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芳華‧舊夢卷》 - 《第三十一回、請叫我三無先生》

《第三十一回、請叫我三無先生》─比武大會篇第三章

　　第二場比試，上午有聶芳對唐家，下午有藍烝，兩組都特別有看頭，但還是世家對世家那場更是學子們熱烈討論的焦點。不過很明顯的，聶芳的呼聲是一片倒的。

　　台下最前排，白雲飛伸長脖子看了下準備上場的唐家門生後，湊道唐言軒耳邊，道：「唐小三，你們唐門是不是有個技能，叫作不形於色？你們家那個，他可是要上去輸的。你說門生不跟世家動手，但也不可能直接投降啊！還是得做做樣子的吧？但他怎麼跟你上場一樣，不疾不徐、不慌不忙的……」

　　他說了這麼多話，唐言軒其實沒仔細聽，只是跟著伸長脖子看了一眼自家門生，道：「這也不算什麼技能，就是習慣吧。我說這次跟我來的都是養蠱人，蠱蟲也是生命也有魂魄，能感受到人的情緒。舉例來說好了，你想讓我幫你做一件危險的事，你自己卻表現得畏畏縮縮，那我怎麼可能幫你？」

　　白雲飛細細聽畢，緩緩點頭道：「嗯，明白啦。輸人不輸陣，打腫臉充胖子，空城計，扮老虎吃豬！」

　　「……」

　　唐言軒一下沉了臉，沉默片刻，道：「雖然感覺有點不對，但好像又沒錯，而且你講出來就特別討厭！」

　　白雲飛笑道：「哈哈哈別介意！我就是個俗人，只能用這種俗氣的理解辦法！」

　　幫忙保管九重簫的白陌桑神色驚恐，猛地看了過去，道：「雲飛哥哥！如果你是俗人，那我都不敢說自己是人了！」

　　白雲飛和唐言軒紛紛愣愣地看向白陌桑，隨後都噗嗤一聲笑了起來。白陌桑忽然覺得，自己又犯蠢了。

　　比試早已開始，聶芳前面那個輸了，他可不想順著那學子的路。

　　即便知道唐家人不會與自己作對，但聶芳心裡多少還是有些緊張的，他不能讓對方輸得太難看，也不能讓自己贏得太難看。

　　認真對待。

　　雙方提著劍走上比武台，唐家人率先作揖，道：「在下唐蒙，聶公子，得罪了。」

　　聶芳愣愣地回作揖。他有那麼一瞬間覺得，自己才是要輸的那個。

　　重新提振起了精神，聶芳馬步微蹲，擺好了架式，他沒打算主動進攻。

　　唐蒙神色一歛，朝聶芳的右側奔去，劃出一道橫劈，聶芳有些驚愣，因為如此一來，他就很難攻擊到唐蒙的左腰了。

　　雖說也只是難了一點，成功率還是十成十的。

　　聶芳敲擊另一把劍的外側，唐蒙被劍的拉力向前跌了兩步，聶芳輕輕鬆鬆地繞到他身後，將劍打橫，用劍柄底部狠狠敲擊了他的左腰。對聶芳來說，唐蒙的動作太慢了。

　　唐蒙哀號一聲跌倒在地，按著左腰一臉痛苦，主持人看著他等了片刻，最後宣布了聶芳的勝利。

　　聶芳走到唐蒙面前，作揖道：「不好意思，得罪了。」

　　唐蒙扯出一個痛苦的笑容，隨後被兩名雲門門生給扶走了。

　　聶芳笑盈盈地下了台來到觀眾席，他蹲在唐言軒面前，道：「唐小三，我會不會打太用力了？」

　　唐言軒愣愣道：「啊？哦，沒事的。你就算只是輕輕抓他一下他也會站不起來，反正你打輕打重，他都一樣痛。」

　　聶芳訝然：「這麼神奇？唐蒙到底受過什麼傷？」

　　白雲飛笑道：「成華兄你被騙了！唐小三方才都招了！那個唐蒙根本沒受過傷，是他把蠱養在左腰上了，蠱蟲受到刺激就痛他全身！」

　　旁邊的白陌桑跟藍烝都竊竊笑了起來。

　　聶芳倒沒生氣，他只是很驚訝，驚訝自己竟然會被唐言軒騙，又或者說，唐言軒竟然會騙他！

　　看著唐言軒嘿嘿傻笑，聶芳白了一眼回到位子上，悠悠道：「問道這幾個月啊──藍烝學會說笑，雲飛學會談情，唐小三還學會騙人了。嘖嘖嘖，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

　　白雲飛道：「彈琴？我不會彈琴啊？我又不是陸公子！」

　　金冠玉探出頭，道：「白兄，不是那個彈琴，是談情說愛的談情。」

　　聶芳掩著嘴笑道：「冠玉兄你何必解釋給他聽！」

　　白雲飛大驚，下意識地看了唐言軒一眼，連忙澄清道：「喂喂喂！大庭廣眾的別胡說八道！唐小三還在場呢！」

　　語音一落，白雲飛又啊了一聲，似乎是發現自己說錯話了，又瞥了唐言軒一眼，發現他是一臉驚恐。

　　聶芳抖著肩膀笑了起來，道：「噗哈哈哈哈哈……雲飛你也知道對象是唐小三啊！」

　　白陌桑正打算把洞簫還給聶芳，這下卻是整個人都貼上去了，一臉驚恐看著白雲飛，道：「雲飛哥哥，你果真……」

　　白雲飛張著嘴想說些什麼，卻又覺得自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最後只是嘆了大一口氣，咕噥道：「……算了算了。」

5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GM2RG6yZf
　　等到上午場結束了，時間都還綽綽有餘。聶芳一溜煙攔截了要離開的陸寧，道：「陸寧，你看我方才帥不帥！」

　　陸寧和自家門生待在一塊，他瞅了聶芳半晌，扭身繞開，道：「無聊。」

　　聶芳回過身，向著陸寧的背影揮手，喊道：「下次換你上場了！加油啊！」

　　忽然，藍烝架過他的頸子，道：「聶成華，下午就換我上場了，怎麼不見你給我加油啊？」

　　聶芳傻笑道：「你還需要嗎？陸寧那樣冷冰冰的，要澆了油才能點火啊你說是不？」

　　藍烝靜默片刻，把聶芳給放了，道：「歪理。你就是個無賴！」

　　聶芳笑道：「陸寧總說我無聊，你總說我無賴。有趣！有趣！」

　　唐言軒趾高氣昂地走了過來，道：「那你應該不介意我說你無恥吧？」

　　聶芳道：「當然不介意！好！從今往後我又多一個名號了！三無先生！」

　　藍烝嗤笑一聲，道：「還先生呢！你叫三無狗蛋好了！」

　　聶芳道：「哎，這個不錯，我收下了！藍烝，要是以後你孩兒不知道起什麼名好，這名就當我送的禮物了！老大叫藍三無！老二叫藍狗蛋！」

　　白雲飛也走了過來，道：「難聽死了！怎麼說我也是孩子的舅舅，這倆名字我不能接受。」

　　藍烝紅著臉道：「閉嘴吧你們！孩子起什麼名才不關你們的事！」

　　聶芳道：「哈哈！害臊了害臊了！」

　　唐言軒道：「我想想喔，藍浩清的未婚妻是白雲飛的姐姐對吧？」

　　藍烝害臊地轉過了頭。白雲飛道：「沒錯！浩清兄七歲那年，與我姐一眼定情，由我娘親和他娘親作主，這樁美事就這麼成了！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啊！」

　　他說得抑揚頓挫的，活像個說書人。

　　唐言軒像聽到了什麼稀奇的東西，雙眼閃閃發亮，道：「哦！你們就是喜歡玩這種的，什麼指腹為婚啊，長輩配婚啊，門當戶對啊。不過看藍浩清這模樣，我看是天賜良緣！」

　　藍烝已經羞得把頭壓下了。

　　聶芳道：「唐小三，難道你們家沒那種風氣？」

　　唐言軒搖頭道：「沒啊，很自由的，想與誰在一起就把蠶王送給誰。如果強迫訂親，大喜之日卻不肯交出蠶王，你讓對方的面子往哪兒擺？」

　　白雲飛訝然：「原來蠶王還有這層用意啊！那唐小三你心裡有人選了嗎？」

　　唐言軒嚇得踉蹌一步，吱吱嗚嗚地道：「怎怎怎麼可能會有！兄長都還沒送出去，我才不會先送呢！」

　　聶芳拍了拍白雲飛的肩膀，壞笑道：「雲飛你急什麼，二十歲才能取出來呢！這麼著急預訂啦？」

　　白雲飛愕然：「什麼東西？我只是問問！我又沒說我要！」

　　聶芳的笑意加深了不少，道：「你嘴上沒說你要，但沒准你心裡是巴不得啊！」

　　白雲飛和唐言軒異口同聲道：「你別胡說！」

　　聶芳大笑起來，攬著還是沒把頭抬起來的藍烝走了。

　　站在不遠處的白陌桑和金冠玉思考了很久要不要過去，直到現在都還沒決定好。而由此可見，其實他們都沒想過去的。

　　下午藍烝那場，贏得風風光光。

5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eEQJ2QnEV
　　很快的，到了第一輪的最後一場比試，第一局便是風棋，對上在弓術比賽中傷到唐言軒的陳奉。而陳家早就被風家給併吞了。

　　風棋揚起唇角站在比武台上，金珠華麗的佩劍抬都沒有抬起來。主持人宣布比試開始，陳奉全身發顫，繃起的一張臉上全寫滿了恐懼。他原本以為，這麼多人裡，不會是自己碰上這種局面。

　　陳奉驀然雙膝一屈跪在地上，委地的佩劍因為發顫的手掌而敲起了細微的聲響，他壓下頭，視線範圍中只有風棋的鞋子，道：「在下……投降……」

　　場外一片譁然，又霎時靜默一片。

　　陳奉看到那雙鞋緩緩向前了兩步，他的顫抖也越發劇烈。

　　風棋深深吸了一口氣又重重吐出，悠悠道：「為何要投降呀？」

　　陳奉肩頭一顫，抬頭道：「在、在下昨日意外扭傷手腕，故無法與閣下比試，還、還請……請閣下見諒！」

　　風棋淺淺一笑，轉過頭了，瞇起眼睛看著主持人，道：「先生，他投降了，按理我也不能強迫他與我比試。」

　　主持人看了看陳奉，道：「勝者，風棋。」

　　風棋冷笑一聲，說了句「承讓了」便風風光光下了比武台，然後和自家人離開了廣場。留下的只有風青，每次都只有他會觀賽。

　　風家只會派一人觀賽回報戰績，而這個任務是風青主動接下的。

　　評審台上，藍逸塵和陸玄機對視一眼，陸玄機搖了搖頭表現出自己的無奈。

　　觀眾席第一排，聶芳白眼道：「嘖，無聊！」

　　藍烝道：「是無賴吧。」

　　唐言軒道：「不不，是無恥！」

　　白雲飛恍然道：「這麼說，成華兄的三無先生後繼有人了！」

　　說完，四名少年齊齊歡笑。

　　在中間的白陌桑決定下次還是給自己換個位子好了，金冠玉旁邊就不錯，不然坐到金宵旁邊也不錯。

　　第三組比試是陸寧，全場鼓譟，待他走上比武台時正好會對著聶芳他們，聶芳還給他揮了揮手。

　　陸家公子的形象向來乾乾淨淨、彬彬有禮、謙恭敬讓、清高優雅，悟性高、修為高、武功高，而在場學子絕大多數是沒見過陸寧出手的，且他兄長陸玄機還是上次問道首位，而他又是弓術比賽第一，自然會成為全場焦點，尤其是那些在弓術比賽中5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S0OVwjA8k
見到陸寧甚至被搶分的人。

　　最有趣的是，陸寧的對手是自家人，外姓門生，何簡。

　　聶芳驚呼道：「看名字沒看出來，還真是自家人啊！我還以為坐錯位子了！」

　　台上散發出一股熊熊寒氣，台下學子不禁肅然起敬。藍烝道：「看他們的樣子，不會打假的。但那何簡要贏陸靜虛，許是沒機會的。」

　　雙方互相作揖，比試開始。

　　陸寧手上的銀色長劍在空中劃出無數條殘影，刀光劍影，鏗鏘不斷，他的動作沉穩而自信，毫不遲疑。

　　何簡雖然紛紛擋下了，卻明顯處於弱勢，擋得下卻還不了擊，也是徒勞。

　　台下學子也被帶進那種緊張認真的氛圍中，鴉雀無聲，就連台上劃過的風聲都清晰可聞。

　　最後也不知道怎麼了，陸寧竟然整個人站到了何簡背後，一把銀刃就抵在何簡的頸上。

　　何簡重重喘息，額上落了幾滴冷汗下來。

　　「勝者──陸靜虛。」

　　主持宣布完結果，銀劍從何簡頸子卸下了，他立刻回身退了好幾步，慎重作揖。

　　等到兩人都下了比武台，台下才彷若恢復了生機，歡騰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