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芳華‧舊夢卷》 - 《第一佰三十五回、這張臉兒真好看》

《第一佰三十五回、這張臉兒真好看》─西狩篇第二十一章4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mzotMd9Zk

（標題又胡鬧了……）4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LUCAYtVq0

　　曲音落，聶芳吁了吁氣，吹這麼多曲子實在累人。如今天光已經大亮，瞅著應是辰時過去，然而這臘月之寒，日陽難暖。

　　陸寧將懷憂琴卸下置地，小心翼翼地看著身側那人，他沒打算說方才那首《惡道出山》吹錯了幾個調，卻輕聲道：「聶芳，你冷嗎？」

　　聶芳驀然扭頭瞅去，神色驚訝，像是這才意識過來還有個陸寧在身邊。他怔怔搖頭，道：「這崑崙山幾乎無風，倒是還好，也習慣了。」

　　陸寧點點頭沒再說話，只是目光亦未從聶芳臉上移開。聶芳被他瞅得發毛，連忙正首俛面，那台下亂成一團，究竟何方更勝，他也說不明白。

　　不過由他看來，群妖似乎還真的挺高興的，尤其是芊涵，她的歡聲實在太好辨認。

　　他感覺自己是在放牧，腳下就是一群牛羊，難得到了一大片青青草地，久違能夠飽腹一餐。想到這個，聶芳忍不住噗嗤了一聲。

　　陸寧疑惑道：「怎？」

　　聶芳猛一怔，連忙擺擺手道：「沒沒沒！對了陸寧，你真就待在這兒陪我啊？真不是在偷懶？」

　　陸寧的神情變了一些，聶芳竟然能意會過來那眉目間說著什麼：我看起來是會偷懶的人嗎？

　　聶芳又忍俊不禁，唪笑又道：「哈哈哈哈！行啦，我知道你們陸家盡愛瞎操心！隅卯，我問個，你對風仲羲走火入魔，可有見解？」

　　仍在邊緣的隅卯挑眉看去，道：「見解沒有。魔者可行之事與妖師相差無多，不過理念相悖。倒是不必擔心群妖受他所控，除非你我不在。至於他佈下的結界，仙門百家齊心，耗個三兩天應該能破吧。」

　　「哈？」

　　聶芳驚訝得誇張一臉，道：「連續破個三兩天啊？誰知那風仲羲是不是真的不出來了！倘若破界途中他忽然發難又該如何啊？這崑崙山數萬人當中就屬你我與他最為相近，咱們也進不了嗎？」

　　隅卯冷笑道：「你下去折騰個幾時辰，若能大難不死，多半也能成魔了！」

　　陸寧倏然瞪了過去。聶芳嘖了一聲，滿臉嫌惡，道：「我才不！群妖還想著吃我呢！我幹嘛白給它們加菜呢，又不是傻！」

　　隅卯嗤笑一聲，聳聳肩膀撇開了視線。陸寧的目光回落於聶芳身上，何來凜冽怨怒，反倒有些疑惑。聶芳瞥了一眼，霎時驚愕，他是沒瞧出陸寧眼神的真意，可他自覺被那炯炯神目給質疑了！

　　還真當他是傻了不？

　　陸寧忽道：「聶芳。」

　　聶芳頓了一頓，沒好氣地道：「幹嘛呢又？」

　　陸寧霎時目光如炬，更添幾分光彩神奕，那是一股傲然正氣，道：「不可墮魔之道。」

　　聶芳方才還心有不悅，如今卻是思緒全消，怔怔道：「我不會的！」

　　妖道鬼道，與之不同吧？

　　陸寧點點頭道：「不會就好。」

　　聶芳煞是詫異，心內暗忖：「這陸靜虛好生古怪！不知在打什麼鬼主意兒！啊，且慢……他總說要陪我，該不會……」

　　他甚是大駭，尋思起了極為驚悚之事。

　　──這陸靜虛該不是對邪術特別感興趣吧？

　　＊

　　也不知過了多久，日頭越發升高，氣溫卻仍不振。

　　聶芳實在手痠嘴麻，站得也累了，索性坐下，曲子也不吹了，看著腳下依舊混亂，心情倒是趨於平靜。

　　從親眼見著一雙劍尊殺了自己人他就在想，這麼做是對的嗎？他將非人之物牽扯進人界亂事，對人與非人真的有益嗎？

　　群妖飽腹，友軍省力，看似兩全其美，可他為何還是覺得哪裡不對？

　　他抬面右側，待那張凜然之容俛下，他眉睫一垂，低聲道：「陸寧，你怕不怕我？」

　　陸寧道：「我為何要怕你？」

　　聶芳想想也是，陸寧連萬妖之王都不怕了，如何怕他這個小小妖師？

　　他失笑一聲，瞥了一眼隅卯後，又將目光落於台下，道：「希望這西狩，早日結束。」

　　另一方面，山門之外。

　　白雲飛主動請纓留在前線，雙仙應允，而後二人打算去看看顓烈如何。

　　他倆靈力大損，御劍都覺操累，好不容易見了顓烈，與先前毫無不同，不論是顓烈或是一雙劍尊，上竄下跳，盡是威猛，他倆看了則是滿滿無奈。

　　其實這兒已經不剩多少人了，多半是傷者與陸家醫者，陸玄機與唐蝶語也早早落了地，端坐休息，紫衣左肩也早敷上了傷藥。

　　雙仙於兩家宗主前落地，總算是能歇會兒，自打來了這崑崙山，靈力就未曾停止消耗。二人索性席地，將事情娓娓道來。

　　兩家宗主聽了自是震驚，紛紛詢問何以解困，藍氏雙仙不過搖首，說須與各家商議。

　　陸玄機道：「對了，方才金公子來過，說敵將已斬，讓人送回營寨了。我與他說了經過，他向我問了幾名醫者，又回第二營寨去了，等會兒就去山門幫忙。」

　　藍氏雙仙齊感欣慰，藍逸情道：「冠玉公子做事，叫人寬心。」

　　陸玄機淺淺笑道：「確實，方才見他神采奕奕，大振軍威。對了，金家仙器法寶成山，金公子又對玄學甚感興趣，指不定對魔氣結界會有些見解。」

　　藍逸塵冷笑道：「呵，對魔者更有見解的，怕是不願出戰的金子笙吧。」

　　那瑯琊金氏宗主金子笙，如今仍在自家落雲台，連燈火闌珊處都不願去，全讓獨子金冠玉操辦去了。由於金冠玉本人樂得高興，倒也沒落人口舌。

　　後輩二人怔了一怔，陸玄機瞥了蒙眼紫衣一眼，心中忽有所愧，明白是自己說錯話了。

　　氣氛異常尷尬，靜默半晌，唐蝶語忽道：「我也去山門幫忙吧，順便問問金公子，再順便……替阿言看看白公子。」

　　最後那句他說得特別忸怩。

　　陸玄機道：「阿蝶，你身上有傷，就別去了。要去也是我去。」

　　唐蝶語搖搖頭道：「受傷事小，有王娘與屍公在，我不會有事。我不像你們靈力大損，方才休息，於我已是足矣。」

　　他所言倒也無誤，不過藍、陸三人一想起唐蝶語方才隻身擋抗顓烈之舉，心內又是欽佩莫名。

　　人有精、氣、神三者，精力乃是體力，恢復最快；氣乃內力，道者則合為靈力；神乃神志，亦是心境。

　　體力與靈力，自是後者較難恢復，若身心俱疲，更是難上之難。不過好生睡個一覺，便能規復個七、八成。

　　雙仙思量一會兒，終是放任了。確實是放任，而非同意。他倆縱了聶芳、縱了陸寧，也不差個唐蝶語，甚至是陸玄機了。

　　藍逸情看向身後那一怪二屍仍在纏鬥，雖說一雙劍尊能牽制顓烈，但西狩結束後，劍尊能收，顓烈卻不一定。他也只能祈禱風仲羲一倒，顓烈隨之。

　　短時間內沒法再使日月兩儀陣了。

　　藍逸塵與藍逸情整年下來，就在仙門百家到日月山莊商事前閉關過，就短短七日，其餘皆無，甚至逸仙閬苑都沒回過幾次。又因諸事煩心所擾，修為境界不增反退，實在得不償失。

　　雖說即便如此，他二人仍是這西狩正派之中最為強大的存在，力不從心，也只有他倆自己可知了。

　　稍事休息，也不知金冠玉何時前往山門，反正唐蝶語是去了。

　　餘下三人，氣氛更加凝重。陸玄機道：「逸塵逸情，是否有劍尊牽制，你倆也無力佈陣對付顓烈了？」

　　藍逸塵點點頭嘆道：「是啊，沒那力氣了。本就只有全盛之八成，如今剩不到五成了。再說了，若有那餘力，不如拿去破結界為好。」

　　陸玄機毅然：「我明白了，你倆好生休息。我方才吃過丹藥，恢復不少，我也想去山門幫忙。」

　　藍氏雙仙不奇不怪，確實也不差一個陸玄機了。藍逸情道：「嗯，去吧，多加小心。」

　　陸玄機欣然：「多謝！」

　　他甫一起身，聽得藍逸塵道：「玄機，你究竟是怕我們不同意，還是怕唐蝶語不同意？」

　　陸玄機怔了一怔，失笑道：「聽他方才所言，肯定不讓我去的，眼下我倒是有理由了，多謝二位。」

　　藍氏雙仙齊齊展笑，沒料到自己竟成了陸玄機的幌子。

　　雙方分別，藍家二人斂容，眉目間盡是難以言說的鬱色與無奈。

　　過後，山門那端，唐蝶語才正與金家公子說完陸玄機與雙仙待在顓烈那兒，陸玄機便笑著現身了。唐蝶語知道自己被擺了一道，忍不住訓了幾句，而陸玄機唇角笑意卻不減反增。

　　等唐蝶語沒好氣地念了一通，陸玄機笑得溫和，道：「阿蝶，你左肩有傷，便不要用金針了。」

　　唐蝶語無奈嘆道：「金針早就用完了！你才是損了這麼多靈力，別太勉強。」

　　陸玄機笑道：「嗯，好。」

　　如此敷衍，唐蝶語又是無奈大嘆。

　　他倆的互動，倒是讓金冠玉挺新鮮的。

　　＊

　　一直到午時過，未時至，藍烝那兒都毫無動靜。

　　他百無聊賴地瞅著黑紅霧氣，任憑日頭暖身。崑崙山無風，他又不怎麼怕冷，太陽曬著曬著還覺得有些熱了。

　　他也待了兩個多時辰，半個人都沒來過，又餓又渴都不是問題，重點是太無聊了，叫他心裡發慌，想知道外邊都如何了，又走不開身。

　　隨便來個人也好吧？

　　另一方面，廣場高台。

　　聶芳兩腿垂在台緣外，洞簫豎在兩腿之間，兩掌覆在吹孔之上，再更之上便是他的下顎了，整顆頭一晃一顫的，好似隨時都會倒下。

　　陸寧老早也坐下了，雖說台頂不平，無法端坐，可論他姿勢之端正，卻仍與聶芳差個十萬八千里。陸寧瞅著身旁打盹那人，不知該不該喊醒他，甚至告訴他，要是真睏了，不必睡得這般委屈。

　　台下已不比先前吵鬧擁擠，屍鬼少了近乎八成，群妖也少了將近六成，然而群妖數量本就低於屍鬼，如今倒也差不多寥寥。

　　消失的兇屍自是被吞了，消失的妖不是身滅，就是被芊涵扔回妖域去了。

　　玲瓏身姿老早不攪和了，就抱著長劍乖乖立於一旁，必要時就把重傷的妖給扔回妖域，隅卯特地替她開的通道，也只有他倆自己能看到了。

　　隅卯始終立於台頂，威風凜凜，一身乾淨，煞有霸王之風。其實他就在想一個問題：這陸家小公子到底是真對聶芳上心，還是來監督他的，甚至是別有意圖？

　　雖然他想破頭了也不可能得出解答，反正無聊，想想無礙。

　　又過一會兒，聶芳顫了一下，忽然醒了。他迷迷糊糊地東張西望，睡眼惺忪又困惑地看著陸寧聲，軟聲道：「……陸寧？你怎麼在這兒啊？」

　　陸寧眨眨眸子，淡淡道：「你睡傻了。」

　　是毫無疑問的肯定口吻。

　　「……什麼？」

　　聶芳猛然回神，又是一陣東張西望，忽聞腳下有異聲，俛面一望，嚇了一跳，滿臉作嘔，皺眉道：「咿！怎麼變成這般場面了！有夠噁心！」

　　整個場子無處不染紅，而紅上加紅，終究成了黑，於日光之下又明顯可見波光流動，黏黏稠稠，像一大片爛泥地，其上各種奇醜無比的生物在翻滾扭打，確實堪稱噁心。

　　聶芳打了個寒顫，用力甩了甩面門，呼了一大口氣，瞅著陸家公子，仍是蹙眉道：「陸公子啊，我睡多久了？」

　　陸寧未答，不過抬頭望了望，聶芳隨之看去，見日頭早過了頭頂，驚駭道：「我的乖乖！你怎麼沒喊我！這段期間都發生了什麼？」

　　陸寧仍舊無語，不過搖搖頭。

　　聶芳眼角抽了一抽，臉色鐵青，道：「那我問個啊，我沒說夢話吧？」

　　他想起與陸寧兩人在麒麟崗洞穴那會兒，實在丟臉至極！

　　陸寧終於不動作示意了，張口道：「沒。」

　　聶芳舒了一口氣，想了想發覺太早安心了，連忙道：「所以這段時間沒發生什麼吧？」

　　陸寧又搖了搖頭。

　　聶芳神色古怪，將洞簫置於身側，扣著下顎兀自尋思，喃喃道：「我方才好似感覺到了什麼才醒來的……你又說沒事……」

　　其實陸寧真沒「說」。

　　聶芳正打算問隅卯，頭才一抬起，卻見隅卯臉色不對，驀然看來，驚喊一聲：「聶芳！」

　　聶芳愣了愣，不明所以，視線之中忽有一道白影侵入，他還來不及反應，便因衝擊閉上眼睛，向後倒去，背部磕在了瓦上，後腦卻壓到了什麼，不疼。

　　睜眼之前，好似有一陣風襲來，極為陰邪的氣息，僅是一瞬，卻也叫他膽顫一剎。

　　聶芳睜目，眼前是一張傲然正直，因背光而顯得昏灰，可其眼目炯亮，精神如炬，他淺淺抽了一口氣，寒涼入喉，心頭卻是陣陣溫熱，他腦兒裡就一個想法：

　　這張臉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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