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芳華‧舊夢卷》 - 《第一佰四十二回、仙門百家一家親》

《第一佰四十二回、仙門百家一家親》─西狩篇第二十八章4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5Xw5o1rnZ

（就算一家親，也不能忘了長幼有序……）4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pyyCOC4wY

　　麒麟堂裡外無一人，聶芳大驚失色，匆匆跑到門前，急道：「怎麼回事？人呢！」

　　等他看向人群，發現他們不驚不疑，愣愣又道：「……你們、你們都商量好了？人呢？人去哪了？」

　　唐蝶語道：「一早討論過後，決定將他們轉至第二營寨，聽候發落。」

　　聶芳急急湊近幾步，道：「不行！他們壓根沒必要去！首先他們是反風仲羲的，再者他們、他們還說任憑處置……那何必多此一舉轉至第二營寨！他們都是些老弱婦孺，還有病人！這段路可不是三兩步就能到的！」

　　靜默須臾，唐蝶語唇角微揚，卻仍不見喜色，氣息淺出：「聶公子，你也一塊過去吧，再將劍尊與其他東西交出來。」

　　聶芳愕然，他下意識朝陸寧看去，卻發現陸寧明顯撇開了視線。

　　這是什麼情況？到底都討論了什麼？他怎麼有種被坑的感覺？為何陸寧不敢看他？

　　仍在失神之際，忽然有兩名陸家修士上前，神色凜冽，幾分敬畏，亦有幾分避諱。

　　聶芳劈然醒神，看他們步步逼近，心中大駭，連退兩步，低聲罵道：「別過來！」

　　倆修士愣怔一忽，聶芳急喊：「隅卯！快出來！」

　　一眾陸家修士大驚，有人驚叫一聲「不好」，可無人來得及反應，一陣狂風霎起，待風止，已經見不到妖師聶成華了，因為被一個魁偉的身姿給擋住了。

　　這還是隅卯第一次從聶芳面前出現，雖然聶芳壓根沒瞧明白。

　　前頭倆修士被嚇退了一步，隅卯雙眉緊蹙，死死盯著他們，露出森森獠牙，道：「搞什麼把戲？」

　　一眾碧綠白裳才把手搭至劍上，聶芳就從隅卯身後出來了。他抓著隅卯的胳膊，垂首禁聲道：「……隅卯，帶我去第二營寨，然後就把劍尊他們帶出來吧。」

　　「聶芳？」

　　隅卯登時愣怔，氣焰大減，道：「你搞什麼？」

　　沉默僅是須臾，聶芳猛一抬面，笑意粲粲，道：「哎，不是都說了？帶我去第二營寨！這麼大段路我不想走！」

　　不只隅卯，全場人都錯愕。陸寧踏前半步，唇正啟，氣甫出，卻先見聶芳被萬妖之王扛起，又是風起風落，早無一人一妖之姿。

　　那倆修士急急回身，一人道：「唐宗主，是否要派人去尋？」

　　唐蝶語搖搖頭道：「不必了，都回營寨去吧。聶公子會比我們早到的。」

　　陸家修士面面相覷，終究稱諾，率先離去。唐蝶語看向神情略顯呆滯的陸寧，嘆道：「靜虛，委屈你了。」

　　陸寧抿了抿唇，其實那句話該對著聶芳說的，但確實論誰的立場都不適合對聶芳說那句「委屈你了」。

　　更令他糟心的是，聶芳本人壓根不覺得委屈。到底為何，他始終想不明白。

　　＊

　　隅卯把聶芳扔在第二營寨的後牆外，真的是用扔的。聶芳淚眼巴巴地跪在地上，一手撫著自己的屁股，抱怨道：「疼疼疼……你怎能這麼對個廢人啊！」

　　隅卯絲毫沒有同情，雙手環胸，雙目微瞇，睥睨天下之態，沉聲道：「說吧，你搞什麼？他們又搞什麼？你還披著……陸家的斗篷？」

　　「呃……」

　　聶芳登時訕訕，堪堪站起，傻笑道：「嘿嘿嘿，是啊，陸寧怕我冷，不是，是他不怕冷！」

　　隅卯皺了皺眉，道：「本座才不管那些，老實說吧，他們想怎樣？」

　　聶芳猛然一怔，好似想起了什麼，急道：「對對對！我沒空與你說了，我要趕緊進去找大師兄他們了！」

　　說畢即要走，可他才扭過身抬起腿，右肩便被一隻大手按上，渾然前進不能。隅卯冷冷的聲音由後傳來：「講清楚。」

　　聶芳煩躁地甩了甩面門，鞋履觸地，道：「哎呀！風青他們都被轉來這營寨了，方才路上也沒見著，多半已經到了！總之，他們怎麼說都是風仲羲的親眷，我怕仙門百家見到他們會、會沒忍住！」

　　隅卯撤手，道：「那又如何？與你何干？那些老弱不是說任憑處置？」

　　聶芳無奈回身，道：「就算他們真得死，也得死得體面啊！還有小孩子，怎能殺小孩子？」

　　隅卯冷冷道：「於妖而言，小妖也算小孩子，你們人類不也能輕易殺了？同族異族，於你們有何分別？至少我妖族沒有戰爭，只有弱肉強食。」

　　聶芳登時愕然：「人類群居，也是弱肉強食，只是由一轉千轉百，哪有區別？」

　　他雖是這麼說的，可他心裡想的是唐蝶語說的那句：若說世間能毒過他的也只有人心了！

　　隅卯冷笑一聲，額中三道紅痕反著天光，潤澤萬千，道：「你當個人與個人之間的勾心鬥角就不存在了？」

　　聶芳語塞一時，終是嘆道：「行，你沒說錯，但我相信人性本善的。我不與你瞎扯了。」

　　隅卯霎時斂容，淡淡道：「嗯，有事再喊我，我就待在這兒，你怎麼喊我都會聽到的。」

　　聶芳淺淺笑道：「好。」

　　他急匆匆地跑進了營寨裡，完全不認得路，可他又怕遇上人，最好就是能碰上公子們了。

　　他由後門入，帥帳應該就在附近，可這四周盡是大大小小的篷子，也不知那帥帳長個什麼樣，該往哪個方向。

　　聶芳於心內暗罵：「該死！方才應該先讓隅卯帶我從空中瞧瞧的！」

　　雖然隅卯說有事再喊他，可聶芳前腳才剛走，哪來的臉面求救啊？

　　所以他只好像個宵小，偷偷摸摸沿著營帳背面走，他發現此處場地乾淨，還特別整齊，渾然不像打完仗，由此可知金冠玉壓根沒進來，在外頭就將敵將給斬了。

　　其實沿路半個人都沒見著，至多聽到細微的腳步聲，他就往有人的地方去！

　　約莫半刻鐘過去，聶芳也不知自己朝著什麼方向，但明顯聽到人聲，他躲在一排的小帳後稍事歇息，順便看能不能聽出什麼端倪。

　　一閒下來，他忽然意識到，眼下真像當初探風家煉屍處的行為，他只希望不會如那時一般，又給人抓了。其實被抓了也沒差，隅卯可比傳訊符管用多了。

　　等了一會兒，聶芳聽到一聲決定性的關鍵──道陵君！

　　他連忙躡手躡腳地朝人聲處接近，一連路過了四個帳子，七嘴八舌吵吵鬧鬧的。他偷偷探出了頭，就見一大群人擠在一頂大帳前面，可他看不到篷子前有誰，聶芳所見之處都非世家之人。

　　他決定好生聽聽他們在吵些什麼，看來是讓他尋得帥帳了，帳前除了他大師兄，又還有誰？

　　另一方面，唐蝶語及陸寧他們這才進了營寨，所行出入與聶芳不同，如今也未至帥帳這兒。

　　而帥帳前，藍氏雙仙平肩而立，神色盡是無奈，兩側站著藍烝與白雲飛，神情各有各的複雜。至於金冠玉與陸玄機則在帳內聽著外頭紛擾，伴著二人的除了金宵，便是十來具八卦麒麟的屍體了，這是他們暫時能尋得的風氏之屍，而風棋的武學師傅作為「地主」，自然也還在那長案上。

　　「八卦麒麟一個不能留！就算是外家的，亦是雙手染血，不可姑息！」

　　「就是！誰知風家給了他們什麼好處？指不定早就全心倒戈，日後反咬咱們一口，成第二個皋蘭風氏！」

　　帳前世家幾人聽得無奈至極，齊齊暗忖：「要能成為第二個皋蘭風氏那還真不簡單。」

　　「尤其是那風仲羲！走火入魔、陰邪至極！就該與他兒子風棋一般，挫骨揚灰，一塵不留！」

　　藍逸塵特別特別無奈，敢情是忘了他的名字嗎？他於心內暗暗罵道：「你才不留！你全家都不留！」

　　「道陵君、孝玄君，念在你們藍家是一切主導，特地徵詢你們，不然仙門百家一家親，皋藍風氏萬家敵，我們早替你們處理了！」

　　藍氏雙仙特別特別特別無奈，心中大嘆：「這哪裡像徵詢了？分明是逼迫！還什麼仙門百家一家親，皋藍風氏萬家敵，自抬身價還說得這般詩情畫意嗎？」

　　藍逸塵正打算發話，如預料的又被打斷了。

　　「反正我們大家立場都很明確了，只望雙仙莫要罔顧眾議！獨斷專行！」

　　這時藍逸塵想脫口的話立刻改成了：你們才叫獨斷專行！仗著人多勢眾，還反過來踩在世家頭上了不！

　　可他最終說出來的，仍是原本的那句：「我們明白諸家的意思。」

　　「雙仙英明！既然明白，那便不要拖拉了！」

　　藍逸塵嘆道：「明白歸明白，但此事牽連甚廣，不可兒戲，還須與天下商議。」

　　「您的意思是我們在兒戲？」

　　「這天下沒參戰的除了蓬萊雲門，其餘全是事不關己，都不是好東西！不然就是受過風家好處的，我們沒說要連他們也罰就是最大的寬容了！還需要商議什麼！」

　　藍逸塵眉角一跳，差點兒沒忍住將攢在手上已久的靈力扔出去。

　　他勾了勾唇角，皮笑肉不笑，額角的青筋也被挑了起來，道：「我並非那等意思，不知諸位今日可否先散了，我再與各家宗主商討後續事宜。」

　　眾人面面相覷，眼下唐家宗主確實不在，比起其他當家的，江湖上大家最怕的非百毒聖手清竹公莫屬了。

　　「好吧，希望明日雙仙能給我們一個好的答覆！」

　　「三思啊道陵君，千萬別辜負我們了！」

　　眾人很快散去，待面前就剩幾個待命的世家門生，藍逸塵一振右袖，大量氣勁打在藍烝腳邊，嚇得他向後跳開。

　　藍逸情重重嘆氣，拍了拍胞兄的肩膀，道：「逸塵，有勞你了。」

　　藍逸塵一掌拍在額心，無奈搖頭。

　　一旁的白雲飛訕訕不語，他還是第一次見藍氏雙仙被迫於如此光景，只能說輿論太厲害了。

　　之後倆小輩與藍逸塵進了帳內，藍逸情去接唐蝶語了，準確來說是去接風仲羲了。

　　外頭門生也紛紛散了，聶芳探出半身，眨了眨眸子，隨後踮著偷偷摸摸地跑到帳前。晚來一步了。

　　他看著帳幕若有所思，該直接進去呢？還是喊個聲呢？裡頭有誰呢？

　　沒想多久，他不直接進去，也沒喊聲，就拍了拍帳門，如此造成晃動，應該就會有人出門了吧？

　　果不其然，有人應門了，是一個他極為熟悉的人，髮小藍烝！

　　藍烝愣愣道：「聶成華？你怎麼在這兒？不是，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

　　聽他所疑，聶芳明白唐蝶語讓他過來是商議好的。他嘿嘿笑道：「清竹公他們腳程比較慢，我讓隅卯送我過來了。」

　　藍烝未答，裡頭傳來一喊聲：「阿芳，進來了。」

　　聶芳欣然，直接將藍烝推了進去，一踏進帳中，他忍不住驚呼，地上竟躺了十來具屍體，都只有白布遮臉，而後方一長案那具魁偉的屍體毫無遮掩！

　　在長案前另有一張小案，藍逸塵、陸玄機、金冠玉、白雲飛就圍坐在那兒，金宵則站在一邊，看起來還挺擁擠的。

　　聶芳欣然轉愕然：「這裡是停屍用的？」

　　藍逸塵招了招手，道：「過來坐下。好不容易支開那群王八蛋，不然等唐二公子帶著風仲羲的屍身來了，怕是又要大亂。」

　　聶芳乾乾一笑，讓他過去就過去，後面那些明顯是藉機抱怨吧？

　　二人入席，聶芳道：「大師兄，我方才躲在旁邊偷聽，看來百家心意已決，很難改變，不知你們看法如何？」

　　藍逸塵嘆道：「是啊，我也知道。我與逸情原是不想干涉的，但世家與百家的意見相左，不得不出面，怎料那群王八蛋還不把我放在眼裡了？」

　　又在抱怨了！

　　聶芳乾乾笑道：「大師兄，你說意見相左，那就是說……你們不打算殺他們啦？」

　　藍逸塵道：「我是沒意見。殺與不殺確實難以定奪，修士多為外家，為風家所迫所使，但人心難測，自願與否也說不明白。留下一命可能養虎為患，全數殺盡又罔顧人倫，多少人都有親眷妻兒，殺了確實不該，但……唉，阿芳，你應該自己能想明白。」

　　金冠玉道：「然後就有人說，說是戰死的就好，甚至是被顓烈殺死的，全部都推給風仲羲。」

　　聶芳訝然：「怎能如此？怎麼死的不是重點吧，而是該不該死！」

　　白雲飛道：「他們壓根不在乎那些，避重就輕，顛倒是非，顧左右而言他，只說對自己有利的話兒。分明最慘的是我白家，但我也沒法理解他們在想什麼。」

　　藍烝眼簾低低垂下，沉聲道：「……因為活著才是受罪。」

　　氣氛登時凝重異常，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士可殺、不可辱，活著受欺壓迫害，當然比死了一了了之來得好。白雲飛一人所怨，怎敵得過千萬人之憤？

　　不過一會兒，帳門被啟，人員齊聚，地上的屍體被抬到隔壁的帳內，帥帳中就剩風仲羲、風南羽、武師三具。

　　如今看來，屍身最為安全的，竟是早早被送回西狩營寨的風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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