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爾坦大學一年一度的迎新舞會是校園最炙手可熱的社交盛事。華麗的水晶吊燈為大禮堂灑下柔和的金光，映照著紳士們挺拔的西裝與淑女們優雅的裙裝。他們三三兩兩地聚集交談，分享著彼此的故事與學術抱負，空氣中不時迴盪著歡樂的笑聲與水晶杯輕碰的清脆聲響，猶如在演奏一首象徵著青春的交響樂曲。2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Ot9Mh8Kj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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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助長桌上擺滿各種美酒、精緻的糕點與色彩繽紛的水果塔，每一種都散發著誘人的香氣。幾位學院的教授聚集在角落的天鵝絨沙發上，指間夾著名貴的雪茄，在裊裊煙霧中品評著這屆新生的風采。2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PywVDlBQ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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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上，爵士樂隊用薩克斯風與小號賣力地演奏著節奏明快的《查爾斯頓》(註1)，帶動舞池中的年輕男女旋轉跳躍，盡情揮灑青春的活力，每張臉孔都洋溢著無拘無束的歡樂。
傑瑞德安靜地佇立在禮堂某個角落，酷似一尊嚴肅的古典雕塑。深藍色的西裝完美貼合他修長的身形，銀灰領結在白襯衫上繫得一絲不苟，反映出他謹慎的性格。他手裡輕握著一杯半滿的香檳，卻未曾靠放到嘴邊啜飲。對他而言，彷彿不過是一件為了要融入人群的道具。
那雙湛藍的眼眸自始至終都緊盯著入口處，神情專注而警惕，姿態與周遭熱鬧的氛圍形成鮮明的對比。偶爾會有女士大膽地朝他投以欣賞的目光，他卻全然未曾察覺——或者說，他已習慣這樣的注視而不以為意。
「還在守候那位神秘的斯密先生嗎？」
卡瑞莎從熙攘的舞池中抽身而出，朝著他的方向徐徐走來，金色波浪短髮上那枚璀璨的水鑽髮夾，被璧燈的橙光照耀得熠熠生輝。她身穿一襲香檳色的低腰直筒連衣裙，胸前與腰間都裝飾著繁複的珠片與晶瑩的流蘇，手腕上纏繞著數串精緻的手鐲，隨著碰撞發出悅耳的叮噹聲。一雙瑪莉珍高跟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散發著迷人的自信與優雅。
傑瑞德的眼睛沒有離開過門口，只是輕啟薄唇，淡然道：「我需要親眼確認他的出現。」
卡瑞莎的視線微轉，不經意地落在舞池中央的雷克斯身上。他正與一位穿著寶藍色晚禮服的女士翩翩起舞，兩人相談甚歡，他不時湊近她的耳邊說悄悄話，令對方笑靨如花。看著兩人親密的互動，她的唇角不自覺地微微下垂，眼底劃過一絲黯然，迅速別開視線，舉起香檳淺啜一口，藉此掩飾內心的波動。
聽聞一陣交談聲響起，卡瑞莎的目光很自然地投向站在一旁的尤妮絲，只見她正禮貌而含蓄地拒絕一位年輕紳士的邀舞，使對方只能遺憾地鞠躬告退。她捕捉到尤妮絲的目光時不時飄向傑瑞德的方向，但又迅速收回，像是在等待一個永遠不會到來的邀請。
卡瑞莎舉杯掩唇，借勢靠近傑瑞德的耳邊，刻意把聲音壓得極低，「我的老朋友，你還要讓尤妮絲在原地等多久？三支舞曲已經過去，一位淑女這樣獨自站在原地實在有失體面。作為朋友，你不覺得應該伸出援手嗎？還是說，你怕跳舞會讓影響到你冷漠的形象？」
「我對跳舞不感興趣。」傑瑞德簡潔地回答道，目光沒有從門口處移開半分。
「哦？真是奇怪呢。記憶中，你曾與我共舞過無數次呢。」卡瑞莎挑高眉毛，意味深長地看了傑瑞德一眼。「維也納的華爾茲、巴黎的探戈——別告訴我你已經忘記那些畫面了？」
「那些舞會不過是為了維持社交假象的必要之舉。」他的語氣平靜如水，盯著門口的神情依然保持警覺，「何況，尤妮絲不缺邀舞的對象，她完全有能力為自己做選擇。」
卡瑞莎無奈地翻了個白眼。她心知尤妮絲拒絕其他男士的邀請，只因心裡只想與傑瑞德共舞，偏偏這個頑固的男人卻裝作視而不見。她輕嘆一口氣，決定不再堅持，轉而專注於手中的香檳，享受細膩的氣泡活潑地在舌尖上起舞。
「嘿，目標已到了。」
就在這個時候，傑瑞德的聲音重新喚回她的注意力。
卡瑞莎循著他的目光望去，看見塞貝斯·斯密正悠然地踏進禮堂。一套整齊筆挺的黑色西裝貼合地包裹著他頎長的身軀，墨綠色的領帶在白襯衫的襯托下顯得格外醒目，與他碧綠的眼眸相映成輝。那頭略帶光澤的褐色短髮被精心向後梳起，展露出飽滿的額頭和深邃的眉骨。
他邁著不急不慢的腳步穿梭在人群間，沉穩的步調散發著與生俱來的優雅與自信，引得周圍的女士們紛紛駐足側目，眼中交織著好奇與驚艷。
塞貝斯的視線在熙熙攘攘的人潮中巡梭，好似在尋找著熟悉的面孔。直到他在禮堂一隅捕捉到三人的身影，嘴角不自覺地上揚，漾開若有似無的弧度，大步地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筆直前進。
「三位晚上好。」他來到他們身前站定，彬彬有禮地彎腰致意，低沉醇厚的嗓音如同一杯上等的威士忌，聽起來韻味十足，「這是何等美妙的夜晚啊。福爾坦大學的舞會確實名不虛傳，處處洋溢著令人陶醉的氣息。」2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F2Yodhy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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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密先生，晚上好。」傑瑞德平靜地頷首回禮，表情不動聲色，「我們正好奇您是否會出席。」
「若然錯過與您們相識的機會，對我來說會是一種遺憾。」塞貝斯的嘴角含著神袐的笑意，眸底劃過一抹難以捉摸的光彩，「況且，您們可是⋯⋯與眾不同的朋友。」2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UTLKsLpL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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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瑞莎聞言挑眉，眼中透露著警惕。「與眾不同？恕我愚鈍，未能理解斯密先生的意思。」2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40KISlX5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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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們不要繞圈子了。」塞貝斯微微向前傾身，刻意壓低聲量，確保只有他們能聽見，「我們都心知肚明彼此的真實身份。我能感知到同類的氣息，正如你們昨日在圖書館感知到我一樣。」2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cGSCVMsJ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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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瑞德臉色一沉，眼神變得冷峻而犀利。「說吧，你來此地的真正目的是什麼？」2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fJpRxegQ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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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認為我來此地是有目的呢？」塞貝斯聳聳肩，神情顯得輕鬆自然，「我不過與你們相同，為求學習知識，體驗生活，尋找同伴，希望能找到一些樂趣。畢竟，永恆的生命若沒有一點變化，豈不是太過乏味了？」
「恕我冒昧，」尤妮絲小心翼翼地斟酌著用詞，眼裡帶著好奇與探詢，「先生是如何⋯⋯成為現在的模樣的？」
「這是個相當漫長的故事，卡特小姐，恐怕不適合我們在這個場合上談論。」塞貝斯的目光快速地掃視著四周歡快的人群，意有所指地回應道，「待我們相識更深時，我很樂意與您們分享那段記憶，但不是在此刻，更不是在這裡。」
就在這個時候，爵士樂隊巧妙地轉換了演奏的曲目，讓悠揚的華爾茲旋律在禮堂中迴盪開來。舞池中的男女默契地調整著步伐，準備迎接這支浪漫的舞曲。塞貝斯的目光適時從舞台轉回尤妮絲身上，唇角上揚，朝她微微欠身，風度翩翩地伸出邀請的手。2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XvHpE4Iz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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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的卡特小姐，未知我是否有榮幸與妳共舞一曲？」2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w4VSRkef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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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尤妮絲不由怔住，視線本能地轉向傑瑞德，彷彿在無聲地徵詢他的意見。
塞貝斯明顯注意到她視線游移的方向，眼中頓時閃過一絲了然。「莫非卡特小姐已答應了賽伯特先生的邀舞？若是如此，我自當識趣地退讓。」
「跳舞不在我的興趣範圍內。」傑瑞德的目光飛快地掠過尤妮絲後，便停駐在塞貝斯的臉上，以平淡的語氣回應道，「答應與否，完全是她的自由。」
如此簡短的回應宛如一盆冰水，瞬間澆熄了尤妮絲心中期待的火苗。她不禁低垂著睫毛，試圖遮掩某種情緒。
片刻後，她重新抬起頭，恢復淑女優雅的姿態，對塞貝斯綻放出溫婉的微笑，將手輕放在他的掌心上。「謝謝您的邀請，斯密先生。能與您共舞一曲，是我的榮幸。」
塞貝斯回以溫和的笑意，在彎腰行禮後，便執起她的手，引領她走進喧鬧的舞池。待兩人互相面向對方，他主動用手掌輕托她的腰際，另一隻手與她纖細的手指相扣，動作似乎相當熟練。
兩人隨著曼妙的旋律踏出流暢的舞步，每一步進退都踩得恰到好處，每一次旋轉都像陀螺般平穩而優美。
然而，他很快便察覺到舞伴的心不在焉。尤妮絲雖然配合著他的舞步，卻沒有完全投入注意力。她的目光不斷越過他的肩膀，頻頻飄向站在一旁的傑瑞德，眼神裡包含著許多複雜的情感——渴望、憂傷、期待，以及隱藏極深的愛意。每當旋轉讓她需要背對著傑瑞德時，她便會不自覺地加快腳步，急於轉回能夠看見他的位置。
捕捉到她頻頻偷瞄的目光，塞貝斯唇角的弧度逐漸加深，短短數秒內已看穿這份埋藏深厚的情愫。
註1：由詹姆士·強森（James P. Johnson）在1923年創作的經典爵士樂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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