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守上週的承諾,本週加更🫶🏻
不出所料,隨著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傑瑞德挺拔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一隻手提著幾個鼓囊囊的牛皮紙袋,另一隻手順勢帶上了門。外面的風顯然不小,不僅吹亂了他額前的頭髮,還把幾片碎葉留了在他的外套上。
一踏進屋裡,他的視線已捕捉到窩在沙發裡的她,那雙湛藍的眼睛隨即漾開溫柔的笑意。
「回來啦。」他把手上的紙袋放置在廚房的中島上,隨後大步走向她,俯身在她額頭上落下輕柔一吻,「今天怎麼樣?」
戴維娜微微仰起臉,貪戀地讓那抹微涼柔軟的觸感在額上多停留一會兒。「挺充實的。」
她嘴角微揚,將墓園裡的練習狀況大致說了一遍,接著才壓低嗓音,帶出那個讓她始終無法釋懷的消息,「但後來發生了一件事。還記得上次安娜的遭遇嗎?同樣的東西又出現了,這次是發生在廣場附近的雜貨店裡。」
傑瑞德解著鈕扣的動作倏然停住。「又發生了?」他蹙緊眉頭,視線立刻在她身上來回梭巡,語氣裡滿是急切與緊張,「妳沒事吧?有沒有靠近現場?」
「我沒事,我們當時還在墓園,是凱爾接到了馬庫斯先生的消息。」戴維娜輕輕搖頭,安撫似地拍著他的手臂,「洛爾不讓我跟,要我直接回來等消息。」
聽到她沒有靠近危險,傑瑞德的神色才稍微鬆懈了些,但眉頭依然深鎖。「這次的情況比上次嚴重嗎?」
「嗯,受影響的是一對父母和他們的孩子。」戴維娜的臉色難掩沉重。
「三個人?」傑瑞德聞言,眼神一滯,語氣裡透露出錯愕,「距離上次才過了兩天而已,這個節奏完全不正常。」他頓了頓,隨即追問,「知道是什麼東西被動了手腳嗎?現場有沒有留下什麼可疑的線索?」
「聽說是個發條玩具。至於線索⋯⋯」戴維娜無奈地嘆了口氣,神色微黯,「洛爾說希望渺茫。那個施咒者非常狡猾,手法乾淨俐落,幾乎把所有能追蹤的痕跡都抹除得一乾二淨。」
聽見這番話,傑瑞德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他的面容依舊平靜,但戴維娜卻敏銳地捕捉到,他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收攏成拳,隨即又強行鬆開——她知道,他是在壓制著內心的焦躁與擔憂。
然而,那份緊繃只是轉瞬即逝。下一秒,他便抬起手,溫柔地順了順她的髮絲,輕聲寬慰道:「既然有洛爾他們在現場盯著,妳就別太操心了,把事情交給他們就好。」
說完,他沒有再延續這個話題。脫下外套隨手搭上椅背後,他轉身走向廚房中島,開始忙碌地整理著今天的採購成果。
「嘿,傑瑞德。」她從沙發上起身,赤著腳踩過微涼的木地板,徑直來到流理台,伸手覆上他正握著罐頭的那隻手。
他的動作停住了,緩緩轉過身來,低垂的目光與她的視線相接。
「我明白你在擔心什麼,我也清楚那些東西對我意味著什麼。」她的眼神沒有閃躲,坦然而堅定,「我向你保證,無論如何我都不會靠近現場,讓那些東西有機會影響到我。」
傑瑞德凝視著她,目光裡翻湧著某種難以言說的情緒,眉心那道紋路始終沒有鬆開的跡象。他的嘴唇微微翕動,最後只是輕輕吐出一口氣。他將手中的罐頭擱在流理台上,接著張開雙臂,將她穩穩地攬進懷裡。
「我知道,我也相信妳。只是這些事情接連發生,我沒辦法假裝什麼都不擔心。」他把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聲音悶悶地壓進她的髮絲裡,「那天在廣場上,妳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在靠近那些東西。是它在替妳行動,不是妳。這才是最讓我害怕的——妳可能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我忍不住會想,如果我不在、如果妳旁邊恰好沒有人——」
「但你在。」戴維娜不假思索地打斷他的話,雙臂輕輕環上他的腰,將臉埋進他寬闊的胸膛,「你在,洛爾在,薇拉和科林也在。廣場那次我沒有守住自己的防線,是因為我還沒準備好。但現在不一樣了,梅爾女士已經在教我怎麼把那道牆築穩。我不會輸的,傑瑞德。」
傑瑞德的嘴唇輕輕貼著她的髮際,沒有再說話。他稍微收緊手臂的力度,讓她在他的懷裡多待了一會兒。
過了好一陣子,他才鬆開她,退後半步,嘴角重新漾起溫柔的弧度。他朝擺放在中島那堆紙袋抬了抬下巴。
「今晚的菜單是,蒜香奶油蘑菇燉雞搭配自製蒜香麵包。」
他從紙袋裡依序取出蘑菇、洋蔥和一包裹著保鮮膜的雞腿肉放在流理台上。「吉爾伯特夫人在食譜上保證,燉菜是最適合新手的入門料理,基本上很難出錯。整體步驟我都看過了,邏輯很清晰。」
接著,他從袋底掏出最後一樣物品——一小盒乳白色的液體,指尖在包裝上輕輕敲了兩下,語帶苦笑道:「唯一讓我卡關的是這個。食譜上只寫了『鮮奶油』,卻沒有告訴我面對一整排不同包裝的鮮奶油時,該怎麼做出正確的選擇。」
戴維娜看著他的表情,直覺告訴她後面還有故事。「然後呢?」
「然後我在超市的乳製品區,對著六種不同脂肪含量的鮮奶油站了十五分鐘。」傑瑞德無奈地嘆了口氣,「我第一反應是打給吉爾伯特夫人問清楚,結果連撥了兩通都沒人接,大概是在忙吧。於是我只好上網查,卻沒想到網路上分成了兩派,一派堅持要用重奶油才夠濃郁,另一派又說輕奶油才不會蓋過蘑菇的香氣,甚至還有人長篇大論地分析起乳脂肪的化學結構。越查反而越不知道該拿哪一瓶,根本找不到一個簡單直接的答案。」
她咬住下唇,努力不讓笑意太快跑出來。「就為了選一瓶鮮奶油?」
「最後我索性放棄求助網路,直接攔下了一位路過的店員,差點把人家問到想換班。」他的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略帶自嘲的笑意,「不過好在她最後還是大發慈悲,幫我拿了這瓶脂肪含量最高的,說這樣煮出來味道最好。我已經把標籤記熟了,下次就不用再為難別人。」
戴維娜這下是真的沒能忍住,笑意從眼角一路蔓延到嘴邊。「看來吉爾伯特夫人需要出一本採購指南來搭配她的食譜呢。」
她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走過去拿起流理台上那本被翻得邊角捲起的食譜,翻到了今晚的那一頁,指尖輕輕點了點上面的步驟,抬眼看他。「今晚就讓我來當你的味覺顧問吧。有我在旁邊盯著,至少不用擔心調味出什麼差錯。」
「那可是我的榮幸呢。」傑瑞德朝她眨了眨眼睛。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裡,小屋的廚房逐漸被各種氣味層層疊疊地填滿——先是奶油在鍋底融化時散發的濃郁奶香,接著是蒜末落入熱油後爆開的辛辣氣息,最後是燉鍋裡湯汁收緊時瀰漫開來的鹹香。
傑瑞德一板一眼地依照食譜上的步驟操作,每加入一種調味料,都會用木匙舀起一小口遞到戴維娜嘴邊,等她點頭確認後才繼續下一步。
她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他的身側,時而糾正他翻炒蘑菇的手勢,時而趁他不注意,偷撕一小角還沒進烤箱的蒜香麵包往嘴裡送。即便被他用餘光逮個正著,她也只是笑著聳聳肩,絲毫不覺得心虛。
他們偶爾會因為意見不合而低聲拌嘴幾句,但那些微不足道的口角絕對不會超過三秒,因為總有一方會先撐不住嘴角的弧度。當笑意一洩,原本的堅持便跟著煙消雲散。
燉鍋裡的湯汁持續翻滾著,發出一連串低沉而規律的咕嘟聲,蒸氣攜帶著蒜香和奶油的氣息緩緩升騰。傑瑞德站在流理台旁,一側肩膀懶懶地靠著櫃壁,手臂交叉放於胸前,目光不知何時已從燉鍋上移開,落在蹲於烤箱前的她身上。
戴維娜用掌心頂住膝蓋,維持著微微前傾的姿勢,整個人的注意力都黏在那扇玻璃門後面——裡面的蒜香麵包開始染上金黃,表面的奶油融化冒泡,沿著麵包的紋路緩緩淌開。
烤箱內部的光線從下方打亮了她的臉龐,為那抹專注的神情添上了一層溫暖的蜜糖色。她的嘴唇微微翹起,帶著幾分孩子氣的天真與入迷。
那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畫面,可正是這份微不足道的平凡,讓他突然清晰地意識到,所謂的「守住」,從來不是什麼宏大的誓言或壯烈的犧牲,而是像此刻這樣,安安靜靜地看著她笑。
她很好,她在這裡,就已經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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