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芳華‧舊夢卷》 - 《第一佰六十九回、妖人之子新成員》

《第一佰六十九回、妖人之子新成員》─韶華篇第二十四章

（又多一個可愛的小朋友了！）

　　兩日下來，楊茉與風情忙進忙出的，若不說，還以為是哪家夫人破水，這般慌張的。

　　聶芳幫不上忙，也不讓他幫忙，他只好百無聊賴地吹吹曲子舒緩緊張的氣氛。然而，他總是吹錯，總是被璃光教訓，反而更糟心了。

　　不過也多虧璃光「指導」，聶芳對曲子總算是熟悉了不少，他還吹了陸寧給他彈的那首曲子，璃光明顯就能聽出哪裡不對，但整體仍是給了不錯的評價。

　　正月十七日暮時分，楊茉終於悠悠走出屋子，說那童子醒了。

　　聶芳開心壞了，大夥兒全部擠了進去，他憶起了當初在妖域醒來的情況，可沒這般盛大的迎接！

　　那童子見了一堆人模人樣的奇形異樣巴在床邊，嚇得向後一縮，撞上了板壁。聶芳看他的反應感覺真是親切！

　　聶芳於最前頭，笑道：「嘿，孩子，別怕，沒事了！我們救了你！」

　　他指向右手邊的楊茉，又道：「準確來說是他救的你。孩子，你叫什麼名字啊？為何滿身是傷倒在滄雲城外頭？外頭可是大冬天的，還穿得這般單薄，你的父母呢？」

　　那童子抱著被褥滿臉驚恐，那張稚嫩的臉蛋不若前兩日那般髒汙憔悴，有了明顯的好轉，而身上各處纏著一圈又一圈繃帶。一次來了太多問題，他張著嘴眨著眼，半個字都沒說出來。

　　風情從後頭擠了過去，衝著聶芳罵道：「哎！笨蛋小花哥哥，你一次問太多了！」

　　聶芳朝她乾乾一笑，又瞅向童子，道：「孩子，咱們慢慢說，你叫什麼名字啊？」

　　靜默片刻，那童子動了動雙唇，細微的聲音嚶嚶流出：「司……堯……」

　　聶芳偏頭道：「司堯？」

　　童子連連點頭。聶芳頷首，道：「那你父母呢？」

　　司堯怔了一怔，神情堪堪轉驚，霎時淚眼婆娑，雙唇大開，叫道：「娘！娘她……她……」

　　聶芳見他這般激動，連忙擺手安撫道：「哎，孩子，你先冷靜冷靜，慢慢說！」

　　司堯垮著一張小臉，抽著鼻子一點一點的說了。

　　他生辰十月初四，正滿三歲，卻不見多少童言童語，就是有些東西不知怎麼說，形容過後聶芳都能替他解了。

　　他說不知爹爹何許人也，司為母姓。娘親身子不好，帶著他浪跡天涯。他曾記得自己與娘親在一間大房子裡，裡頭人很多，全對著他娘親打罵不停，之後娘親才離開的，說要去找爹爹。

　　行至滄雲城附近的一座鎮子時，聽聞滄雲城有一仁醫，說的便是楊茉。他娘親有意看病，頂著寒天帶著他前去滄雲城，好不容易快進城了，竟巧遇打罵過他娘親的人，娘親喊那人「舅舅」。人多勢眾，打罵再起。

　　他娘親讓他趕緊跑，以殘軀弱體拖住那群人，之後他耗盡氣力，天又冷，總算支撐不住了。

　　眾人聽畢，聶芳瞅向楊茉，沉聲道：「楊茉，明早即刻前往滄雲城打聽。」

　　楊茉點點頭。

　　聶芳咬牙罵道：「太可惡了那群人！竟敢對婦孺下手！還舅舅？可笑至極！」

　　立於最後頭的璃光瞇起雙目，沉沉道：「妖人之子。」

　　聲音不大，但在場都聽得一清二楚。聶芳訝然回首，道：「璃光，連你也這麼說啊？」

　　璃光瞥了一眼隔了老遠的萬妖之王，淡淡道：「父為妖，母為人，司氏雖不強盛，卻也是年代久遠的小眾仙家，女與妖有染，誕下子嗣，於仙家而言，天誅地滅。」

　　司堯垮下臉，抽著鼻子啜泣道：「他們……他們老是喊我、喊我死妖怪……」

　　說完，淚如泉湧，哇哇大哭。聶芳急了慌了，趕忙爬上床榻將他攬進懷裡，安撫道：「別聽他們胡說！他們都是忌妒你！你瞧你多特別的一個孩子啊？他們想當妖人之子還當不成呢！」

　　司堯號得更大聲了，也不知是更難過，還是釋懷了。

　　璃光率先離開，藏玉自是隨之。隅卯把楊茉兜了出去，道：「楊茉，如今你知他為妖人，定然不會棄之於不顧吧？」

　　楊茉道：「即便我不表態，聶芳也會如此。」

　　隅卯皺了皺眉，不是反對，更是苦惱，喃喃道：「又多一個孩子，那是不是又得再建一間屋子了……」

　　崑崙山哪裡有那麼多建材，與其去砍那些不堅固的枯樹，還不如去拆房子。

　　其實司堯都是些皮肉傷，只是長期失了溫飽，調養需要時間，等聶芳與他介紹了這人間妖域化神谷時，他好似以為來到仙境，竟氣候如一，還不會下雨打雷。

　　靜養五日後，司堯已與風情、芊涵熟稔不少，楊茉也終於同意他下床走動。聶芳抱著他，讓他摀著眼睛，說要讓他瞧瞧妖物們。

　　群妖歪頭斜腦的，對那妖人之子煞感興趣，特別親切。

　　等司堯撤下雙掌，睜開雙目，見了各種不人模人樣的奇形怪狀，登時一怔，隨後反身緊緊抱住聶芳，大哭著說好醜。

　　對，好醜。不是好可怕。

　　群妖譁然躁亂，聶芳笑得挺不直身子，連忙將司堯讓楊茉抱去，自己則笑得跪身捶地，大讚小孩就是誠實。隅卯與芊涵盡是無奈。

　　風情看了看哇哇大哭的司堯，又看了看笑到泛淚的聶芳，最後看著亂成一團的群妖，歪著頭道：「我覺得妖怪很可愛啊？」

　　聶芳聽了，更是笑到躺在地上打滾，直喊肚子疼。

　　隔日，楊茉打聽到了司堯娘親的下落。

　　正如他們所預料，死了，屍體被帶回去了。可他們只告訴司堯，娘親被接回家了，讓他就待在化神谷好不好。司堯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抱著聶芳，不甘不願地說好。

　　那司家在哪兒，聶芳可不知道。

　　就這樣，化神谷又多了一個孩子，司堯管她倆喊芊涵姐姐與阿情姐姐。

　　聶芳總說自己還未成親就帶娃了，讓楊茉再去城裡撿個貌美如花的姑娘回來當壓寨夫人。

　　此話一出，聶芳遭風情打罵，說明明與她約好，等她長大了就與她好的！

　　聶芳哭笑不得，沒想到風情小小年紀，竟理解成那般意思了！

　　隅卯聳聳肩，說與其再多個沒用的人類，不如聶芳直接娶了楊茉吧，這化神谷沒廳堂可上，灶房由他所管，群妖還怕他，又扛一家生計，哪裡不是壓寨夫人了？

　　聶芳大罵當然不是壓寨夫人，光楊茉是個男人，就不堪夫人之名！

　　於妖而言，沒有什麼性別之分，妖為天生異變，若原形並非獸類，多半不具有繁衍能力。聶芳指著芊涵，詢問意圖明顯，隅卯說芊涵也不行，因為她根本長不大！

　　芊涵、風情、司堯三個「小孩」歪著頭沒聽明白他們在說什麼。

　　楊茉恰好路過，留了一句：我不要。

　　是不要當壓寨夫人呢，還是不要撿女子回來？他們想，肯定是兩者都不要的。

　　＊

　　正月過後，除了多了個小人兒，化神谷的生活未有多少改變，聶芳為了司堯，做了很多小玩意兒，像是剪紙人、灌入鬼氣，紙人便會活生生地蹦蹦跳跳，點一滴聶芳的血，群妖還會怕，就常常上演小紙人追著群妖跑的可笑橋段。

　　群妖可憐是可憐，可牠們陪孩子玩倒也挺歡樂的，雖說都是被欺負的。

　　崑崙山書卷極多，楊茉暇時便教導風情與司堯讀書寫字，聶芳一直很是納悶，楊茉十四歲就跟著隅卯了，怎會這般飽讀詩書？

　　問了隅卯，沒怎麼透露，只說人類有個老毛病：妒賢嫉能。

　　聶芳好似理解了什麼。

　　如今化神谷生活已是穩定，一雙劍尊無須睡眠，那靜軒便讓風情睡了，司堯與楊茉一塊。倆劍尊白日不大現身，幾乎待在屋內，偶爾出來溜達溜達，群妖便會嚇得鳥獸散。

　　聶芳也不怎麼出房間，埋頭苦思如何超度一雙劍尊，問了他倆有何遺願，都說沒有，不然就是璃光說有藏玉便好，藏玉則說有璃光便好！好個鬼啊好！

　　其實聶芳隱約知道，倆劍尊壓根沒想歸天，且真就是有彼此就好，無怨無悔、無欲無求，非人非鬼，非仙非魔，已成定局。

　　聶芳看的記憶中，璃光的脾性與如今截然不同，過去是那般畏縮甚至卑微，在伏羲台總遭其他劍尊揶揄，只有藏玉待他好。

　　而最後璃光暴發，重傷廣冥劍尊，恣毀伏羲台，大殺四方，血流成河，最終遭碎語劍尊所制，處以極刑，藏玉自認同罪，自請同死。怵目驚心。

　　聶芳每每想起，便是萬般揪心。如今的璃光戾氣深重，性格相當差勁，唯一不變的，就是依賴藏玉了。

　　他倆為何肉身不腐，神魂不滅，因為有牽掛有眷念，而牽掛之人，就在咫尺可見、伸手可觸。紅塵已與他倆無關，好比日月星辰，永垂不朽。

　　聶芳欽羨他倆的交情，他想不出一個詞兒去說明那樣的深情。在記憶的最後，是璃光在行刑台上對著藏玉笑道：今世得你相伴，三生有幸。

　　周圍是斷壁殘垣，萬分狼藉，與行刑台上是天壤之別，就好比荒蕪之中開出一朵嬌嫩清麗的花兒。

　　聶芳沒見過那麼溫柔的笑容，那時他看著記憶還哭了。他不知自己這輩子能否也遇得那樣的人，他還有機會去尋找他的小哥哥嗎？

　　一生的謝謝或許沒法說了，但，就說一聲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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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天，聶芳找上了外頭溜達的倆劍尊，道：「璃光、藏玉，商量一件事兒。」

　　藏玉道：「小花直說便可。」

　　聶芳點點頭，從兜內取出兩張令牌，道：「簡單來說，就是我想先讓你倆休息一陣子，啊，也可能是鬼生的一輩子了。」

　　倆劍尊互視一眼，齊齊看向他，璃光道：「沒意見，何時開始？」

　　聶芳有些驚訝，竟然這麼好說話，道：「等我生辰過了吧！三月初十。在那之前，老樣子，別犯事就成，還有，你倆貴為劍尊，不佩個劍好像也說不過去？」

　　璃光冷笑道：「你還知道我們貴為劍尊？」

　　聶芳訕訕笑道：「嘿嘿……對啦，那你倆也有仙劍的吧？去哪了？該不會被世家帶走了吧？」

　　藏玉搖搖頭道：「風仲羲並未取得，佩劍都還在伏羲台。」

　　聶芳訝然：「真的假的？風仲羲去了伏羲台，卻不取劍的嗎？」

　　藏玉道：「劍尊亡後，佩劍並不同葬，而是收於一處石室，我們管叫『劍塚』，那地方雖不隱蔽，但只有劍尊之血可啟，且佈有結界，無法外力毀之，風仲羲不知方法，自然不得其解。」

　　聶芳驚道：「嘩！原來如此！那你們去崑崙山挑兩把還看得上眼的唄。」

　　最初劍尊要帶什麼回來，他都沒阻攔，就是不給帶兵器。

　　璃光道：「你乾脆把無名劍給我算了，反正你也用不了。」

　　聶芳原想罵他，忽然意識到什麼，轉為悚然，道：「哎！你怎知我的無名啊？我沒與你們說過的吧？」

　　璃光沉面道：「你不還說我們貴為劍尊？道者佩劍有靈，劍尊自然能與其溝通。」

　　聶芳瞠目結舌，呆了一會兒，讓倆劍尊等著，逕自衝回房裡取劍，交給璃光，道：「先不說你偷拿我的劍！你告訴我它都與你說了什麼！」

　　璃光悠悠接過，道：「它嫌棄你許久沒碰它了，你偶爾也該耍耍的，雖說你已成妖邪，與靈劍並不相容，但你終歸是它主子。」

　　聶芳驚得下顎都快掉到地上去了，怔怔道：「它它它、它真這麼認為？」

　　璃光點點頭道：「騙你幹嘛？還有，若非雙劍同成，它早被你染成邪劍了。另一柄名為疏影吧，是何人所持？」

　　聶芳嘴角一抽，實在不願意又想起這可怕的事實，道：「……華山陸氏的小公子。」

　　倆劍尊視線交會，齊齊點首，瞧向聶芳，藏玉道：「說的是背著琴的那位公子吧？」

　　聶芳訝然：「你們也認得啊？在崑崙山那會兒你們應該……」

　　他猛然一頓，驚聲道：「啊！是桃花谷！藏玉！那時候你差點打死他啦！」

　　藏玉失笑道：「哈哈哈，是啊，真是不好意思了。」

　　不好意思個鬼啊！

　　聶芳登時有些疲倦，垮著肩膀道：「璃光，有件事兒我想問無名很久了，我當初替它起名，二、三十個都不依，它是不是……早就自己想好了？」

　　璃光瞅了一眼無名劍，抬面道：「暗香。」

　　「噗！」

　　聶芳誇張一臉，複雜得難以言說，直是道：「果真早與疏影劍約好了是吧！暗香疏影、暗香疏影！那是不是我一直沒提到，它才勉為其難用『沒有名字』作名兒啊？」

　　璃光點頭道：「是啊。」

　　聶芳倒抽一大口氣，一掌拍在額上，欲哭無淚，崩潰至極。

　　璃光聳聳肩道：「有你這種主人，也是苦了無名。」

　　聶芳掩面不語，暗忖道：「有這麼任性的劍才是苦了我吧？」

　　之後藏玉補充，仙劍有靈，到達一定水準就可能幻形生智，便是傳說中的劍靈了。劍尊不只能與靈劍溝通，更除了其餘劍尊的佩劍，天下仙劍皆可驅用，不過如今受鬼氣所制，用不了。

　　聶芳也聽過劍靈的神話故事，問倆劍尊有沒有親眼見過，都說沒有，只聽聞前幾代劍尊有過，卻也不知是真是假。

　　聶芳尋思一番，道：「你們使不了靈力，卻能劈出劍氣？」

　　璃光交還無名，道：「我不使靈力也能一掌把你拍飛，你信不信？」

　　聶芳嚇得奪劍大退三步，連連點頭道：「信信信！我還信你不只能把我拍飛，更能直接把我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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