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冥錄 - 聖凌殘墟

坐了起來，江羽冥鬆了一口氣，原本他以為死定了，這麼看來運氣倒是不錯，沒有被這裂縫給撕成碎片。

鬆開了敖璃的衣鎧，江羽冥看了她一眼，一時間倒是有些難辦，雖然她是敵人，但要殺掉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這種事，他還是做不出來。

隨手拿走她的儲物戒指，江羽冥便把她安置在一旁，接著才打量起周圍。

那巨爪的主人實在是可怕無比，育道圓滿的妖獸他也遇過幾次，雖然只是半步化道，但憑藉這個，就算是化道妖獸的強大他也能推估出一二，但那巨爪的實力絕對遠在化道之上，恐怕已經是證道第二步的道元境界了。

聖凌谷的天地規則被壓制在塑道圓滿，但原生妖獸卻不受限制，儘管如此，育道妖獸也已經到頂了才對，來到聖凌谷這麼久，他連一頭化道妖獸都沒有見過，何況還是道元妖獸。

這道元巨爪，應該是聖凌谷最強大的存在了，所以連界面障壁都能撕碎。

被捲進了巨爪撕開的裂縫中，江羽冥不知道這裡是否還在聖凌谷中，這裡是一片虛空，但與以前他所去過的虛空又有些不同，具體是哪裡不同，他卻又說不出來。

他所在的地方是一座破墟宮殿，宮殿頂部已經消失無蹤，殿前的步道也是東缺西殘的，宮殿內部不難看出當初的輝煌，正中間是一個殘破的池子，裡頭沒有任何東西，而最上的玉石王座也因為風化與殘敗顯得寂冷。

江羽冥坐了下來，沒有療傷丹藥，他的傷勢恢復很是緩慢，但煉體境界極高的緣故，哪怕是沒有外力幫助，他的傷勢也是無時無刻在快速復原當中，所謂的緩慢，那是以他看來，也不想想他的血肉中所蘊含的能量有多麼可怕，他一滴血液比同階修士的精血還要強大數十倍不止，這傷勢換成其他人，沒個百年根本不可能痊癒。

「啊!」

一聲尖叫打破了寂靜，江羽冥望去，只見敖璃已經坐了起來，她的黑鎧早就破碎不堪，大片雪白的肌膚裸露出來，讓敖璃臉上一片血紅，看見江羽冥的瞬間，那血紅中更是透露出一絲蒼白。

就好比清白不僅被人奪走了，還是被自己的殺父仇人給奪走了那般的屈辱。

只見敖璃想要站起身來，下一刻卻是臉色一片慘白的跌坐在地上。

她的傷勢江羽冥根本連治療都沒有，加上她的肉體並不如江羽冥這般強大，沒有療傷丹藥，她癒合的速度比起江羽冥慢了百倍不止。

「我的戒指…………」敖璃死死瞪著江羽冥。

「饒妳一命已經是我最大的讓步了，換成別人，早就把妳給殺掉拿走戒指了。」江羽冥冷笑了一下。

敖璃聞言眼中滿是怒意，但最後卻是逐漸佈滿了死灰，沒有丹藥，她現在這情況跟死了根本沒有兩樣。

「你殺了我吧。」敖璃低聲的說。

「想殺妳，我早就動手了，等到現在做什麼。」江羽冥說。

敖璃沉默了一下，調動著體內剩餘的妖氣，就這麼往自己的心脈沖去。

感受到妖氣的波動，江羽冥大吃一驚，連忙一個箭步上前，一指點出。

仙元入體的痛苦敖璃還以為她已經習慣了，但這次的劇痛還是讓她一聲慘叫，隨著兩股能量的碰撞，讓她的傷勢更是加重數分。

不過那沖向心脈的妖氣卻是被擊散，就在昏死過去的瞬間，一枚丹藥已經落入了敖璃的口中。

隨手拿出她戒指中的妖晶，江羽冥便佈置在敖璃的周圍，加速她的療傷。

當然，為了防止敖璃傷好後的反撲，江羽冥毫不客氣的將神識探入敖璃的魂海中，雖然與仙族修士有些差異，但還算是與他們的識海大同小異。

佈下幾道神魂印記後，江羽冥這才放下心來，將來這女人要是敢對他動手，他只需要一道神念，敖璃就會魂海破碎了。

妖族修士的魂海比仙族修士的識海還要重要許多，魂海，顧名思義，便是與魂魄相關，不僅是神念，妖族修士的魂海是神念與魂魄化成，比起他們的識海受傷頂多是修煉上出了問題，妖族修士的魂海受傷，那卻是靈魂受損。

妖族位面的任何天材地寶都與妖氣息息相關，他的妖氣佔比與仙元比起來不過是十之一二，所以這些寶物對他來說用處並不大，但用來療傷倒還是可以。

無論是妖氣還是仙元、魔力或是神能，本質皆是一種能量，差別就在於能量的屬性不同而已，江羽冥的虛無上神訣能夠完美的抹掉妖氣的屬性，雖然會使大量的能量流失，但總比無法使用來的好。

數天後，江羽冥的傷勢盡去，境界同樣是曜仙圓滿，仙元卻是比先前渾厚了數成之多，正常的聖仙雷劫並非他渡不過，而是因為被殺滅雷劫給擾亂，然後又被掐斷，導致他的聖仙雷劫與一般完全不同，雷劫沒過，但雷劫中的聖仙期的天地規則他卻完全吸收掉了，可以說他境界不變，實力已經是正常情況下的聖仙後期程度了。

而江羽冥的聖仙期有多強，一個聖仙期挑三個塑道聖帝，就能看得出來了。

說實話這也讓他有些期待，將來若是他真正踏入聖仙期之後，會不會還有一個質的變化。

敖璃再度醒過來後，傷勢也已經好了七八成，她沒有再說話，只是冷冷的看著江羽冥。

「你知道這裡是哪嗎?」江羽冥詢問，對於敖璃的臉色，他當作沒看見。

敖璃聞言望了四周一眼，眉頭微皺。

見敖璃也不知道，江羽冥便沒有留著的心情，走出了這片廢墟。

敖璃見狀，並沒有在意，她的傷勢並不礙事，一個育道初期的強者，就算是現在也遠比江羽冥還要強大，至於殺江羽冥，她敖璃還不是那種忘恩負義之輩，甚至是下一次，她還打算放過江羽冥一次。

但下一刻，敖璃的神情就變了。

「等一下。」

江羽冥回過頭去，只見一臉沉重的敖璃已經跟了上來。

「既然你也不知道這裡是哪裡，那我們就在這裡分開吧。」江羽冥說。

「我知道這裡是哪。」敖璃的神情甚至帶著些許驚慌。

說實話這裡她一直都想來，可是真的到了這裡，她才知道這裡有多麼危險。

「這裡是聖凌谷的第一聖地，聖皇山，不過那是以前的事情了，這裡現在名為聖凌殘墟，是聖凌谷三大禁地之首。」說到這邊，敖璃還有些畏懼的望了望那片無盡的虛空，彷彿那裡有著什麼極為可怕的存在。

江羽冥聞言卻是暗自奇怪，仙界有個聖皇海，這裡卻有個聖皇山，不知道有沒有關聯?

「這裡第一個可怕之處，便是無論你有多麼強大，實力都會被壓制到塑道聖帝之下。」敖璃說著，現在只有半步塑道的她，說實話一點安全感都沒有。

江羽冥聞言卻是搖頭苦笑，他連聖仙期都還不到，這境界壓制對他根本不起作用，相反來說，這裡反而更適合他。

不過能夠壓制境界，這地方確實可怕。

塑道聖帝也就罷了，被壓制到聖仙期，那可不僅是一個境界的差別。

被壓制到塑道，遇上育道或許還有反擊之力，但一個聖仙期，遇到塑道就是一個死字。

「第二個可怕之處，聖皇山被打碎之後與虛空融合，變成了了一種極其特殊的界域，這個界域中充滿了各種虛空殺機，而且並非是一般的虛空殺芒，神識與感知都無法探測到，更帶著一種極為古怪的性質，哪怕只是一條空間細絲，也從來沒有人能夠擋住。」敖璃驚怕的說著。

這些是他們曾經來過這裡的妖族強者所留下的玉簡所說的，那一道道顫動著的神識文字，不難想像當初刻下時的人內心有多麼驚懼，直到無數年後還能感覺到那股畏懼的氣息。

「你是說這裡無法飛行?」江羽冥眉頭一皺，一個界域的大小就算是用極品仙器也要百年才能從一頭到另一頭，就算是極其強大的遁術也不過如此，何況這裡的陸地都是破碎的，幾乎有九成是時間都會暴露在這空間殺機中移動。

唯一的方式便是先拋出一樣法寶在虛空，若是安全就迅速通過，但這種方式實在太過耗費時間了。

想到這裡，江羽冥已經有想去虛空探測一番的想法了，連一道空間細絲都這麼可怕，絕對有著原因。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有些事物看透之後，其實不過就是如此而已。

來到這裡，再厲害的人也得被壓制到塑道之下，江羽冥不同，他的實力比起塑道聖帝都絲毫不差，況且還有著虛無法則，虛無法則能夠削弱一切毒素的規則，這變異的空間殺機，他相信他也能夠將那未知的規則給找出來剝離掉，至少也能削弱。

畢竟若是什麼都不去嘗試，想離開這片空間，他得要花多久?

千年?

還是萬年?

想到就做，敖璃正要說這裡沒有敢用飛行法寶，就看見江羽冥直接飛身而起。

「你瘋了!」敖璃驚怒的大喊。

不過剛離開殘墟的時候，江羽冥就感覺到了一股極為可怕的殺機。

這殺機極為突兀，幾乎是已經達到下一刻就會死亡的程度。

而偏偏這道殺芒不僅無法用肉眼看到，就連他無往不利的強悍神識也失靈了。

江羽冥心神大駭，來不及去思考為何神識波動無法捕捉到這空間殺機，領域瘋狂的延伸而出，神識也沒有絲毫保留，直接凝聚成一柄粗厚的巨劍，往他的腰前斬去。

那股死亡的預感已經貼在他的皮膚上了，而江羽冥的時間法則神通也跟著祭出。

但下一剎，江羽冥的內心就是一沉，時間法則竟然無法擋住那道空間殺芒，反倒是他的神識確實擋在他的腰前，削弱掉了那一道空間殺芒。

噗!

大量的鮮血從半空灑落，江羽冥最後一個急扭卻是起了效果，他的腰只被切開了大半，至少還有三分之一的血肉連接著。

還沒等到江羽冥止血，一股涅滅的氣息直接從江羽冥的腰間擴散開來。

三息時間不到，江羽冥腰間的血肉已經是一片烏黑腐爛，連旺盛的生機都在被吞食著。

江羽冥卻是驚訝不已。

這涅化氣息，跟他的涅虛法則竟然幾乎完全相似。

下一刻，那股涅化生機的氣息已經消散一空，江羽冥的血肉更是恢復了正常，除了有些萎靡的肌肉，竟然一絲都看不出那腐化的氣息。

一絲極其玄奧的原始混沌氣息被江羽冥給捕捉到，下一刻，江羽冥的心神便沉了進去。

感受到這股涅滅氣息，江羽冥更是閉上了眼睛去感悟。

混沌初分、宇宙開天………………

萬物本源、大道衍化………………

一切的根源皆是由虛無開始………………

所謂的涅滅並非是破壞，而是回歸一切。

千萬神通、億萬法則………………

開天之時，各種混沌本源的確是最為強大的型態了，但宇宙開闢之前呢?

宇宙生成之前，也是一片虛無。

猛然一頓，江羽冥睜開了雙眼，那一絲極淡的玄奧氣息已經消散不見，但他卻沒有任何失落，短短時間之內，他對涅虛法則的理解又上升了數個層次，別說育道了，就算是道元、混元，甚至是合道又怎樣?

哪怕是第三步，他們的大道也只是由虛無而生，億萬大道，不論高低、真偽、強弱，本質都是相同的。

道有萬千，以江羽冥曾經的理解，道分有形道與無形道，有形道規則簡單，是為假道、偽道、幻道，比如丹道、器道、陣道、屬性道。

無形道規則極其複雜，是為真道、小道、大道，比如空間道、時間道、混沌道、規則道。

但此刻，江羽冥才知道他的想法有多麼的無知，無論是什麼道，本質本源都是相同的，那便是虛無，無形道因為規則生成極為複雜，所以才會給人極其強大的感覺，事實上，有形道修煉到了極致，比起那些無形大道者也是絲毫不弱。

哪怕他的道韻又昇華了一個層次，他的境界依然沒有絲毫變化，這讓江羽冥有些著急。

他已經卡在曜仙期太久了。

如果讓別人知道江羽冥的曜仙期只有跨入短短不到二十年，他還在嫌棄太久，不知道他人會有什麼想法。

就算是再怎麼厲害的天才，曜仙期都是百多年的沉澱，然後才跨入聖仙期的。

一道道空間殺芒落在江羽冥身上，雖然帶起無數的血花，但在他的煉體功法運轉之後便剩餘一些血痕了，而每一道的空間殺機中都有蘊含著涅虛氣息。

不過江羽冥的涅虛法則與這空間殺芒裡的涅虛氣息幾乎來到同個層次了，他再無絲毫的感悟。

江羽冥暗歎，這要是別人來這，還真的只有一個死字，涅虛法則無視境界高低，沒有辦法抑制這涅滅，就算是混元聖帝也會死在這裡。

可以說想在這地方生存，只有三種道者，一是跟他相同的虛無大道，二是生機大道，三是規則大道。

萬物皆是由規則構成，一個凡人、一個踏虛期強者、一個第三步聖帝，都是相同的。

虛無大道的同化暫且不提，生機大道可以與涅化保持一個平衡，而規則大道，則可以斬掉被涅化的規則。

當然，道有萬千，江羽冥不敢說虛無大道是宇宙第一道，但至少，以他對於道的理解，還沒有什麼道是在虛無大道之上的。

※

「咦，竟然有個女娃娃。」一個灰髮老者望著廢墟中的敖璃，有些驚奇的說。

看到敖璃的容貌，老者心頭一喜，隨後一股若有似無的香味讓他抽了抽鼻子，望著敖璃的目光由平淡變成驚異，最後則是狂喜。

傳說中的彩靈體啊，竟然被他給遇到，將此女獻給少主，他未來十萬年的修煉資源根本就不愁了。

「哈哈哈哈哈…………」

敖璃猛然一驚，原本感悟到一絲混沌氣息的她猛然站了起來，隨著那宛如破敗皮革撕裂的難聽笑聲的是一隻聖元大手，直接往她抓了過來。

敖璃大怒，她的傷勢已經好的差不多了，一拳擊出更是毫無保留。

一聲清脆的破碎聲，讓敖璃的內心完全冰冷了下去。

她半步塑道的領域在對方眼中根本就是一層雞蛋殼，那一拳連阻擋對方一息的能力都沒有，直接被碾掉。

一大口鮮血噴出，不僅是傷的，更是她燃燒了自己的妖族精血。

只見聖元大手合攏的瞬間，一道血影從隙縫中竄了出來，直接往虛空中遁去。

「哼。」灰髮老者見狀神情一冷，一條被壓制到半步塑道的小龍，想從他眼皮底下逃走，就別做夢了，想到這裡的同時他更是一掌拍出，先前的抓取只是隨意一抓，這次卻不同。

下個瞬間，血遁中的敖璃猛然一撞，整個人從半空中跌落，渾身的骨骼碎裂了七七八八，那黑色衣甲更是完全破碎掉落，而她已經連抬起手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化……化道初期。

敖璃的內心充滿絕望，她的妖氣已經被完全封住，此刻就連自爆她都做不到。

下一刻，敖璃已經被那聖元大手給抓住，宛如一頭小雞一般的被人提著，消失在了這無盡的虛空中。

※

一股隱蔽的波動在江羽冥的識海盪漾開來，他往遠處望去，那是觸動到了他的神識環索，而且那人的實力強的可怕，現在的江羽冥對上那人，絕對是十死無生。

化道修士?

江羽冥皺起了眉頭，不是說這個地方的修士都會被壓制境界麽?

不過下一刻江羽冥就明瞭了，是聖皇山的修士。

聖皇山之所以是聖凌谷第一宗門，主因就是他們宗門有著壓制一切外來者的實力而自身不受損，試想聖凌谷所有宗門宗主來到這裡，全部被壓制了境界的情況下，所有人加起來甚至都擋不住聖皇山長老的一巴掌，可以說這個宗門已經是不存在著外患的可能性了。

一個沒有外患的宗門，若是內部掌權者足夠強勢，那麼未來這個宗門的高度，絕對是可怕至極。

這樣的宗門或許無法出現那種宇宙中最為頂級的強者，但如江羽冥如此機緣的強者，一個宇宙中又能有多少?

下一刻，江羽冥已經落在敖璃被抓走的那處地方，只見他看著虛空中的一些痕跡，最後往一個方向望去，那個方向正是灰髮老者離去的方位。

別說是認識的朋友，就算是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江羽冥也會跟了上去，但敖璃卻是他的仇敵，加上對方的境界實在高出他太多，他真的猶豫了。

數息後，江羽冥往那老者離開的反方向遁去，說不定是父女重逢，他去打擾反倒是壞人美意，就當作沒看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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