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5年初春
夕陽的光輝如同液態的黃金,傾瀉進吉爾伯特莊園東面的琴房,將整個空間渲染成溫暖的琥珀色。白色的蕾絲窗簾隨著微風輕輕飄逸,猶如舞者優雅地搖晃著裙擺。
一位年輕女子姿態端正地坐在黑色三角鋼琴前,十指像擁有生命的蝴蝶般,在琴鍵上輕盈地跳躍,陶醉地演奏著德布西的《月光》。
她的金色秀髮被一枚珍珠髮簪挽成簡潔的髮髻,幾綹不馴的髮絲擺脫束縛,輕柔地垂在她白皙的頸側。她穿著一襲深藍色的絲質長裙,袖口和領口都點綴著細緻的蕾絲花邊,在暮色中散發著柔和的光澤。
柔美的琴聲在空氣中流淌,清澈而深邃,帶著撫慰人心的魔力。每個音符都是她內心情感的流露,既蘊含著對自然純粹的讚美,也透露出若有似無的憂傷。
靠窗擺放的栗色皮製椅上坐著一位面容俊俏的男子,是這場演奏唯一的觀眾。剪裁得體的羊毛馬甲完美地包裹著他的軀體,配以白色襯衫,領口微微敞開,展現出隨性的居家情調。那雙澄澈的藍眸正低垂,投放在手中的哲學著作上——赫曼·赫塞的《徬徨少年時》。
然而,每當樂曲邁進高潮的部分,他的視線總會不自覺地從書頁上抬起,望向女子彈奏的身影。她的神情專注而純粹,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指尖下的旋律——那份對音樂的熱愛與執著讓他相當欣賞。
他的指尖跟隨著音樂的節奏在扶手上輕輕敲打,好似在享受著曲目漸強漸弱的音色變化。
當最後一個音符在空氣中緩緩散去,女子輕輕地吐出一口氣,雙手還停留在琴鍵上,感受著餘韻在指尖上的微顫。她不經意地轉過頭,恰好捕捉到男子臉上的滿足,心頭不禁一陣顫動。
「彈得不錯,比上週流暢多了。」他毫不吝嗇地表露出對她琴技的讚賞,儘管目光仍停留在書頁的文字上。
她的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睫毛如同蝴蝶的翅膀般顫動著。
「你真的這麼認為嗎?我覺得中段還是有點生硬,但又說不出是哪個部分。」
男子緩緩合上書本,放在旁邊的小圓桌上,然後站起身走到她的身旁。他沒有說話,只是伸手翻過她面前的樂譜,用修長的食指點著其中一個特定的段落。
這是他一貫的方式——用行動代替言語,給出清晰的指引。
而這份體貼,正是她一直以來欣賞他的特質。
「原來是這裡⋯⋯」她輕聲地說道,再次將纖細的手指放到琴鍵上。
她知道,每次彈到這段,手指總是僵硬,就好像什麼梗住了思緒一樣。她嘗試按照他的建議重新演奏那一段,這次有了他在身旁給予鼓勵,她的手指更加自信地觸碰琴鍵,令音符的流轉更為自然,與剛剛稍顯斷續的節奏變得截然不同。
男子把雙手置於身後,表情專注而平靜。他沒有開口給予評論,眼中的欣賞卻顯露無遺。
就在這個時候,琴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一位相貌俏麗的女子踩著輕盈的步伐走進來。她身穿奶油色的洋裝裙,腰間繫著深紅色的寬腰帶,勾勒出纖細的腰身。金色波浪長髮自然垂落,一頂小巧的羽毛帽傾斜地戴在她的頭上,整個打扮散發著時髦而優雅的氣息。
「聽到琴聲,我就知道尤妮絲在這裡。」她的聲音有如銀鈴般清脆悅耳,帶著一絲專屬的俏皮,說完,她恰好發現傑瑞德對上她的目光,於是朝他揚起一抹狡黠的微笑。 5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BOOxGk1GU
「哦?傑瑞德也在這兒,我還以為他是故意躲起來,怕被我抓去整理那些新購的茶葉呢。」
「抱歉,卡瑞莎。打擾到你們了嗎?如果妳需要傑瑞德的幫忙,我可以晚些再練習。」尤妮絲聞言,眉頭微微蹙起,形成了一個可愛的小皺紋。
「噢,親愛的,別這麼說,」卡瑞莎一邊隨意地揮揮手,一邊朝著兩人走近,「妳的琴聲可是給這座老房子帶來了生氣。在妳來到之前,這裡有時候會安靜得讓人發慌。傑瑞德總是窩在他的書堆裡,雷克斯則痴迷於他的馬匹——」
她歪著頭,做了個誇張的手勢。「我實在太需要這些美妙的音樂來活躍這裡的氛圍了。這樣才不會讓我在畫室裡覺得悶,老是在鎮上閒逛。」
聽見她這樣說,尤妮絲的表情總算放鬆下來,嘴角重新微微上揚。
「我剛從鎮上回來,」卡瑞莎繼續說道,興奮之情溢於言表,「聽說今晚劇院會有一場新的音樂會,主題是蕭邦的夜曲,由波蘭遠赴而來的鋼琴家——愛德華·柯札科夫斯基演奏。我想,我們的小鋼琴家一定不會錯過這個機會的,對吧?」她的目光落在尤妮絲身上,神情充滿期待。
果然,尤妮絲的眼睛興奮地發亮,面容因喜悅而生動起來。蕭邦是她最喜愛的作曲家之一,能夠聆聽專業鋼琴家演奏他的作品,對她來說無疑是一種享受。
但她的熱情隨即被猶豫取代了,視線不由自主地飄向傑瑞德。她很了解他,他不喜歡過於熱鬧的場合,即便是音樂會這種較為安靜的社交活動。
她希望有他陪在身邊,至少能讓她在人群中感到安心一點。但若然他不去的話⋯⋯
「既然你們已經安排好,我想也輪不到我拒絕吧?能聽到蕭邦的作品,也是個不錯的消遣。」
殊不知,傑瑞德並沒有拒絕前往,令尤妮絲的雙眼重新綻放出驚喜又雀躍的光彩。她不禁垂下纖長的睫毛,試圖掩蓋心中的悸動。
「好極了!」卡瑞莎歡快地拍手笑道,「雷克斯說六時半會在劇院門口等我們,他今天下午去了馬場。」她俏皮地眨眨眼,露出興味盎然的表情,「我想他又在跟那匹脾氣倔強的黑色阿拉伯馬較勁了,他堅持要親自馴服牠,然後把牠買下來。」
「我很有信心,他的耐性肯定比那匹馬的倔性更強。」傑瑞德的眉毛微微上揚,語調中帶著趣味的調侃。
「可不是嗎?」卡瑞莎咯咯輕笑,聳肩道。
「那時間差不多快到了,我想,我需要趕快去換件衣服。」尤妮絲連忙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將樂譜整理好,然後放進琴譜架下方的抽屜中。
卡瑞莎走近,自然而然地挽起她的手臂,「來吧,我幫妳挑件漂亮的裙子。前幾天我從巴黎帶回來的那件深紫色絲綢晚禮服一定很適合妳。它的剪裁是最新款式,帶有藝術裝飾風格的元素,但又不失優雅。」5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XvAsDnPkw
她朝尤妮絲眨了單眼。
「我敢打賭,妳穿上它一定會成為今晚一顆耀眼的星星。」
尤妮絲的臉上泛起一抹羞澀的紅暈,眼中卻閃爍著期待的光芒。自從與傑瑞德他們住在一起後,她漸漸學會了欣賞這些美好的事物——精緻的服裝、優雅的場合、高雅的藝術。
這些曾經在她心中遙不可及的事物,如今已成為她生活的一部分。
這是第一次嘗試20世紀風格,如果寫得不好或有錯誤的地方,歡迎指正,我會虛心接受指導🙇🏻♀️🙏🏻
這篇番外是想補充尤妮絲對傑瑞德的感情,為何她會對他那麼執著,其實主要是傑瑞德對她太好了(雖然他對她的好是出自於看待妹妹的感覺),所以令她產生了渴望依賴的情感🫣
劇情是銜接正傳第五章取回魔法 (八),尤妮絲回憶的片段,講述她與傑瑞德他們住在同一屋簷下。至於傑瑞德為何會那麼照顧尤妮絲,就要回顧第十四章 陪伴(六)和(七),戴維娜與傑瑞德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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