好顏色的貴族少爺。

他將手中的行李箱放下地，掏出紙巾，溫柔又細心地替豆豆擦了擦，霹靂巴拉掉下的金豆子，「才不會呢，我會回來探望你的啊。」

明知道是個美麗的謊言，瑞克說的自然無比，心裡卻想著，我才不會來這個鬼地方！一輩子都不回來！

豆豆眼神濕潤，小手胡亂地擦擦鼻涕，「你沒騙我吧。」

「當然啦，誰騙人，就是小狗。」瑞克伸出尾指，露出天真燦爛的微笑，演技堪比視帝，「我們來打勾勾。」

豆豆傻乎乎，又一次被騙了，他破涕而笑，伸出小手。

兩人的手一下子勾在一起，許下承諾。

真是笨死了！這麼好騙！瑞克暗忖，臉上依舊帶著甜美乖巧的笑意。

圓圓老師也來送他，一副語氣心腸的模樣，「好不容易再被人收養，你要好好珍惜機會，不是每個人都有的。」

瑞克輕笑，心裡譏笑老師的暗地裡的冷嘲熱諷，「沒有我在，圓圓老師就不會氣得吃不下飯了。」

肥女人這下可以再增加肥膏了！

「你這小鬼——」圓圓老師沒好氣翻了翻白眼，「少氣我一點，會死嗎？」

瑞克看著豆豆背後的那些密密麻麻的孩子，他們臉上都帶著燦爛不捨的笑容都來這裡送別他。哼！無論是真心還是假意，他都會全都收下來，帶著這份祝福，他以後會過得更好，走向更廣闊的世界。

藍天白雲的高空飛掠過一架飛機，劃出一道又細又長的白線。

瑞克轉身看了一眼聖心孤兒院殘舊的牆壁、長滿青苔的小梯級和滿園的石榴花，這是住了這麼多年，終於……

不經意一瞥，瞧見死對頭張傑霖站在不遠處的窗口。

張傑霖正望向這裡，一見到瑞克，便如同小倉鼠神情慌亂躲藏起來。

瑞克嘴裡勾起一絲笑意，毫無留戀轉身，提上行李。

車前的司機連忙下車，走過來，伸手打開車門。

「等一下！」

忽然傳來一聲急驟焦躁的叫喊，讓瑞克想要跨上車的腳停下了。

尋聲回頭，只見霍磊從孤兒院的的宿舍氣喘呼呼往前跑來。

他站定在瑞克面前，相距不過三步的距離。

慢慢伸出手，將手中庭院裡開得燦爛的石榴花遞向前，「送你。」

瑞克愣怔站在原地，凝視著他手中的石榴花，有幾秒失去思考的能力。

三個禮拜前，瑞克剛收到通知，他即將被收養，對方是一對富有的華僑夫婦，因多年不育，想要一個孩子。

原本這種從天而降的好消息，瑞克應該會喜出望外。

但他實在笑不出，反而心裡有種心虛和害怕。尤其一見到霍磊，這種感覺便更加劇烈。

「恭喜，我聽說了，以後你就能擁有家人了。」

霍磊微笑，還拿了錢罐遞給他，「這是我這幾年存下來的錢，雖然不多，但你以後就要寄居人下，多留點錢旁身，始終是好的。」

看著他手中的錢罐，瑞克並沒有接下，「我以後過得會是錦衣玉食的生活，這點錢還不夠我零用，倒是你，住在孤兒院裡，都這麼大歲數了，想要有人收養是很困難的，還是自己留下好了。」

明明口氣和態度都不好，但霍磊卻拿著錢罐傻乎乎笑起來，「也對，是我想得不夠詳細。」

瑞克蹙起姣好的眉，將心裡壓得的疑惑問出口，「臭石頭！我實在不明，為什麼你還笑得出口？」

「替你高興啊。」霍磊目光真摯，含笑，「你不是告訴過我，想要被有錢人收養？現在你不是如願了？」

「你這是在諷刺我？」瑞克冷哼，「我不信你什麼都不知道。別裝了！」

霍磊慢慢斂下笑意，神色徒然認真，「雖然那對夫婦想要在我們之間選擇一個，但他們最後的決定是你，這樣很好。」

「很好？」瑞克冷笑起來，「你是白癡，還是天真？。」

霍磊溫柔看著他，並不出聲。

那種目光讓瑞克無所遁形，就如同萬隻螞蟻上身，渾身不自在。

「你明明看見了！明明看見我教唆豆豆，在那對夫婦面前……」

瑞克狠狠咬住下唇，唇瓣都咬破了，「不是二選一，從來都沒有二選一！而我，讓了他們選擇了我。」

霍磊微一笑，「你叫豆豆說的，都是事實。我的確……是妓女的兒子，而且我也並不想叫一個陌生人『爸爸』或者『媽媽』。而你卻想要，這不正好？」

瑞克一下子被觸碰到逆鱗，暴躁大罵，「你這龜蛋，在同情我？！我才稀罕你的同情！我從來不要別人的施捨！」

……

看著眼前的石榴花，瑞克自慚形愧，沒有勇氣伸手接下。

但霍磊卻看穿了他，將石榴花一下子塞進他的手裡，「送你，是我心甘情願的，你沒有用任何手段去奪取。」

瑞克看著手中的石榴花，覺得沉甸甸的，快要拿不住。

熱淚在眼眶打滾，他背過身去，不讓任何人瞧見他此時的表情。

司機催促他，飛機的時間快到了，要快點去機場。

瑞克拿著花坐上了車，車慢慢駕駛起來，窗邊的景開始快速後退。

猛地，他狠狠回頭，石榴花從手中無力滑落，滾下車裡。

透過後面的車窗，瞧見那塊臭石頭筆直站在原地，嘴角含笑，臉色平靜地目睹車子的離去。

霍磊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張了張嘴，用口型說：『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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