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芳華‧舊夢卷》 - 《第一佰七十二回、彼此心中有你我》

《第一佰七十二回、彼此心中有你我》─韶華篇第二十七章

（阿芳，妥妥的第二對ＣＰ都坦白啦，你何時也考慮考慮吧？）

　　同瑞十八年，歲次丙申，年末，崑崙山化神谷。

　　聶芳知道師姐的孩子出生了，很是高興，但楊茉打聽不到名兒，聶芳搧搧手說總會知道的。他心裡想著，藍烝作舅舅了，肯定高興壞了吧？

　　他閒來無事，拿了藏玉挑的那柄劍，不知腦兒裡在想什麼，想試試「煉劍」，結果真給他成功了。

　　他呆愣愣地捧著劍出了房門，喊了大夥兒過去，楊茉出門去了。藏玉接過劍，上下打量一番便交與璃光，笑道：「小花好生高明，真煉出一把邪劍了。」

　　聶芳仍是難以置信，一張嘴都沒闔上過，怔怔道：「當、當真如此？」

　　璃光素手撫過劍身，道：「是啊，妖氣鬼氣各半，可邪門了。」

　　他將長劍遞還聶芳，又道：「起個名兒吧！起什麼都成，它不會像無名那般任性的。」

　　聶芳木然接過，道：「是不會像無名那般，還是沒法兒像無名那般啊……這劍到底是活的嗎？能怎麼用啊？」

　　璃光雙手環胸，道：「你要先起了名兒才能用。」

　　「哦哦……」

　　聶芳呆呆地點了頭，又瞅著那雅緻的長劍，腦瓜兒一片空白。

　　風情與司堯被隅卯按著腦頂，不然早衝過去了。藏玉提醒那邪劍千萬別讓倆小碰了，非邪非仙，常人無金丹保身，抵禦不住妖鬼戾氣。隅卯低頭衝倆小罵道：「聽明白了沒？還不安分些！」

　　芊涵就不受制了，因為害怕一雙劍尊所以躲在聶芳跟後，探出大半張臉，兩眼發光地看著那劍，驚呼道：「嘩！這柄劍好吸引我啊！聶芳，你趕緊起了名兒，讓我耍耍啊！」

　　聶芳也想讓她耍耍啊，可他惛了啊！一時半會兒想不出啊！

　　他定了定神，回身邁開步子，拍了拍芊涵的頭，失神地慢慢走了。行一步，腦兒裡便是一句。

　　修仙問道，冰清玉潔，仙風道骨，超凡絕俗，十重境界，望塵莫及。

　　望塵莫及……修仙於他而言，確實已是望塵莫及……

　　如今避世陰山，倒也算是超凡脫俗了，望塵莫及……忘塵……

　　行將六步止，聶芳定履回首，欣然道：「想好啦！忘塵！便起作忘塵！」

　　巴在隅卯身邊的仨矮個兒歪著頭，沒聽明白。隅卯又成保母，心中不悅。璃光挑眉，藏玉微笑。

　　聶芳正高興著，怎料手中長劍冷不防迸出黑氣，嚇得他差點兒摔了。黑氣散一瞬，止一瞬，聶芳愕然。璃光喊道：「得啦，名兒起好啦。」

　　聶芳木然看著長劍，方才、方才那是在回應他嗎？

　　這也太可怕了吧！

　　他暗暗決定，以後不煉劍了，真不煉了。

　　聶芳把劍交給芊涵，芊涵拿著去與群妖「玩耍」了。

　　嗯，以後真不煉劍了。

　　＊

　　又過了年，這是聶芳在化神谷的第四年了。

　　他好生感慨，歲月如梭，他都幾歲來著了？今年便要二十三了！那楊茉早過三字頭了！風情都荳蔻年華了，長成個亭亭玉立的少女，雖說仍是矮小，但比芊涵高了一顆頭！

　　至於司堯，來了第三載，今年就該滿六歲了，身子被楊茉照料得特別好，就是有些長不高，還能讓芊涵志得意滿。

　　總之這化神谷身子最差的，反而是聶芳了。楊茉只懂尋常傷病，聶芳那種因體質而虛的，他也幫不上忙，就連飲補藥都得小心翼翼。

　　璃光說，聶芳轉為極陰之體，本就虛弱，是有鬼氣與妖氣支持，又加上化神谷這人間妖域環境「舒適」，不過，聶芳倘若沒吃飽睡好，體內邪氣容易受影響，導致兩方氣息不平衡，他就會感覺不適。

　　這也太晚說了！

　　聶芳連忙問及如何處理，璃光聳聳肩說沒辦法，除非他離開化神谷。在這化神谷，聶芳就是最強大的，自然得付出一些代價的，就似隅卯也得消耗妖力來維持氣候，不過隅卯貴為妖王，妖氣本就無處安放，倒是自然。

　　聶芳欲哭無淚，反著問倘若他去了仙門正派、天靈之地之類的會不會有事。璃光說不會，說靈力比邪氣善良多了，你不犯它，它不犯你。聶芳更是欲哭無淚了，他又找到一個為何世間只留魂師不留妖師的理由了。

　　那股不好的預感揮之不去，聶芳為防萬一，又說要請一雙劍尊休息了，倆劍尊同意了，卻說給他們十天，十日後他倆必定歸來。

　　聶芳不知他倆想去哪作甚，卻覺得自己不該問，沒考慮太久，答應了，還讓他倆帶上忘塵劍與無名劍。

　　隔天送行時，璃光接過無名，唇角竟揚起一抹笑意，道：「小花兒，你可真是捨得。」

　　璃光第一次笑了，聶芳不是沒見過他笑，可確實沒實際見過。

　　風情與司堯知倆劍尊要去「遊山玩水」，吵著也要去，聶芳聳聳肩道：「好啊，你們跟得上就去吧，還有，他倆可不必飲食睡眠，你們自個兒啃樹根去吧！」

　　司堯淚眼汪汪地道：「嗚嗚嗚我不去了，阿情姐姐自己去吧！」

　　風情罵道：「呸！我是看你想去才說要陪你的！」

　　聶芳大笑，道：「阿情，你一個女孩子，說話別與芊涵一般，注意禮節儀態啊！」

　　躲在遠處的芊涵耳朵動了動，大聲罵道：「臭聶芳！什麼別與我一樣！分明是跟你學壞了！」

　　聶芳回頭喊道：「我又不是女孩子！這化神谷的女孩子就妳倆了，自然是妳的錯啊！」

　　芊涵齜牙咧嘴的，卻又不敢過去，平時對一雙劍尊勉強能靠近，如今拿上了劍，她就慫了。

　　藏玉笑道：「那我們先走了，十日後再見。」

　　聶芳正回面門，笑道：「行啦，去吧！家財全給你倆了，看到順眼的就買吧，別客氣，反正也沒多少哈哈哈！」

　　確實少得可憐，楊茉行醫已經許久沒收人錢財，城裡人都給他吃的用的，伙食是越發得好了，還常常有肉能吃，司堯的胃口都快被慣壞了，甫來化神谷，連白粥都是天大的美味，現在沒個三樣配菜還會嫌棄。

　　聶芳這化神谷的主子，是作得越發卑微了，小孩子都爬在他頭上了，他真為自己三年前對璃光說「我是你爺爺」感到可笑。

　　十日很快過去，一雙劍尊乖乖地回來了，也買了禮物，就買了兩包糖，給風情、司堯一人一包，倆小樂得開心，誰讓楊茉從不給他們買糖的。

　　聶芳先搶了司堯的一粒糖後把倆小趕走，衝著一雙劍尊罵道：「怎就買兩包糖啊？銀兩都打水漂兒去啦？」

　　璃光蹙眉道：「就你那點破錢，只夠買一小袋，另一袋還是送的！」

　　聶芳訝然：「誰這麼好心啊？」

　　藏玉笑道：「老板以為璃光是我妹妹，瞅他生得標致，多送的。」

　　「噗！」

　　聶芳當即大唪：「妹妹哈哈哈哈哈！弟弟就算了，還妹妹啊哈哈哈！」

　　璃光罵道：「還不住嘴？現在的人類都那般無禮嗎？還問我訂親了沒有！」

　　聶芳才闔上雙唇，又忍不住噗嗤大笑：「哈哈哈哈哈！對你有意思唄！那你如何回答啊？」

　　璃光哼聲道：「自然是說沒有。可他又問有心上人了不。」

　　聶芳憋笑憋得一臉扭曲，道：「那、那你又如何回答啊？」

　　璃光挽住藏玉的胳膊，道：「我就這樣，說有。」

　　聶芳怔了怔，回過神，還是沒忍住笑，笑得直抽氣。藏玉衝著璃光深情一笑，道：「璃光，謝謝你。」

　　璃光抬眸看他，神情柔和了不少，道：「不必言謝，你的心上人也是我，這便好。」

　　藏玉眉目間盡是柔情，道：「嗯，自然是的。」

　　聶芳突止唪聲，驚恐地瞅著面前那倆含情脈脈、深情款款的死人，忽然幹嘛呢這是？有沒有想過他的感受啊？

　　靜默片刻，聶芳愕然道：「你、你倆當真對彼此……有、有情意啊？」

　　一雙劍尊齊齊瞅去，璃光又恢復一臉冷沉，道：「怎麼？死了就不能有情有意？」

　　聶芳悚然，連忙擺擺手道：「我不是那個意思！不論生前死後，你倆當真……」

　　他不敢再說下去。

　　藏玉深深一笑，道：「對的。其實我原本私下只將璃光看作弟弟，發生了那件事之後我才意識過來，我是真的心悅他。」

　　聶芳嚇得雙肩瑟縮，退了一步，抽著氣結結巴巴地道：「你你你你、你們劍尊竟竟竟然會會、會有這種兒女心腸！不、不對！你倆竟是斷袖啊！」

　　璃光古怪道：「那又如何？修道之人，性別無分。」

　　真是熟悉的一句話！聶芳大驚，堪堪醒神，尋思片刻，訕訕道：「呃，行吧。」

　　反正白雲飛與唐小三也……結果白雲飛還不是與……唉，罷了。問世間情為何物，反正他是搞不懂。

　　聶芳才想就這麼算了，怎料璃光又補了一句：「你心裡不也有個小哥哥？」

　　聶芳神情驟變，漲紅著臉罵道：「你別胡說！我對小哥哥不是那種綿綿情意啊！是感恩之情！你不會懂的！」

　　語音一落，他大哼一聲，扭頭離去。倆劍尊面面相覷，藏玉道：「不是還要讓咱們休息嗎？」

　　璃光搖搖頭道：「小花兒就是個臉皮厚的無賴，死活不承認。啊，他不是有個三無的名號嗎？什麼無聊無恥無賴，特別適合！」

　　藏玉失笑，輕點他的鼻尖，道：「說了不許對小花無禮的。」

　　璃光哼聲道：「反正他聽不見！」

　　藏玉笑得特別溫柔。璃光性情大變，與生前截然不同，藏玉倒不在意，更是釋懷。他知璃光總遭欺侮，向來壓抑，最初坐上劍尊之位，幾年下來都不見璃光笑過，他瞅那面容生得極好，不笑實在可惜，這才決定去親近的。

　　花了好些時間讓璃光信任，藏玉那時總覺得，自己是在親近怕人的小動物，等他第一次見璃光笑了，便決定要守護那真誠而純粹的笑容了。

　　如今璃光不必再壓抑了，能隨興地表現自我，藏玉甚是欣慰。

　　＊

　　於問道尾聲，陸玄機從雲門門生口中得知，百家早派了許多代表留宿蓬萊雲城，世家幾人都覺得，自己成了當時陸寧與聶芳那般的困獸之鬥，唯一的區別只在於，百家不是來對他們喊打喊殺的，卻仍是對某個人喊打喊殺。

　　據說雲中君還同意了蓬萊盛會邀請百家代表一同商討「天下大事」，由此可知雲中君也很關心聶芳的事兒，或者說，聶芳造成的那些事兒。

　　白雲飛甚是緊張，因為藍烝到現在都還未表態，他知道百家一定會衝著藍家勸說的，畢竟聶成華，曾是藍家之人。畢竟西狩之戰，就是藍家領頭。

　　藍烝特別沉默，甚至陰沉，如今會主動與他攀談閒聊的，也只剩白雲飛了。

　　評審們各有思慮，金子笙倒不想多管，他兒子金冠玉已經回到落雲台了，一邊著手問道後的接任宗主事宜，一邊關心著天下動況。百家並未對金家施加壓力，金冠玉遊歷幾年，他們受惠良多，是將金家捧得老高，剷除妖邪這等小事，何需金家出手？

　　不過，金冠玉向他們問消息，是知無不言，言而無盡的。

　　金冠玉深知此事不可避免，一切定奪都落在了藍烝手上，若無世家支持，百家也沒膽對化神谷動手，而一旦有一世家領頭，其餘世家便也脫不了干係。

　　天下總得有個共同的敵人。

　　問道結束前幾日，白雲飛寫了最後一封信寄回白帝城，信上寫道：盛會結束便立即歸家，無須回信，夫人放心。

　　可，蓬萊盛會第二日，仙門百家齊聚女媧台前，一張一張席位整齊劃一地擺放於女媧台前的空地，世家五人於台前席位，其餘三十來張盡是百家，氣勢洶洶。

　　雲中君的位子在女媧台上，好似與世隔絕，又如山川大海，靜而沉穩，俯視眾生。

　　台下還沸沸揚揚地討論天下各地邪祟頻傳，一雲門門生忽匆匆由外而內，雙掌捧著一封魚雁，上頭印著灰羽君蓮。

　　門生湊至白家宗主身側，將魚雁交遞。白雲飛道謝接過，心中有些歡喜，分明讓家裡不必回信的，竟這般著急，以為是讓他帶些東西回家。

　　可他取出內紙，輕手翻開，他認得這是白陌桑的手筆，那張喜色堪堪轉為驚詫，霎時刷白，失神無助，喃喃道：「姐……」

　　怎會……

　　全場靜默，氣氛登時凝重幾分，藍烝就坐他隔壁，眼見、耳聞盡皆不對，立即起身奪過魚雁。白湘鈴早已身死，還能出什麼事？

　　白雲飛驚叫一聲「浩清兄」，可早就來不及了，藍烝看了，臉色也變了，又驚又憤，難以置信，又怒不可遏。

　　薄紙被藍烝緊緊掐在掌中，幾乎快被他粉碎，他死死咬牙，掌一鬆，腿一屈，腰一彎，上身一傾，拽起了白雲飛的前襟，白雲飛身起，魚雁落地。

　　藍烝沉聲低吼：「白雲飛！那是什麼意思！」

　　嚇壞眾人了。白雲飛木然，像個不小心犯了事的稚兒，不知所措。

　　對坐是另外三家宗主，陸、唐二人驚詫，連忙離坐，湊上前去，陸玄機拾起薄紙，見其內容，大驚失色。唐蝶語湊眼過去，同樣詫異。

　　藍烝見白雲飛呆愣一臉，心中復是盛怒，扯嗓吼道：「白雲飛你說啊！湘鈴的屍身遭竊是幾個意思！」

　　全場驚呼，聞之色變，各有思慮。

　　白雲飛緩緩搖頭，藍烝右掌猛一鬆開，他跌回席位，兩旁門生這才敢攙扶。

　　藍烝抱頭大吼，吼著吼著，成了哽咽，踉蹌了兩步，最終跌跪於地，低沉沙啞的哭聲中，不斷喚著一個名兒。

　　「……湘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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