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芳華‧舊夢卷》 - 《第十七回、山林野鬼鬼瘴氣》

《第十七回、山林野鬼鬼瘴氣》─問道篇第十二章

　　一眾少年回房準備一下後，帶著劍一群人便浩浩蕩蕩步行下山，陸寧還把琴給帶上了。

　　只帶了一把扇子的白陌桑根本不想去，但還是被堂兄白雲飛以「見見世面」的名義給綁架了，那扇子還是白雲飛親手製作、繪圖送給他的。

　　來到蓬萊雲城後，陸玄機拿出三個藥罐，道：「你們分成三組吧，我去找邪祟，找到之後會發信號，你們忙完了就來找我。城中患病人數不多不少，你們分頭行動，病患家門上會綁著白布條，很好辨認，給完藥了便將布條取下。」

　　陸玄機先把一藥罐給了陸寧，白雲飛也取了一罐，剩下一罐被藍烝拿走。

　　不過一會兒就分好組了，白雲飛自然要顧著白陌桑，而藍烝默默走到金冠玉身邊，同時也承包了金宵。聶芳一臉錯愕，只好湊到陸寧身邊，道：「陸寧，藍烝不要我了，只好讓你收留我了！」

　　藍烝翻翻白眼，道：「冠玉公子，咱們往西邊走吧。」

　　金冠玉道：「好的。」

　　白雲飛見那三人走了，便拉著白陌桑，道：「那我們往南邊去了！」

　　陸玄機笑盈盈地看著剩下二人，道：「你們往東邊去吧，我到山裡看看。」

　　聶芳道：「玄機大哥，那邪祟是為何物？」

　　陸玄機道：「一隻瘴氣極重的鬼，在山裡徘徊，也不會害人，似乎是覺得自己還活著，所以跑到水源飲水，豈料瘴氣汙染水源，體質差的居民喝了污染的水就會生病。」

　　聶芳又驚又喜，道：「那該如何解決啊？」

　　陸玄機笑道：「因為無法跟他溝通，才讓靜虛帶著琴來的。」

　　聶芳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那我們治病去了！走吧陸寧！」

　　陸玄機笑盈盈地目送二人走遠，隨後抽出仙劍，御劍朝北邊山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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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芳與陸寧很快便找到一間門上綁著白布條的，上前敲門說明來歷後，他們進到屋內，聶芳還是第一次看到被瘴氣汙染的人。

　　臉色刷白，嘴唇毫無血色，面頰消瘦，沒有活力，彷若將死之人，最令聶芳驚訝的，是這人雖看來虛弱，但單看體格，應是一名粗糙的大漢。等給大漢服下藥後，因為沒多餘的時間等藥效發作，不過他們自然是不能質疑雲門藥師的。

　　等出了門，聶芳禁聲道：「陸寧，那人體格壯碩，應該並非病弱之人，怎麼也會被瘴氣所染？」

　　陸寧道：「體質差並非說是體弱，而是與陰氣的契合度高，人的體質分為陰陽，有些人偏陰偏陽，沒有一定。尋常人不與修仙之人相同，沒有修習內功、道法，意志力甚至不強，自然無法抵禦陰氣。另外，修為不達金丹者，對陰氣的抵抗力不比尋常人高多少。」

　　「哦。」

　　聶芳明白地點點頭，咕噥道：「那得讓陌桑小心些了。」

　　一連進了幾家，聶芳手上也堆了滿滿的白布條，走完了幾條街後，東邊區域是都辦完了，解藥正巧剩下一顆。

　　聶芳看著遠方的山巒，道：「玄機大哥怎麼還沒有消息？」

　　陸寧道：「那鬼祟雖不害人亦無法溝通，但不代表全然毫無意識。」

　　聶芳道：「哦，你的意思是說，那鬼知道有人在追他，所以會跑會躲就是了？」

　　陸寧點點頭。

　　兩人決定慢慢走回原本解散的位置，才走不到一半，遠方便散出一道陸家的信號煙花，聶芳與陸寧對視一眼，迅速御劍飛去，中途還掉了一條白布。

　　靠近山林時，藍烝和金冠玉他們也御劍來了，藍烝古怪地看著聶芳，道：「你手上那坨是怎樣？」

　　聶芳同樣古怪地看回去，道：「不是說了要取下來嗎？」

　　藍烝白了一眼，金冠玉道：「交與居民便可。」

　　聶芳大驚，正打算鬆手全部丟掉，來個天女散布條，卻被洞燭先機的藍烝喝止了。

　　四個人飛在山林上空尋找陸玄機的身影，尋了一會兒才看到陸玄機站在一處斜坡朝他們招手。

　　陸玄機滿臉疑惑道：「咦？聶公子為何要抱著那些布條？白公子他們呢？」

　　聶芳一氣之下直接將一團白布條往地上扔去，悶悶道：「又沒人告訴我不用帶走！陌桑不會御劍，他們應該不會過來了。」

　　陸玄機點點頭，笑道：「原來如此。不來也好，此處佈有瘴氣，陌桑確實不適合來。」

　　陸寧道：「兄長，那鬼祟何在？」

　　陸玄機往身後看去，道：「那裡有一處小泉，它在洗澡。」

　　金冠玉訝然：「洗澡？鬼也要洗澡？」

　　陸玄機看過去，笑道：「因為它沒發現自己死了，所以行為與生前幾乎無異，只是先前來調查時被它發現，知道我在追它，所以還會躲起來，好不容易等到它出來了。」

　　聶芳舉手道：「玄機大哥，那我們這麼多人過去，它肯定會逃的吧？如此陸寧如何請靈問事？」

　　陸玄機點點頭，道：「後方是山崖瀑布，它無路可退，因此，需要勞煩諸位分散距離，佈下法陣讓它無法脫逃，切忌莫要傷它，剩下的就看靜虛了。」

　　眾少年毅然點頭，分散後慢慢靠近，等能看到小泉後，陸玄機持劍朝地輕輕一揮，一道銀光向左右而去，經過眾少年面前，少年們在銀光經過的地方畫上一橫，隨後將仙劍插入土中，一道泛著微微銀光的牆向上延伸，陸寧也抱著琴走了出去。

　　那鬼祟自然嚇了一跳，自知不可往前，便不斷向後退去。

　　陸寧輕輕撥動琴弦，柔和的弦音就如岸邊的水平靜。他來到水邊，席地而坐，懷幽琴置於腿上，雙手撫弄琴弦，琴音優柔流轉。

　　那鬼祟似被弦音吸引，竟慢慢往岸邊靠近。

　　大約五步距離，鬼祟停了下來，一張蒼白的臉望著陸寧，有些呆滯。

　　陸寧回頭看了一眼，陸玄機率先走了出去，其他少年也撤下法陣跟了上去。

　　聶芳發現那鬼祟還挺年輕的，是名男子，看打扮像是個書生。

　　陸玄機來到自家弟弟旁邊，道：「靜虛，可知此人姓名？為何流連於此？」

　　陸寧雙手輕放於弦上，即便沒有了琴音，那鬼祟依然失魂落魄地看著前方。

　　陸寧道：「此人名曰王達，家道中落，透過親戚幫忙，雲門同意收留，在前往蓬萊雲城的路上遇到盜賊，相關文件被奪走，身無分文，遂於林間生活。」

　　聶芳湊上前，道：「那它知道自己死了嗎？怎麼死的？」

　　陸寧撥動琴弦，過了半晌，道：「不知已死，說遭盜賊打劫時受了傷。」

　　陸玄機扣著下顎，道：「肉體有損，未得安葬，陰氣入體，以魂引穢，化為瘴氣。」

　　金冠玉道：「玄機大哥的意思是，因為身上有傷，死後沒有被好好安葬，屍體便成了陰氣聚集的容器，待屍身腐敗後，陰氣轉到魂靈上，陰上加陰，山林間又不透風，進而形成鬼瘴氣？」

　　陸玄機點點頭道：「說得不錯。靜虛，你再問它，遭遇打劫是多久前的事？」

　　陸寧撥動琴弦片刻，道：「它說記不清，只知初來花開，而後凋謝，如今復開。」

　　藍烝訝然：「那豈不是有一年了？」

　　聶芳道：「一年？那屍體肯定都爛了！誰死了一年都不知道的？肚子不餓都不知道嗎？」

　　陸玄機笑道：「生靈死後，意識可能會改變，就像你覺得肚子餓是很正常的事，但對魂靈來說，肚子不餓也是很正常的事。靜虛，它可對自己的肉身有線索？」

　　陸寧撥弦，過了片刻，道：「它說往東北方走，有個洞穴，它住在那兒。」

　　陸玄機道：「好，我們去看看。」

　　陸寧抱著琴起身，聶芳問王達怎麼辦，陸寧也沒回他，他看了看王達，發現還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動也不會動，便不搭理了。

　　順著瘴氣終於找到一處小小的洞穴，聶芳摀住口鼻，眉頭緊蹙，道：「好臭！好濃！」

　　整個洞穴瀰漫著濃厚的瘴氣和屍氣，陸玄機以符籙召火，小小的洞穴瞬間明亮起來。

　　一雙鞋、一件外衣，再無他物。

　　聶芳蹲下查看，道：「肉體腐化就算了，但屍骨呢？這裡鬼瘴氣最濃，說明屍體應該在這裡吧？」

　　金冠玉道：「會不會屍體已經被人發現帶走了，因為死在這裡，魂魄又以此為居，瘴氣才最濃厚？」

　　藍烝道：「假設屍骨帶走了，也不會把鞋子衣服留下，且王達並沒有被安葬……」

　　陸玄機查看了一下洞穴，道：「靜虛，你先去盡量多問問它，我來祛除瘴氣。」

　　陸寧道一聲是，便離開了洞穴。

　　陸玄機在洞穴牆上內安了三張符籙，道：「聶公子，你站到最裡面，其餘三人請到外頭，洞穴太小，符籙不可安置過多，否則威力過剩，恐造成坍塌，但只安三張普通符籙，卻難保完全清除瘴氣，等會兒瘴氣定然向外衝出，還有勞三位公子協助清除。」

　　三人稱諾，提著劍退了出去，聶芳一臉疑惑，站到了洞穴最裡邊，道：「玄機大哥，我幹嘛呢？」

　　陸玄機淺淺笑道：「這洞穴較為狹長，簡易法陣無法全然覆蓋，漏網之魚便有勞聶公子了。」

　　聶芳驚喜，提著劍笑道：「知道了！包在我身上！」

　　陸玄機站在洞穴中心，右立三指，一個發力，三張符籙同時燒起，腳下出現法陣光圈，小小洞穴霎時無比光亮，那些瘴氣似乎有了顏色，開始橫衝直撞。

　　陸玄機收手，提起長劍伏身揮動，將亂竄的瘴氣一一斬除。

　　聶芳與洞外三人也沒閒下，對著似是黑煙的瘴氣不斷揮砍，倒是聶芳有些後悔答應站這個位置，洞穴最裡面空間最小，他幾乎沒什麼空間揮劍，與動作輕盈的陸玄機比，他就像一隻熊在撓樹幹。

　　瘴氣終於全部清除，法陣也退去了，聶芳頭一回覺得揮劍是這麼辛苦的事。

　　陸玄機將外衣和鞋子包在一起帶出了洞外，道：「此處已除，王達便會成孤魂野鬼，我先為它臨時做個簡易的衣冠塚，至少不會再引穢氣造瘴氣。」

　　聶芳跟了出去，一臉狼狽，藍烝皺眉道：「聶成華，你怎麼累得跟狗一樣？」

　　聶芳指著他的鼻子罵道：「裡面空間這麼小！手都伸不直，那些瘴氣衝這麼快，你說我累不累！累不累啊？快點叫我聶成狗！」

　　金冠玉噗嗤一聲。

　　藍烝愕然：「你是瘴氣侵身嗎？腦子出問題了？太久沒見到咱家的狗就把自己當狗了？」

　　陵川藍氏本家，日月山莊，因為山上野獸很多，所以養了很多狗幫忙打獵。聶芳常常偷偷帶狗入山打山豬。

　　陸玄機笑道：「聶公子著實活潑有趣。我們回小泉邊吧。」

　　回到小泉邊後，陸玄機問自家弟弟有沒有問出什麼，陸寧說，王達告訴他，一個月前或兩個月前左右，有幾個人來到山裡，進到洞穴，其餘不知。

　　聶芳訝然：「不知？自家被闖了還不知？它知不知道自己的屍骨被偷了？」

　　陸寧搖頭道：「不知。」

　　已將衣物埋在水邊土中並安上符籙的陸玄機走了過去，道：「依我推測，那群人是控制住了王達，或是消去了記憶。靜虛，你且告知它，暫時於此安眠。」

　　陸寧點點頭，撥動琴弦，隨後悠悠銀光纏上了王達的魂魄，陸寧拂袖一揮，魂魄散去。

　　陸寧道：「它已應允，還說找不回來就算了。」

　　聶芳皺皺眉，道：「這種事能這麼算了嗎？對了，雖說除了洞穴的瘴氣，但山裡的怎麼辦？被汙染的水源呢？」

　　陸玄機微微笑道：「聶公子莫急，林中瘴氣還需雲門幫忙，待我回去請示雲中君。水源無須擔心，前些日子已解。」

　　金冠玉道：「玄機大哥，如若屍骨無法尋回，難道便如此草草葬了嗎？」

　　陸玄機搖搖頭道：「那倒不會，如若真無法尋回，只要雲門願意，也能得以將之安葬。」

　　藍烝道：「只要雲門願意？那他們不樂意怎麼辦？」

　　陸玄機微微笑道：「倒不至於不願意，雲門春節時會舉辦公祭，不問來源和死因，不知姓名也無礙，只要沒有邪氣，一律收辦，只是得等到明年了。」

　　金冠玉道：「確有耳聞，據說雲門來者不拒，實為大愛。」

　　雖說事情不算結束，但接下來的也與聶芳他們無關了，不知白雲飛二人在何處，眾人便決定在城中晃晃，陸玄機倒是先回盈盈一水間了，原本陸寧也要離開，還是敵不過聶芳的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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