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芳華‧舊夢卷》 - 《第一佰二十六回、一連道了三次歉》

《第一佰二十六回、一連道了三次歉》─西狩篇第十二章

（一連三次算什麼，風青同學都道歉三十連擊的。（並沒有）

　　聶芳屏氣凝神，踢腿一蹬，就像小時候在花園抓蝴蝶那般朝法寶撲騰過去，越接近紅光中心，他越發感覺森冷，好似在化神谷。

　　不過須臾，聶芳敞臂，即將觸及法寶本體時，他感覺到一股阻力，當即施了些鬼術，竟真的順利突破。

　　仍是轉瞬，聶芳收臂一抱，法寶撞上他的胸膛，他直腿一踏，好好站穩了。即便是這麼簡單的動作，也讓成了廢人的聶芳志得意滿。

　　法寶本體小，在他懷中壓根見不著，聶芳就像抱著自己的肩膀，姿勢滑稽異常。可微光並無消散，仍從衣衽手袖的縫隙鑽出。

　　聶芳大詫，劈手抓過法寶，拿得這麼近還有些刺目。他瞇起眼睛仔細打量，好似在鑑定什麼稀世珍寶，身後一人一怪的你追我跑與他毫無牽扯。

　　聶芳一手捏著法寶一角，一手擋在面前遮光，瞅了一會兒，他終於瞧見方板上是刻了字的，密密麻麻歪歪扭扭的，像螞蟻。

　　聶芳由右至左，由上至下定睛細看，陸寧與顓烈也上下左右飛騰來撲騰去的，其實陸寧的內心是倉皇的，除了法寶移位卻沒有解除結界外，就是聶芳那好整以暇的樣態看得他焦心。

　　「聶芳！」

　　陸寧眉目間盡是沉凝，又摻了幾分心力交瘁。忽地，他閃過顓烈一個撲打，那巨尾卻與他所想不同，徑直揮來，陸寧眼見不及躲避，當即豎立三指，喃喃念咒。

　　聶芳聽得叫喚，扭頭看去，顓烈的扇尾也正好拍向陸寧，他失聲一喊：「陸寧！」

　　須臾，聶芳沒看見什麼一人一劍被拍飛出去，巨尾甚至止於一處，僅是一定，不過轉瞬，巨尾竟硬生生甩了回去，好似倒轉。

　　而扇尾扭向另一側時，視線也豁然開朗。聶芳不覺愣神，看著陸寧一身凜然正氣，雄姿英挺，右立三指，胳膊外拐，方才明顯有個揮動的過程。

　　聶芳雙唇間距堪堪擴大，隨之倒抽一氣，滿臉驚詫與欽佩。

　　──陸寧竟然把黑澤拍開了！

　　明明是一瞬間的事，陸寧老早離開了原位，再行閃避，可方才他的英姿卻牢牢印在了聶芳眼中。

　　頓了一頓，聶芳猛一回神，高舉法寶，連忙叫道：「陸寧！這玩意兒還在發光，是不是沒解除啊？」

　　陸寧並無暇心去看他，只是喊了一聲：「是！」

　　因顓烈攻擊範圍之緣，陸寧幾乎只能貼身而行，不然就會轉去攻擊聶芳了。顓烈體積龐大、速度極快，若拖上一拖，吃虧的定是陸寧。

　　聶芳於心內誇讚陸寧的御劍之術果真了得，喊道：「那我怎麼辦啊！」

　　他忽然靈光一閃，又催了鬼術，可法寶紅光竟不減而增，嚇得他連忙收手，聶芳心道：「這哪裡是法寶？壓根與萬妖圖一樣是邪物！敢情我方才施鬼術突破，不是相抗，而是相容！」

　　要說顓烈被帶離原位多少，也就是它自己的半步距離吧，約莫人類的五大步，總之聶芳都是在它的攻程內。

　　陸寧蹲身閃過顓烈一掌，由它顎下鑽過，喊道：「丟給我！」

　　「啊？」

　　聶芳古怪一臉，瞅著眼前那一人一怪身影閃現不斷，尤其是陸寧，簡直驚鴻一瞥，如何丟給他啊？

　　陸寧由顓烈面前繞行一圈，半途又催了靈力擋抗巨尾，道：「隨便丟！然後走開！」

　　走開？

　　聶芳愣了一愣，陸寧竟然叫他走開？那是翩翩君子會說的台詞嗎？

　　聶芳真想去撞牆，都這種時候了還想著數落別人。

　　陸寧雖說能以靈力扛住顓烈攻擊，卻也無法對其造成傷害，他可不是來逗犬的，不該再浪費靈力了。

　　陸寧又喊了聶芳一聲，語氣又沉又急，讓聶芳不禁繃緊思緒。他右履後滑，馬步微蹲，身子側偏，抓著法寶的右手亦向後展去，窮力於兩道天壤之別的身影中搜尋陸寧，蓄勢待發。

　　聶芳心裡是萬分緊張的，不過就這麼點距離，尋常女娃都能扔得過去吧？

　　陸寧瞥見，遂替自己製造機會，不，是為聶芳製造機會。

　　他與顓烈相面，顓烈雙目渾圓黑亮，陸寧的體型甚至不及單目。四目相對僅是一瞬，顓烈後腿兩蹬，齜牙咧口，徑直上撲──

　　這是頭一回陸寧正面相抗，當然也只能是唯一一次了。陸寧三指豎於身前，顓烈撲上，他則指尖前伸，雙方交會，點水一觸。

　　陸寧指尖與顓烈上顎相觸一瞬，定了一定，陸寧右掌劈然下壓，胳膊垂落，顓烈龐軀隨之降下，霎時重砸地面，激起地搖，砸出凹陷。

　　於那片晌之間，聶芳雙眼圓瞪，滿是驚詫。當顓烈巨大的身軀下落於地，陸寧的仙風之姿便昭然若揭。於此同時，聶芳也看到陸寧身後那探出山巒的日頭，光耀明媚，替陸寧添上萬丈光芒，好似神仙下凡。

　　陸寧神色凌厲，雙唇甫動又霎止，他原想喊聶芳將法寶扔來，可聶芳神情雖是愣愣的，卻自發將法寶擲出。

　　聶芳腦兒裡就想著一句話：陸寧也太厲害了吧！

　　要知道那黑澤可是連他倆師兄都沒轍，陸寧卻能將之打趴，雖不足造成傷害，卻也足夠霸道了。

　　顓烈趴倒在地，地面陷下三寸，陸寧自知安全不過一時，當即驅劍而前，正好在顓烈頭頂上接住了結界法寶。

　　顓烈尚未爬起，扇尾倒先有了反應，朝陸寧劈面打去，他大喊一聲：「跑！」

　　仍在走神的聶芳聽得指令，依言拔腿而奔，他也不知該往何處，全是本能反應，向著反方向去了。

　　每縱一步，神志便復歸一層，聶芳粗略算了算距離，於約兩丈外止步。他整整踏了十步，聶芳猛一回頭，看不到發生了什麼實在太糟心了。

　　──他只聽到又是一聲巨響。

　　不，沒看到過程只知道結果，反而更糟心了。

　　當聶芳的視野又被黑澤與陸寧這一對奇怪的組合佔據，他早不見陸寧手上的法寶還有什麼紅光，甚至看不清法寶本身，而且陸寧還朝他飛過來了。

　　聶芳渾然不知陸寧要作甚，可他有股不好的預感，所以他決定轉身繼續跑！誰讓黑澤跟著陸寧一起衝過來了！

　　陸寧霎時蹙起眉頭，瞅著聶芳姿勢清奇的背影，原先一下就能追上的，眼下是又得拖上一拖了。

　　思慮僅是忽瞬，陸寧展眉，覺得聶芳跑遠些也好，跑得顓烈打不到正好。

　　可雙腿仍舊不敵御劍，聶芳跑著跑著，忽感一陣風由身側掠過，而後感覺後領一緊，最後，他整個人都被吊了起來。

　　「哇啊啊啊啊啊啊！」

　　聶芳就算被陸寧拎了後領騰了空，也沒停止四肢的擺動，只是姿勢越發清奇了。

　　其實一拎起聶芳，降下又抬升，叫陸寧意識到一件事，他也沒與聶芳知會，一邊向前，一邊向上。

　　隨著離地越高，聶芳的叫聲越發高亢，可又帶著啞音，誰讓他的喉頭被衣襟勒著？

　　聶芳左手按著洞簫，右手扯著衽前裹琴布的活結，一手護一只樂器，渾然管不著自己快被勒得窒息，立場十分為難，他還真沒想過陸寧會這麼對他。然後他被拽著回了一大圈，他見著黑澤英姿挺拔，東張西望，乍看有些茫然。

　　然後呢？

　　然後他終於被陸寧帶到一個不遠卻安全的地方了──高台頂上。

　　甫一落地，聶芳雙膝一軟直接跪倒，他拍著胸脯大口喘氣，神色驚悚，餘悸猶存。

　　陸寧收劍立定，神情略顯複雜，俛面看著聶芳，道：「抱歉。」

　　聶芳猛然止氣，愣愣抬面望去，道：「……你說啥？」

　　陸寧皺了皺眉，道：「我說，抱歉，情急之下。」

　　說得比方才還多了？可感覺又沒說完？

　　聶芳又問：「……你說啥？」

　　陸寧眉頭緊皺不放，道：「情急之下，沒想太多，抱歉。」

　　聶芳心裡憋不住笑，覺得實在太有趣了，問一次多一句！還道了三次歉！

　　他表面裝得怔怔的，僵硬地點了點頭，看著陸寧湊了過來，將懷憂琴抱走了。

　　聶芳簡直如釋重負，當即後仰，一屁股坐下，這才好好捋齊雜亂的衣裳，抬面笑道：「陸寧！你真厲害！」

　　一手抱琴一手握法寶的陸寧怔了一怔，道：「……沒什麼。」

　　聶芳嘿嘿笑道：「真的厲害！勇氣可嘉！對了，那法寶不發光了，結界是破了嗎？」

　　陸寧朝天望了望，靜默片刻，道：「應該。」

　　聶芳霎時斂容，道：「應該？說起來你做了什麼？」

　　陸寧復低頭瞅去，道：「這石板上刻著真言，我只發靈力，尚未解咒，就不發光了，所以不確定破否。」

　　聶芳詫然：「啊？對了，我與你說啊，我施鬼術反應更甚，那驅靈力便是遏止了，這定是邪物，如此沒古怪吧？」

　　陸寧皺眉道：「雙仙前輩說此法寶力量極強，不應這般不堪。」

　　聶芳心想，管它堪不堪，能破不就好了？

　　頓了頓，他靈機一動，笑道：「對了對了，你要是沒個定奪，不如丟給黑澤玩去吧？我就不信碎成渣了還能有用兒！」

　　陸寧眉頭未展，道：「若此物陰邪，不應隨意毀損。」

　　聶芳當即斂容，道：「不毀掉你還拿回家供著啊？」

　　陸寧道：「天亮了，開打了。此物應交與雙仙前輩。」

　　聶芳心說真是不知變通，表面大嘆：「行吧，那你保管好。倘若結界破了，過會兒應該就能見到隅卯他們。陸寧，你去吧，甭管我了。」

　　其實他也不是篤定結界破了，他就是怕真解了，不只隅卯來了，連芊涵也帶著他的無名劍來了，那可不好與陸寧交代。雖說他也不明白究竟有什麼好交代的，大概、大概是因為無名劍與疏影劍是一對吧？

　　陸寧的回答呢？

　　──他還來不及回答。

　　一道比兩人都還高大的身影疾翔而來，轉瞬落定，高台頂上多出一道身姿，披身長髮於晨光之中顯得更加赤亮。

　　聶芳詫然：「隅卯！既然你來了！代表結界破了！」

　　陸寧盯著萬妖之王，霎時蹙起眉頭。

　　隅卯怪笑道：「結界？不，結界沒破，只是減得很弱，尋常小妖進不來，但八成都能入。本座沒嗅到鬼氣，就讓他們繼續等著，先來看看你搞什麼名堂。走吧聶芳，本座帶你去化神谷。」

　　聶芳急急爬了起來，連連點頭道：「太好啦！能進得來就好！咱們趕緊去吧！山門那兒應該已經打起來了！」

　　隅卯看了眼山門方向，鼻尖動了一動，道：「確實打起來了，血氣真香。」

　　陸寧的眉頭蹙得更緊了，他瞅向聶芳，道：「聶芳，我隨你去。」

　　聶芳訝然：「啊？你去幹嘛？化神谷陰氣重得駭人，對你肯定有影響的，你趕緊幫忙去吧，將法寶交給我師兄他們，順便替我轉告情況！」

　　陸寧肅然，還未答話，就見萬妖之王湊向聶芳，單手將其往腰間一抱。聶芳驚叫一聲，連忙按住洞簫，衝著陸寧揮手笑道：「陸寧，多謝你了，祝旗開得勝！」

　　聶芳說畢，隅卯唇角一揚，特地瞟了陸寧一眼，隨後雙腳一蹬，騰空而翔，眨眼時間便不見所蹤。

　　陸寧神情錯愕片刻，顰眉咬牙。

　　他不是對妖有偏見，只是他真的討厭那萬妖之王，特別討厭。果然成精的都不是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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