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芳華‧舊夢卷》 - 番外篇：美男子（下）

　　白雲飛頷首，也沒催促，唐言軒便這麼扣起下顎，閉目皺眉，陷入深思之中。瞅他尋思這般煎熬，白雲飛都有些不忍心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唐言軒終於展眼舒眉，道：「不如何！他那雙桃花眼兒，太招人厭了！」

　　白雲飛愕然：「桃花眼兒？桃花眼兒……你這算單論外貌嗎？」

　　唐言軒毅然點頭道：「自然是了！看人先看臉，看臉就看眼！聶成華能看的地方就那雙眼睛，不過那雙眼睛就是那麼招人厭！」

　　「……」

　　白雲飛錯愕不已，好好思索了會兒聶芳的樣子，恍然地點點頭道：「……確實是桃花眼兒。可我覺得，你的眼睛比較好看啊。」

　　靜默須臾，唐言軒罵道：「你閉嘴！」

　　白雲飛當即作投降狀，道：「好好好，不說你！那浩清兄呢？你覺得他長得如何？」

　　唐言軒冷哼一聲，尋思片刻，道：「藍浩清嘛，規規矩矩。」

　　規規矩矩？白雲飛愕然：「什麼意思？這是能用在臉上的詞兒嗎？」

　　唐言軒道：「規規矩矩就是規規矩矩，簡單來說，是能歸在美男子一類，但就是其中平凡至極的一類。說白了，就是美男子中的下等貨色。尤其是他平時盤髮的樣子！散髮倒還多少有些仙風之氣。他兩個兄長都生得比他好看。」

　　「噗……」

　　白雲飛忍不住笑道：「下等貨色……哈哈哈哈哈！浩清兄眉目清朗，有君子之風，可謂俊者，不可謂秀者。你說的竟這般符合哈哈哈！」

　　唐言軒嘆道：「你別斷章取義，是美男子中的下等貨色，跟只說下等貨色的意思可差多了。」

　　白雲飛搧搧手道：「好好好，知道了。那白陌桑呢？你又覺得如何？」

　　唐言軒想都沒想便答道：「白陌桑，不予置評。」

　　白雲飛怔了一怔，又是大笑道：「不予置評是怎樣哈哈哈哈哈哈！這麼淒慘的嗎哈哈哈！你又為何不予置評？」

　　唐言軒白眼道：「你煩不煩？不予置評就是無話可說，他就長得普普通通，連美男子都算不上，最多最多，就是比外邊的粗糙大漢俊秀一些，一臉粉面書郎的小生樣。」

　　白雲飛登時驚呼道：「嚄！你形容得可真好！」

　　這怎麼也算個誇獎，唐言軒翹鼻哼了哼，自得意滿的。白雲飛又道：「好，那總該輪到我了吧？你認認真真想一想，我怎麼也算在美男子一類吧？那是下品、中品、上品還是極品？」

　　「……」

　　這還真是問倒了唐言軒。他撇過頭，羞著臉，心想該來的還是會來的，他抿了抿唇，輕聲道：「你的確也算美男子一類的……美男子中的──」

　　話還未脫口，便被迫閉了嘴。唐言軒雙眼圓瞪，驚詫不已，白雲飛不知何時湊了過來，三指一下兩上地輕輕捏住了他的嘴唇。

　　白雲飛目光如炬，語重心長又溫柔地道：「唐小三，三思。」

　　還在驚嚇之餘的唐言軒輕點了一下頭，可白雲飛並沒有放開他，害他又是一愣一愣的。

　　白雲飛也不知哪根筋不對，竟將三指攤平，遮住了唐言軒雙唇大半，而自己卻將面門直直湊了過去，於自己的指背點上一吻，僅僅剎那點水，唇、手便都退離了。

　　唐言軒驚得連氣息都屏住了，羞得連耳根都染紅了，然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大叫了。

　　一切都與方才相同，白雲飛摀住他的嘴，將他埋入胳膊，又埋進被褥，隔壁的白陌桑又嚇得滾到地上，也跟著無聲大叫了起來。唯一不同的，便是唐言軒這次反應過甚激烈，還拳打腳踢，一直掙扎到沒力氣才消停。

　　束縛終於解除，唐言軒立刻起身，站到小窗之下，正巧躲過了照進屋內的清明月光，他大大喘著氣，驚魂未定地罵道：「王八蛋……臭流氓……你幹什麼……啊啊啊！不要說！」

　　見他嚇得花容失色，白雲飛卻忍不住笑，道：「噗哈哈哈哈……你好可愛！就是太吵了。這時間陌桑早睡了，也不知道有沒有被你嚇醒。好了，回答呢？美男子中的什麼？」

　　唐言軒哪裡有心思去回答什麼狗屁問題，雙臂互抱直直搖頭。白雲飛拍腿起身，一步移了過去，月色正好打在他的臉上，與火光為他添上幾分清朗及和悅，又道：「回答呢？」

　　唐言軒雙腿發軟，倚著板壁，此時此刻於他而言，白雲飛就像一條大蛇，隨時會咬上他一口。在恐懼的驅使下，他終於抽著鼻子，軟聲哭道：「嗚……美男子中的……中的前段班啦嗚嗚……」

　　忽然就是軟音嗲聲，聽得白雲飛直直發愣，忽地，面門與上身又撲了過去。唐言軒驚慌失措，心想真要被大蛇吃了，卻動彈不得，只能死死緊閉雙眼，不敢觀看。

　　結果與他所想不同。白雲飛只是抱住他而已，下顎抵在他的肩頭，好似雛鳥窩在巢中。

　　唐言軒猛然睜目，思緒紊亂，腦子空白一片，渾然理解不能。白雲飛的吐息卻近在耳畔，道：「美男子中的前段班，當真如此？」

　　那道聲音有如大雁翔空，樸實而不失磅礡，乾淨而不失情感，輕細而不失沉穩，特別特別溫柔。唐言軒聽得失神，只能答一聲：

　　「嗯。」

　　他這才發現，白雲飛比外貌更吸引人的，原來是聲音。然後他就失神的、毫無意識的，也回抱住了白家公子。

　　白雲飛呢？他欣喜若狂，又心煩意亂，他只能加重環抱的力量，做不到更進一步，他多想移開三指，毫無阻隔，雙唇相碰，兩舌纏綿，情意繾綣，永不離分。

　　待兩身終於分離，白雲飛卻牽起了唐言軒的雙手，緊緊攥著，生怕他會消失似的。他知道唐言軒手上的戒指的來歷，所以他不會過問什麼，他只在心中默默決定，來日要親製一環，套牢此人。

　　唐言軒不只是不想被看到自己滿臉通紅，亦是他不敢正視同樣羞著臉的白雲飛。他眼神飄移不斷，悶悶道：「我、我要回房了。」

　　說畢，他便扭身邁開步子，掌上的力量隨之脫落，這還是他難得如此自然的掙脫開來。

　　這次，這個門是他自己開的，但通往唐門寢室的路，卻不是他自己一個人走的。

　　「好，我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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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行過公區，燈火早就昏暗不明。白雲飛總是先一步，卻也只是那一步，他二人還是平肩而行的。

　　白雲飛道：「唐小三，回程時耽擱了，來不及給你買糖，明早我再下山去。」

　　唐言軒愕然止步，道：「糖？不……沒買就沒買，咱倆又沒約好，別那麼麻煩！」

　　白雲飛同樣止步，笑道：「不麻煩。等你睡醒了，與我下山去吧。」

　　唐言軒悚然：「才剛上山又得下山……你知不知道那條山路走起來也是很累人的？」

　　白雲飛愣了一愣，道：「是嗎？我倒不覺得……你要是不想走，我背你就是了。」

　　唐言軒惱羞：「什、什麼背我！應該是你自個兒去吧！你還真是個好兄長啊！」

　　白雲飛失笑道：「連你也說我是好兄長啦？分明我只比你年長四個月，還是同年的呢。」

　　同年的？年長四個月？

　　其實先說白雲飛是好兄長的，還真是他。唐言軒登時一怔，道：「那……那你的生辰不就……」

　　不就是兩天後的下個月了？

　　白雲飛笑道：「二月十四。嘛，你別在乎，問道當年不過生辰，大家都知道的。而且你的禮物……我已經收到了。」

　　他從兜裡將畫卷取出，笑面盈盈。唐言軒登時惱羞：「不要再拿出來了！」

　　白雲飛依言收回兜內，深深笑道：「不過啊……若是生辰那日，能有一美人兒主動香我一口，便是天大美妙了！」

　　唐言軒錯愕一臉，默默回過了身，還打算邁開步子，沉聲道：「我馬上去跟白陌桑說。」

　　白雲飛噗哧一聲，立刻將他抓住，道：「如果你是要讓他幫你說服自己，那明天我肯定放你去。如果你是要勸他主動為之，我想他也只會反勸你而已。」

　　唐言軒白面一紅，又回了身順便甩掉那隻手，他鼓著臉罵道：「臭流氓！」

　　白雲飛偏頭笑道：「你生氣的樣子真可愛。」

　　唐言軒愕然，驚聲道：：「你你你你……說什麼鬼話！」

　　白雲飛又是笑道：「驚嚇的樣子也好可愛。」

　　唐言軒肩頭一顫，毛骨悚然，繃著臉罵道：「白雲飛你閉嘴！」

　　白雲飛自然不會閉嘴的，仍是笑道：「惱羞成怒的樣子也很可愛。」

　　唐言軒又錯愕又震驚，他想這白雲飛是腦子出什麼問題了？

　　三句「可愛」配上那盈盈笑面，他忍不住腆面起來，抿著唇不敢說話。

　　白雲飛輕笑一聲，撫上了他的右臉，指尖點上那硃砂，又道：「你害臊的樣子，特別可愛。」

　　這是最後壓垮唐言軒的最後一句話，他頓時感覺腦內有什麼爆發了，熱呼呼的，甚至燙人。想逃。

　　還沒決定好要不要逃，唐言軒的臉又被捧住了，不知是白雲飛的手大，還是他的臉小，一掌覆半面，總能壓過耳朵，探進後髮。他又失神了。

　　「唐小三……我對你……」

　　白雲飛緩緩開口，又戛然而止。唐言軒屏氣凝神，全身僵如石塊。

　　頃刻彷若永恆，白雲飛終於將話說完：

　　「……你果真很有趣。」

　　說畢，他雙目一眨，雙手一退，唇角一揚，一切都是那麼平常。

　　唐言軒呆愣愣地看著他。他知道白雲飛想說什麼，真的知道。可他不知道，那個呼之欲出的答案被欲蓋彌彰後，自己該失望，或是慶幸？

　　可是，白雲飛沒有這麼放過他。

　　白雲飛再次捧住了唐言軒的臉，並且湊了過去，可這次雙唇落下的位置，是那個白皙的額頭。

　　待再次全身而退後，白雲飛淺淺笑道：「唐小三，晚安。」

　　「……」

　　唐言軒除了呆滯還是呆滯，一張小臉紅通通的，不知沉靜多久，他忽然倒抽一大口氣，摀著額頭跑開了。

　　他飛快地衝進自己房內，一下撲到床上，將自己埋進被褥中，雙腿懸在床外，上下拍抖。

　　他知道自己的心跳有多快，知道自己的臉有多熱，他知道自己方才如果再晚走一步，就換白雲飛有危險了。

　　唐言軒思緒煩亂，亦喜亦驚，嘴角又抿又揚的，不斷喃喃念道：「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大笨蛋白雲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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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白雲飛主動去向白陌桑告罪了。

　　白陌桑嚇得繞著住宿區跑了一圈才回來。這些對他這個未經世事的「小孩子」來說太衝擊了。（只有這個時候承認自己是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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